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隴右
第001章 末路之難

關城大堂。
「閻公請起。」劉備伸手虛扶:「坐。」
「此乃亦是瓮中捉鱉也。」軍正沮授一語中的。
「老朽不敢貪功。」閻忠嘆了口氣:「身在敵營,與一眾反賊虛與委蛇,日夜煎熬。直見到王上當面,這才心安。」
涼州刺史宋梟亦隨行。
劉備甚是讚許:「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閻公所為,並無不妥。」
當可一用。
出堂時,正與風塵僕僕的軍師閻忠,擦肩而過。
可謂不惜工本。
「呔!」一聲晴天霹靂。便有鐵塔般的莽撞人出聲呵斥:「薊王當面,還不速速跪地行禮。」
「詩云:『行百里者半於九十。』此言末路之難也。」
三日往返,數夜未眠,身心俱疲。入營后便呼呼大睡。
幕府左丞荀攸進言道:「羌騎來去如風。祭天三日,又與世隔絕。想必,還不知雄關已陷。主公或可行『魚目混珠』之策。」
賊人發十萬民夫,重築雄關。關內建有營堡,障城,兵營,設施完畢。又和圖書沿山排建烽燧,堠堡,辟有盤山石徑及架空覆道相連。遠遠望去,樓堡林立,錯落有致,守備森嚴。宛如一條盤龍,盤踞在隴山之巔。
劉備又言道:「隴坂之上,尚有許多沿山烽燧。堠堡內賊人,不願投降。你可願戴罪立功?」
「喏!」
「南面稱孤,自是薊王。」宋建瓮聲答道。
關牆上,礌石、滾木、火油、金汁,囤積足備。箭樓聳峙,床弩遠射千步。如此一座雄關,若是強攻,必然損兵折將。再說,麾下五營,多是騎兵。用騎兵攻城,智者不為。
「薊王大名,如雷貫耳。」宋建慘笑:「謀反當夷三族,家小豈能倖免。」
自薊王領兵扣關,宋建便如坐針氈,一夜數驚。恰逢羌渠皆走,守備空虛。本該加倍警惕才是。然而,聽聞雕零渾領兵馳援,心頭忽又驟松。心想,自當設宴款待。於是乎,心境便在這忽緊忽松之間,悄然崩裂。
「報——」便有繡衣吏入堂稟報:「有數部羌渠,正向大震關而來m.hetubook.com.com。」
「好。」劉備這便揮手,命繡衣吏將其押下。
汧縣麥收先已完結。顆粒歸倉,民眾當衣食無憂。與留守官吏辦完交接。劉備這便領兵出發,西行五十余里入隴坂東口,穿行山谷五十余里,入駐大震關。
薊王赫赫凶名,實在是怕啊。
閻忠此人,有先見之明。不然,也不會口出「詡有良、平之奇」。
「如今家小皆成階下之囚,你如何打算?」劉備三問。
細細想來,閻忠選擇的時機,甚是巧妙。見大勢將成,趁韓遂無暇他顧,抽身離去。待抵達大震關時,劉備也已破關。如此一來。涼州刺史之位,自然穩穩到手。
「謝王上。」閻忠再拜起身,自居末席。
「閻忠拜見王上。」西涼名士趨步近前,跪拜行禮。
薊王……當面?
「你可知孤是何人?」劉備再問。
「乃因,乃因……」
「王上饒命!」羌渠重重叩首,乃至前額崩裂,滿面鮮血:「只因小人利欲熏心,見財起意。見關東大亂,便想和_圖_書趁火打劫,報仇雪恨!」
「未嘗不可。」劉備答道。
劉備又道:「孤曾聽聞,羌人曾在段太尉面前,指天為誓:永世無反。為何自食其言?」
坂上築樓,也是羌人擅長。斜坡先立樁柱,再建重樓,亦屬干欄式建築。
三十六部羌渠中,駐守大震關的數部,自知事關重大。待祭天完畢,便星夜返回。生怕來去三日,變生肘腋。遙見旌旗蔽日,一切如常。北地先零王子雕零渾,攜眾出關相迎。幾位羌渠終於安心。
宋建先是一驚,跟著便凄慘一笑。顯然是窺破了端倪。
羌渠驚恐至極。兩股戰戰,便有人當場便溺。
所謂重壓之下,如履薄冰。忽然放鬆,便廢弛于無形。
軍司空田豐亦點頭:「荀丞此計甚妙。主公可令雕零渾,攜部迎接。麾下軍士換穿賊人衣甲,城頭重立宋建軍旗。誘羌騎入營。再四面合圍,一舉拿下。」
「山野草民,拜、拜見王上!」羌渠驚恐下拜。各自牙關抖顫,渾身惡寒連連,如墜冰窟。
雄關變換https://www.hetubook.com.com王旗,盡入薊王彀中。
劉備欣然點頭,命人這便去安排。
劉備笑道:「羌騎來去三日,雄關已換大旗。」
「俘虜抬起頭來。」劉備輕聲開口。
與劉備目光一碰,宋建便又垂下頭去。
隴山,後世有南北之分。北隴山即六盤山,南隴山即關山。
從一開始,劉備便沒打算強攻。
「……」生死關頭,便有羌渠強行開口:「乃因,乃因被黃巾賊人邪術蠱惑,失了心智。」
咬破嘴唇,鮮血淋漓。這才信以為真。不是噩夢,卻勝似噩夢。
堂上之人,竟不是宋建。而是……
劉備四處看過,欣然點頭。雄關當有大用。
「隴坂九曲,不知高几里。」「其道盤桓旋曲而上。」說的便是隴山。
大震關,西坡陡峭,四周山巒屏蔽,唯群峰間一條峽谷可達關隘。其地貌呈「凹」字形,利於屯兵。東西關道,均寬丈余,通鋪卵石路面,通行便利。
三杯酒下肚,飽受重壓,早已瀕臨極限的心境,隨之徹底潰散。草莽痞氣上頭,意氣用事,罔顧大局。www•hetubook.com.com戀酒貪杯,乃至酩酊大醉。
大震關守將宋建,五花大綁,面如死灰,被繡衣吏押解入內。
一覺醒來,已為階下囚。
劉備高居主位,文武列坐二旁。
劉備輕輕點頭:「閻公之心,孤已盡知。」之所以不等戰勝,便連夜棄韓遂而去,投奔大震關。閻忠之心,劉備豈能不知。
「凹」型關城內,囤有足量糧秣。散落在附近各處的營堡,亦不愁吃喝。賊人固守雄關之心,昭然若揭。
待幾位羌渠被冷水激醒。這才驚覺,情況不對。
「若說降眾人,王上可否赦我家小?」宋建問道。
「如此,在下願前往一試。」
數千羌騎這便輕車熟路,入駐各自營堡。從始至終,未覺有異。
「賈丞命老朽獻『作繭自縛,瓮中捉鱉』之策。賊人兩處雄關,只需有一處陷落,瓮中捉鱉勢成矣。故星夜來投。」閻忠再拜:「未能善始善終,還望王上體恤。」
劉備不置可否:「何故發抖?」
劉備齜牙一笑:「將此人連同所部,盡數屠滅。」
「此戰若勝,閻公當記首功。」劉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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