「先前擊鞠,君侯打了好些面斑斕錦幟。當時朕便心生好奇,想來此一觀。今日覓得空閑,我姑婦三人為伴。且要好好遊覽一番。」董太后笑道。
「臣,遵命。」劉備緩緩抬頭,雙手隨之落下。
先前皆是遠觀,如今近在眼前。細看容貌,果然雄姿英發,氣宇軒昂。好一個天家麒麟。
「喏。」劉備這便領兩位太后、何皇后,前往市中商肆。
「我姑婦三人來此,乃為遊玩解悶。君侯不必多禮,且直起身來。」又是董太后開口。
此乃天大的榮寵,讓劉備好生預備。萬勿有失。
隨從不多,卻皆是羽林虎賁。鑾駕只有一輛。三人同車。駕車的不是奉車郎,亦不是大長秋,而是何大匠。劉備在隊伍中,還看到了長發未能及腰的五官中郎將董重。
不久便有風傳。言,麒麟再為炎漢續命兩百年。
據說陛下最近時常前往卻非殿,觀賞珊瑚女君。且身邊常有何后相伴。化解一場女珊瑚凋亡之危,卻讓帝后關係越發和諧。亦是劉備始料未及。
只不過隨車侍從為大長秋,及長秋宮一干人等。換句話說,皇後有其獨立的官吏隨從。
須臾,黃門令左豐又奉詔出殿和_圖_書。走到劉備身側,低聲詢問『赤金琉璃罩』的使用事宜。
圍觀眾人皆,讚嘆不已。許多盛裝貴婦,更是自慚形穢。
又過數日,黃門令左豐前來傳詔。言,兩位太后、何后,明日將親臨金水小市。讓劉備準備接駕。
皇后出行,與之雷同。
劉備這便告知日光溫室的日常注意事項。無非是按時澆水施肥,開窗換氣,諸如此類。黃門令銘記在心,自去復命不提。
待兩位太後下車,劉備這便下拜:「臣,劉備,叩見太后,叩見皇后。」
蔡邕《獨斷》:「天子有大駕、小駕、法駕。」
車駕在門內長街一字排開。
卻無人知曉。
「臣,遵命。」劉備這便站起,躬身以待。
「君侯快快起身。」先開口的乃是董太后。
陛下與皇后,陪兩位太后,先行入殿。百官遂各自散去。
恩師等人走到近前。圍繞白琉璃日光溫室,左顧右看。見罩內女珊瑚樹似比先前鮮綠,這便紛紛點頭。話說寒氣盡散,自比先前覆滿冰霜時,青綠不少。
因天子車駕有鑾鈴,因而得名。
竇大將軍身死族滅。宮中只剩竇太后孤家寡人。故董太后不起殺心。且皇后https://m.hetubook.com.com又漸漸起勢。董太后頗多籠絡,欲與竇太后聯手。於是乎,董太后、竇太后、何皇后,互相掣肘,三足鼎立。南北二宮最近幾年,頗為祥和太平。
胡輔若得劉備傾力輔佐,竇太后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謝陛下。」
何進、董重皆在。劉備這便瞭然。此乃『天家三后』居家私人游。所謂家國天下。以親族論,何后乃是兩位太后的兒媳。姑婦(婆媳)三人同車,目的地又是宗親產業。於是可稱私家游。
然而在場眾人,所見所聞,卻遠不止此。
朝陽初升,便有一隊車馬駛入殖貨里。
大駕、小駕、法駕,使用皆有場合,需遵循禮法。
鹵簿,本是記錄帝王出行時護衛、隨員及儀仗、服飾等的冊籍。后常以其指代儀仗衛隊。
今漢先帝多早崩。太后亦多年輕。再立少帝,便可由太后垂簾,代為主政。如此惡性循環,乃至外戚難平。
雖是空穴來風,然『赤金琉璃罩』內的女珊瑚一日好過一日,卻是明證。
今漢規定:大駕由公卿引導,大將軍隨車護衛,掌管宮廷車馬的太僕駕車。屬車多達八十一乘,另有備車千乘,
https://m.hetubook•com•com護衛騎兵萬餘人。法駕,由京城長官引導,侍中隨車,奉車郎駕車,屬車三十六乘。小駕的則僅由執事尚書一人侍從,屬車九乘。
當然,一份數目可觀的獻金,亦不可少。此乃帝后出場費是也。
竇太后,諱妙。扶風平陵人,前大將軍竇武長女。先帝第三任皇后。延熹八年(165年)入宮,受封貴人。同年立為皇后。雖貴為帝后,卻很少得先帝寵幸。永康元年(167年),帝崩,竇妙被尊為太后。因先帝無子,故立解瀆亭侯劉宏為帝,是為靈帝。后其父大將軍竇武謀誅宦官失敗,竇妙失勢,遷南宮雲台,時至今日。
《後漢書·輿服上》:「行祠天郊以法駕,祠地、明堂省什三,祠宗廟尤省,謂之小駕。」小駕多在祠宗廟或行兇禮時使用。
繡衣吏嚴守各處。劉備攜兩位主簿,容姿英發,立在門側,翹首以盼。
劉備始料未及。
根據不同的出行目的及活動場所,皇帝身邊的隨員數量、儀仗形制等,皆有不同。
竇太后眸中亦多欣賞。
五官中郎將這便勒令麾下衛士驅散人群,閉門謝客。不料何后卻開口道:「今日乃是私游。何必關www.hetubook•com•com門?不妨與民同樂。」
「如此,且先前領路。」董太后頤指氣使。誰叫人家兒子是皇帝呢。
「臣定當傾心竭力,以盡地主之誼。」劉備這便答道。
市門大開。劉備攜義弟、家臣,門客、部曲,恭迎車隊駛入。
堪稱歷代少有。
從年紀上說,董太后確比竇太後年長數歲。也不過三十齣頭。
「如此,甚好。臨鄉侯辛苦了。」陛下和煦一笑:「賜青羔裘,紫絲履。以示嘉許。」
太后、皇后駕臨洛陽小市的消息,不脛而走。一大早,市門前人山人海,圍滿人群。
親隨護衛,先行下車,列隊鑾駕兩側畢。小黃門擺好步梯,何皇后這便先下。
大長秋,官名。多由宦官充任。掌宣達皇后旨意,管理長秋宮(皇后中宮)各事,秩二千石。歷代沿設。時下大長秋,便是兼領尚書令的曹節。
黃門令左豐已先行通報。兩位太后、何后,先去金水小市,再臨劉備府宴。
兩位義弟外加徐晃,三人皆身披重甲,氣勢如虹。今日不為上陣殺敵,只為國母守門。
目送驚魂未定的兩位太后、何后,由親隨宦官攙扶著重新落座。劉備這便趨步上前:「啟稟陛下,臣已做完。結果如何,不日便見hetubook.com.com分曉。」
遙見皇后,珠襦盛服,雲髻峨峨,姿容瑰麗。身高七尺一寸,足登遠遊繡花履。踏步而下,如輕雲出岫,只見人落,不見裙動。飄飄欲仙之感,無與倫比的美麗。
竇太后還有外戚血親,改名胡輔。此時正隨臨鄉學子,暢遊太學。
洛陽天家乃是帝國流行風向標。陛下好驢車,於是豪右爭相效仿。兩位太后,及何后駕臨金水小市,沾過的,碰過的,有幸佩戴上身的,必成流行。
在劉備看來,不過是搭了座玻璃日光溫室。
「叩見太后,叩見皇后——」圍觀人等,轟然下拜。
何后卻垂眉順眼。兩位太后當面,不多看亦不多言。
此次兩位太后和皇后聯袂出訪,乃屬私訪。便是小駕亦不能擺。只稱『鑾駕』。
竇太后亦開口:「此言甚善。」
董太后眸生異彩,連連稱讚。
只顧看皇后,卻不見兩位太后。
董太后想了想道:「如此,且聽妹妹之言。」
正因兩位太后皆在。何皇后才處處忍讓,不敢顯露鋒芒。
饒是如此。洛陽令周異亦不敢絲毫怠慢。命人修剪花木,清掃道路,洒水除塵,又令兵丁傾巢而出,沿途設崗,嚴陣以待不提。
帝王出行時的儀仗,稱「鹵簿」。
劉備大喜領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