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呢?」陛下再問。
盧尚書正欲開口。忽聽有人高喝:「臣(彈)劾臨鄉侯,禍國殃民,大不敬之罪!」
陛下也懂了:「在沆瀣一氣的東羌背後,埋下兩頭鮮卑猛虎。此便是『驅虎吞狼』。」
「其二便在北地郡。」盧植頓了頓道:「將羌人家園盡數焚毀。並非泄憤。而是刻意為之。眼下雖寸草不生,一片焦土。然只需數場春雨,便會綠草如茵。羌人以為禁地,避恐不及,盡數遠離。若再將禿髮鮮卑遷入羌人故地,在北地郡另立鮮卑屬國。則驅虎吞狼計成矣。」
先有長安大捷,羌亂驟止。有鹿結、吐賴、莫候、疊掘、勃寒、匹蘭、密貴、提倫、越質、豆留奇、叱豆渾、大兜國、悅大堅、仆渾,十四支北匈奴與鮮卑混血部落,由輔漢將軍、西域長史,臨鄉侯代為上疏,請求內附。欲仿張掖居延屬國,請立上郡奢延屬國。設屬國都尉統領。
「在朕?」陛下急忙追問:「盧尚書且細細道來。」
陛下居高下問:「眾卿可知臨鄉侯是何意?」
楊和_圖_書賜微微一笑:「不久前,臨鄉侯代『鮮卑十四部』上疏,請立『上郡奢延屬國』。奢延與北地毗鄰。臣料想,『鮮卑十四部』必與此事脫不了干係。至於十萬羌人歸處,臨鄉侯自當一清二楚。」
陛下點了點頭:「所以,『著匈奴衣胡』,必是『鮮卑十四部』。抄掠來的羌人,此時正在鮮卑營中。」
陛下聞聲抬頭。不禁一愣:「劉御史?」
陛下龍顏大悅。
「陛下聖明。」楊賜這便入列。
羌人禍亂,危害日久。乃今漢第一大毒瘤。三輔一地,更是飽受塗炭。漢人紛紛內遷辟禍。大好河山,千里良田,皆化為烏有。北地郡又是羌人立國之地。聽聞北地羌人又反,三輔震動。
「原來如此。」司徒楊賜這才幡然醒悟。
陛下欣然一笑:「三輔東羌既定。等於斷河西羌胡一臂。西域還有一支乞伏鮮卑。怕是臨鄉侯用來對付河西諸羌的吧。」
後有西涼刺史六百里上疏。言輔漢將軍、西域長史,臨鄉侯居延大捷。陣斬拓跋詰汾與拓跋和_圖_書儈,殺敵千余。俘虜數千。已解隴西之亂。正厲兵秣馬,擇日便將出肩水金關。剿滅禍亂西域的乞伏鮮卑,疏通西域商道。
這些,上疏中寫的清楚無誤,陛下都能看懂。
洛陽朝堂。
太夫人有言在先。家中婦人,皆已成婚者,不可復娶。
盧植躬身道:「正如司徒所言,乃驅虎吞狼,連環之策。」
「司徒且速速道來。」陛下大喜。
便有人出列:「若羌胡勾連,為禍更甚。」
侯府多胡女。故鮮卑女婢值千金。北地郡羌人多是西羌與諸胡混血。初來時烏漆麻黑。出湯池后,各個或膚白,或多彩。以前割草放羊,烈風如刀。整日風吹日晒雨淋,時不時再吹一場沙灰。風餐露宿,生活如何能好。販來臨鄉。飲開水食粳米,住樓閣蒸香氣,不出數月,香肌美膚,吹彈可破。身價倍增,還有價無市。
「那另一半又當如何?」陛下問道。
「若陛下准臨鄉侯所請,設立上郡奢延屬國。將『鮮卑十四部』安置在奢延水沿岸。便等於在上郡羌人後和*圖*書背,放一隻猛虎。可隨時切斷北地、上郡、五原諸羌的勾連。且有抄掠十萬羌人之事,羌人和鮮卑,必心生間隙,不能互融。此乃其一也。」
「此乃連環之策。」楊賜斟酌著開口:「此事需從鮮卑白檀戰敗,西部鮮卑逃離說起。其中最大的兩支,乞伏部和禿髮部,一支亂入西域,一支禍亂河西。按照臨鄉侯的說法,禿髮部乃是從北地郡破關。北地郡乃先零別種羌人盤踞處。故臨鄉侯料想,羌人與鮮卑必有勾結。於是暗留所募新軍,守備長安。又遣虎牙大營西進,截斷禿髮鮮卑後路。見長安守備空虛,羌人果然逆亂,欲抄掠三輔。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羌人傾巢而出,部落亦空虛。便有『著匈奴衣』胡人,反抄羌人老巢。掠走十萬部民,又縱火焚盡羌人家園。羌人無家可歸,又無處報仇。一夜兵散,皆投奔臨近部族而去。北地郡長城沿線一片焦土。再無羌人為禍。」
文武百官紛紛領悟。
陛下天資聰穎。又深諳經商之術。略作思量,仍覺此事和圖書雲山霧罩。利益關切,所得所失,皆看不清楚。抬眼掃過,這便雙目一亮:「盧尚書。」
臨鄉侯上疏,文飾優美,辭藻瑰麗,一看便出名家之手。且字裡行間多用春秋筆法,越是緊要處越顯朦朧。陛下一時未能盡數領會。今日早朝遂開朝議。將原文抄錄的臨鄉侯上疏,遍示百官。
漢羌聯姻。如漢胡聯姻一樣。臨鄉上下,樂見其成。
於是,紛紛轉向家中妙齡子女。
君侯恥于蓄奴。上行而下效,臨鄉多僕從,少奴隸。
問題是:「『著匈奴衣』胡,究竟是何人?十萬羌人,今又歸何處?」
「如何驅虎吞狼?」陛下立刻抓住重點。
豈料昨日又得臨鄉侯六百里加急上疏。恩師看過,隨手遞給尚書令曹節。曹節看過,足足愣了一炷香之久,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溜小跑入宮面聖。
陛下搖頭:「『著匈奴衣胡』抄掠十萬羌人家小,如此滅族斷種之血仇,如何得解?雖無實據,卻間隙暗生。我若是羌人,亦不會對鮮卑假以辭色。如此一來,羌人如何敢再興www.hetubook.com.com刀兵。不怕家小再被『著匈奴衣胡』盡數掠走?哈哈哈,妙極,妙極!」
豈料雷聲大,雨點小。
臨鄉官吏,皆能吏、循吏、幹吏。為官大風氣一旦形成。縱有個別貪官污吏想興風作浪,卻已無立錐之地。
「臨鄉侯乃門下高徒。不知盧尚書又如何看待?」
剛在長安城下撞了個頭破血流。一夜之間忽又散去,再無亂軍蹤跡。
「臣在。」盧植穩穩出列。
陛下這幾日亦十分擔心。
「虎狼者,正是鮮卑、東羌、匈奴、烏桓等異族。臨鄉侯以利相驅,先用富庶長安驅使羌人傾巢而出,又以十萬東羌老幼,驅『鮮卑十四部』抄掠羌人家園。到此時,驅虎吞狼已成一半。」
話音未落,落針可聞。
腫么回事?
「另一半成功與否,全在陛下。」盧植答道。
上郡、北地等邊郡,皆不敢大意。生怕這股逆賊冷不丁又從何處冒出,荼毒百姓。
「陛下聖明。」百官高呼。
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互相低語,皆參不透其中關竅。卻聽司徒楊賜長嘆出列:「西域諸情,老臣已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