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侯此去萬里,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將揚名天下。
家國天下,漸變成了家天下。
前有孟陀,以菖蒲酒一斛遺張讓,即拜涼州刺史。
聞此言,劉陶肅容行禮。恭送張讓遠去。
董宣叩頭道:「請讓臣說一句話再死。」
究其原因。
「大將軍經營西域,可是欲納西域五十五國,以為漢藩?」
劉陶聞聲抬頭,正見一青年才俊,躬身入內。此人年歲尚輕,似剛剛及冠。
正因賣不出去。這才輪到了劉陶。饒是如此,陛下也不過打了個五折。正如先前所說。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在商言商。名士、宗親,打對摺已是極限,不能再少了。
光武怒問:「想說什麼?」
張讓急忙問道:「御史何故發笑?」
劉陶亦起身,肅容回禮。
「哦……」劉陶輕輕點頭。
劉陶竟仰天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便是強項令的出處。
「既如此,老奴便替君侯全此事,也算是成人之美。」張讓遙https://www.hetubook•com.com向西拜,這便旁若無人,轉身而去。
「不知伯侯可欲西行。」劉陶點頭道。
「人生一世,走走停停,醉醉醒醒。箇中滋味,唯有自知也。」劉御史答非所問。
光武時,董宣為洛陽長。時湖陽公主奴僕,白日行兇,因躲在公主府中,逃脫抓捕。待公主外出,董宣便在夏門亭,截住公主車駕。用刀劃地,厲聲呵斥公主之過,讓行兇奴僕下車,就地斬殺。湖陽公主立即還宮哭訴。光武帝大怒,召董宣,欲行杖斃。
「府君。」
張讓笑問:「不知御史,此時此刻,究竟是醒了還是未醒。」
然而中常侍張讓,卻聽懂了。
這便命人取來筆墨,當場手書,交給青年。
御史剛正不阿,常直言進諫。乃是有名的強項令。
「大將軍北定草原,再平西域。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大將軍反其道而行之,先平外患。可是心憂內亂將起?」
不日,尚書台便和圖書擬定官職,劉陶辭別一眾好友,走馬上任。
「伯侯來了。快坐。」
「手書在此,伯侯何不自觀?」
董宣靜答:「陛下聖德,中興大漢,今若放縱奴僕殺害良民,又將如何治理天下?不用棍打,請讓我自殺吧。」說完以頭撞柱,乃至血流滿面。
劉陶仰天長嘆:「似醉非醉,是醒非醒。眾人皆醉,我又豈能獨醒。」
長安乃前漢都城,今漢陪都。皇親國戚,五陵貴少,多如牛毛。能為官一任,已算是長久。許多甚至不滿一年,便灰溜溜的去官,調往別處。
劉陶點了點頭:「伯侯新拜鄭縣令,此去正可大展宏圖。奈何今日接到都護西域輔漢大將軍,萬裏手書,以心腹大事相托。思前想後,唯有伯侯一人,可堪大用。卻不知伯侯意下如何?」
青年雙手接過,這便展開細觀。
菖蒲酒如此珍貴,可謂滴滴難捨。竟被當成一般水酒,大肆浪費。當真虧了臨鄉侯這份重禮……
公主無奈:「文叔為https://m.hetubook.com.com
百姓時,隱藏犯了死罪的逃犯,官吏也不敢上門捉拿。如今做了天子,權威卻不能加於一個縣長嗎?」
劉陶微微一頓,這便醒悟:「越快越好。」
「先父早逝,家中只有老母。此去鄭縣赴任,便將老母一同帶去。」青年答道。
青年雙手接過,收入袖中。
劉陶笑答:「年前,臨鄉侯從西域,萬里迢迢送來許多名產。其中有美酒十瓮,名喚菖蒲。老夫不敢獨享,這便邀一眾同僚好友共飲。十瓮已去九瓮,如今家中只剩一瓮。敢問內官,能抵修宮錢否?」
這便起身,長揖及地:「謝府君知遇之恩,保舉之義。此去西域,定當盡忠職守,以身報國。」
「既是君賜,府君自飲。老奴又豈敢奪人所愛。」
涼州雖荒涼,京兆尹亦不過是一郡之地。俸祿雖高,官卻難做。
須臾,又將白絹疊好,雙手交還:「府君欲遣下官前往西域。」
上任前,又讓親隨內官向劉陶討要一千萬的修宮錢。
和圖書「謝府君。」青年這便就坐。
「哦?」此點,便是劉陶亦未想到:「伯侯何出此言?」
因多次痛切勸諫,權臣皆懼怕,又因是宗室,陛下亦礙於情面,於是調任京兆尹。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光武急命小黃門扶起。又讓董宣向公主謝罪。董宣不服,小黃門強按他叩頭,董宣兩手據地,始終不肯低頭。
劉陶以侍御史外放為京兆尹。便是年後之事。
瓮有大有小。菖蒲酒如此珍貴,必是小瓮。即便如此,也多過一斛。
目送青年遠去,劉陶欣慰之餘,又生出一絲不忍。
「內官何不將菖蒲酒一併帶回?」劉陶笑問。
「自是當然。」劉陶欣然一笑。
「下官只是猜測,亦無實據。」
所謂「修宮錢」,說白了便是「買官錢」。劉陶清貧,別無餘錢。加之為人正直,必恥于買官。
豈料話剛出口。
光武帝笑道:「天子豈能同百姓一樣。」當即釋放了這位硬脖子縣長。還賜錢三十萬。董宣全分給了手下官吏。從此和圖書,京中豪強,無不震顫。京師號為「卧虎」。歌之曰:「枹鼓不鳴董少平。」
「敢問府君,大將軍所託何事?」青年這便問道。
「家中可安頓好?」劉陶笑問。
電光火石間,張讓幡然醒悟。思前想後,不禁一聲笑嘆:「聽聞御史好酒,稱酒雄。想必酒中真滋味,已盡知也。」
強項令,還有很多。後世王朝亦有類似事件發生。結果卻大有不同。
青年「少孤,繼母苦之,以孝聞。」今剛入仕,本欲重用。豈料大將軍一封萬裏手書,自己又把他親手推往西域。
這京兆尹,和三公類似。風險高,價值低。自陛下開西邸賣官以來。京兆尹便無人問津。
「三日後,我與老母相伴西行。勞煩府君為我手書薦書一封。」
中常侍張讓,本不願去。奈何是陛下親口|交代。這便硬著頭皮前往討要。
再無國民。只剩家奴。
「何時出發?」青年忽問。
亂世將至,英雄必出少年。
「伯侯果然大才。」劉陶大喜。
大將軍少年成名。威震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