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油瓶,閻行已先聞過。氣味刺鼻,非薊國用油。
「究竟是追查到底,還是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大將軍三思而後行。」何太后諄諄善誘:「新帝自取其禍,怨不得旁人。我兒登基為帝,幾成定局。此時年幼,稍作忍讓。只等元服,我兒親政。放眼天下,還有何人能望我何氏項背。」
「太后所言極是。」何進嘿聲一笑:「太后與小妹,先後孕身。薊王當是自家人。」
「告辭。」
有道是「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殺張讓、趙忠之聲,此起彼伏。大將軍何進,喜入西園。卻被何太后兜頭一盆冰水,徹底澆醒。
絞盤飛轉。帶動棘輪弩機,嗡嗡上弦。滿弦后,一箭射出。如此反覆,隨絞盤不斷驅動棘輪,連射三十余發后,追魂弩憑空燃火。
「且回吧。」何后自遷居西園,為先帝守喪。閑來無事,加之孕身漸沉,行動不便。盡心苦讀,日有精進。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何后聰慧,自不落人後。
m.hetubook.com.com心念至此,渙然冰釋。
城內為洛陽城,郭區為洛陽縣。洛陽縣一切如故。洛陽城內,如薊王所言「家家聞哭聲,戶戶俱縞素」。究竟死於何人之手,已無可知。甚至許多苦主,亂箭穿身,面部全非。家人唯憑衣飾,辨認真身。
「自稱『宋元異』。」黃綱脫口而出。
「某實不知也。」黃綱言之鑿鑿,不似說謊。
「不送。」
「這……」何進頓時詞窮。
「右丞請直言。」黃綱滿頭大汗。
「君真義士也。」賈詡肅容下拜。
洛陽西郭,十里函園。二崤城,官堡。
「小妹可有消息傳回。」孕中易怒,何后這便收拾心情。
黃綱抱拳還禮:「不敢當。」
「刀鋸餘人,不能全禮。右丞勿怪。」
「久仰右丞大名。」黃綱強忍劇痛,欲起身行禮。
「尚無消息。」何進如實作答。
尤其是宗室諸劉。孤兒寡母,投往宗正寺哭訴者,日夜無休。民怨沸鼎,眾怒難平。知新帝被www•hetubook•com.com黜,十常侍鋃鐺入獄,猶不解恨。
何后笑問:「大將軍欲自尋死路乎?」
何后答曰:「『二宮之變』,大將軍亦泥足深陷。艱難自圓。然若刨根問底,張讓等人自難逃一死。然大將軍又可能獨善其身。」
何后再勸道:「新帝若非急於求成,焉有此敗?管子曰:『歲有凶穰,故谷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大將軍當引以為戒。」
「正是此人。」黃綱一眼認出。
謹防有詐。黃門令左豐,先伸手替賈詡接過。
「如此說來,薊王必有意竇太后垂簾稱制。」何太后竟已參破時局:「需舉永樂少府楊彪為太傅。董氏方無怨言。」
卻被賈詡所阻:「義士安卧。詡此來,乃有一事相問。」
因內置傳動齒輪,故需時常注入「齒油」潤滑。
賈詡喚來薊國謀主,幕府五校。命閻行取追魂弩,再用「齒油瓶」之油,滴入「油孔」。
「堂堂豪傑,因何淪落至此。」賈詡近前言道。
「楊彪若為太和-圖-書傅,待少帝元服,必錄尚書事。曹節又豈甘心,大權旁落。」大將軍何進急忙問道。
何進忙問:「太后何意。」
何太后答曰:「大長秋還能活十年否?權傾天下如程璜,又能再活十年否。」
「太后出口成章。倒讓,臣,汗顏。」大將軍莽夫一枚,何曾讀過《管子》。
送賈詡出宮,黃門令左豐自行返回。新帝雖已被廢,然儀軌仍需完備。少帝繼位大典,亦在加緊籌備。宮中十常侍黨羽一網打盡,頗多空缺無人擔任。萬幸中小黃門,身輕體健。終歸,勤能補拙。
賈詡遂取宋奇畫像示之:「可是此人。」
賈詡轉而又問道:「販賣追魂弩之南陽商家,又是何人。」
可想而知。鞠城兵亂,何其慘烈。
洛陽城與洛陽縣,乃兩個概念。
「乃南陽商家所售。」黃綱答曰:「某,實不知此弩之名。」
「大將軍且回吧。」何后滿臉慍怒。哪壺不開提那壺。反觀何進,屢遭挫敗,泯滅雄心。提及薊王竟絲毫不敢起對抗之意。何m.hetubook•com•com太后頗多「怒其不爭」。再者說來,母憑子貴。難不成,我堂堂大漢太后,還需向小妹低眉。
黃綱取一青瓷藥瓶,遞給賈詡:「此乃『齒油瓶』。商家曾言,戰時滴入,事半功倍。」
「河洛死士,手持追魂弩,從何處得來。」賈詡問道。
多年前,以板楯黃弩為首,薊國所有強弩,皆改造成反曲複合弓臂。薊王又命人在曲臂弩上加裝千里鏡,上弦絞盤,棘輪弩機等,各式機關器,輔以百鍊破甲飛虻箭,百步內能透三層重甲。百發百中,中者必死。為繡衣吏專備。
「實不相瞞。此弩乃鄙國利器。唯我主繡衣吏,方能持有。弩與箭,皆有專屬刻印。無有例外。正因此弩威力巨大,能穿三層甲。故其製造工藝,乃鄙國不傳之秘。便是將作館良匠,人只鍛造一件機構,經由大匠師之手,方能拼湊成弩。南陽商家,如何能仿製。」賈詡言道。
「為君盡忠耳。」黃綱虛弱答曰。
何太后美眸流轉:「虎既不食子,又焉食其母。」
左豐為和圖書黃綱低聲介紹道:「輔漢大將軍幕府右丞,賈詡。」
「原來如此。」賈詡眸中精光一閃,似已想通一切:「追魂弩皆已無故燒毀。壯士可還有相關之物?」
「臣,領命。」何進這便醒悟,轉而言道:「那時,薊王又當如何。」
注入油孔,閻行親自操弩。
此乃重大發現。河洛死士皆被西園衛砍殺,屍身零落,許多甚至被砍成肉泥。身旁只有弩,卻無油瓶。唯黃綱得以倖免,故留下此瓶。
賈詡雙眸驟亮:「天機可泄矣!」
「太后明見。」大將軍幡然醒悟。時間是曹節等人最大之敵。反過來,卻是何氏最大之友。我朝太后,稱制最長者,亦不過十六載。深宮之中,更無人能長命百歲。年四十崩,已算長壽。何后出身屠家,身強體健。二位太皇太后,年長何后十余載,必崩在前。那時。南北二宮,再無人與之爭鋒。
賈詡長揖及地:「多謝義士。」
黃門令左豐言道:「唯有如此,方能保全性命。此,還是程中大夫涕淚懇求,大將軍方才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