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趙忠諂笑:「逆賊何進授首,餘黨如鳥獸散。雞鳴堂大火,亦被合力撲滅。天將破曉,勝負已分。敢問董驃騎,為今之計,該當如何?」不愧為先帝阿母。咋聽平常一席話,卻將董驃騎綁上戰車,還推為首領。論消災避禍之術,無出黃門之右。
「太皇詔書在此,何須袁紹等人,眾口一詞。」董驃騎自以為,有「免死詔書」傍身。
細細思量。董驃騎這才強壓心頭驚怖:「何苗此人,貪生怕死,嗜財如命。若脅之以威,誘之以利,或可轉圜。」
宮妃心領神會。麟子生父,虎踞北疆。愛屋及烏,焉能坐視母子受難不成。
須臾,便有心腹宮妃,耳語昨夜詳情。
自大將軍興兵以來。何太后深居簡出。長秋殿一切如常。三宮兵亂,血流成河。唯此地一片凈土。
「陣斬何進之人,今在何處?」董重劈頭便問。
「不敢。」
「乃張常侍親信,日後當有大用。」趙忠目視長秋殿。言外之意,日後www•hetubook.com.com可由其統領西園衛,禁錮何太后。
「驃騎。」見孫堅返回,董驃騎這才心有所依。
見董重驚怖如斯。趙忠遂散去笑意,諄諄善誘:「《詩》曰:『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俗謂『知恥后勇,知弱圖強』。又說『無知者無畏』。老奴恭喜董驃騎,有今日之懼,他日行事,必謀定而後動。再無百密之一疏也。」
「二宮兵亂,生死之間。能與太僕重逢,竟有恍如隔世之感。朕尚且自顧不暇,太僕何罪之有。諸位且起身吧。」少帝似一夜長大。
「尚未來及。」
董重心領神會:「為國除奸,真義士也。」
「臣等,叩見陛下。」盧植、王允,領幕府驍騎,沿北邙山麓,往來搜尋。一夜馳逐,筋疲力竭。
閔貢護佑少帝,終與盧植、王允等人相遇。
孫堅又道:「末將已問過周泰、徐晃二校尉。皆言和*圖*書,陛下車駕出城,入函園辟禍。雲台火場,亦無人殞命。北軍五校知大將軍授首,天亮前已各自回營。城門校尉趙延等,也已各就各位。」
董重遂看趙忠:「此又是何人?」言下之意,可能信任。
「董驃騎?董驃騎?」
「為今之計……」腦海中,何進斷首衝天,血噴數丈的場面,再次襲來。董重一時頭痛欲裂。竟口不能言。
右軍司馬韓猛,並左軍司馬崔霸,縱馬出列:「陛下先行,我等斷後。」
「有勞文台。」事不宜遲,董重並趙忠,直奔西郭函園不提。
「若無大將軍照應,太后……」宮妃欲言又止。
「嘶——」董驃騎一口氣沒上來,雙目翻白,便要驚怖而死。
何太后不置可否。宮妃已暗自垂淚。身旁宮妃,皆先帝時西園舊人。后入文園守陵。得何太后體恤,這才重回。知恩圖報,盡歸太后所用。
「陣斬何進者,乃北軍屯騎校尉,兼領西園下軍校尉鮑鴻。」孫堅答曰:「正領兵士收和圖書押亂軍。」
先前孤注一擲,為除心頭大患而無所不用其極。今大患已除,宜當善後。務必盡善盡美。趙忠遂言道:「不瞞董驃騎。車騎將軍何苗,劾奏大將軍何進之上疏,乃尚書令偽造。」
董重稍稍安心:「速去二崤城。」
「朕乃大漢帝后。」何太后聲雖輕似鴻毛,身卻穩如泰山:「又豈需倚仗外戚。」
「這可如何是好。」若二宮太皇及少帝皆葬身火海。南北二宮,只剩太后及麟子。那時,薊王必三立幼主。依祖制,何太后垂簾監國。
趙忠似早有準備。雙拳連擊前胸加後背。助董驃騎吐出濁氣,逃過一劫。
「寒擇暖衣,暑披薄衫。」何太後面上無喜無悲:「因時而異。」
「報——」斷後三河騎士,快馬來報:「后將軍董卓正領越騎,飛馬追來。」
「只因心懷畏懼。」董驃騎似也懂了。
盧植言道:「事不宜遲,陛下速入函園。」
趙忠急忙進言:「此地亦不可棄。」
「恐已被害。」騎士和圖書答曰。
「老臣慙愧(慚愧)。未能護陛下周全。」盧植領百官跪伏道旁。
天光大亮,何太后披衣起身,先餵飽麟子,再梳洗更衣。
少帝先問身後騎兵:「何處兵馬。」
見二人雄壯威武,少帝信心倍增:「有勞二位。」
「再探!」
「謝陛下。」盧植領百官起身。
「何事!」董重猛回神。環顧左右,雞鳴堂余煙裊裊,周圍血流成河。黃門與西園衛屍身,排滿堂前。死傷無數。更有大將軍何進屍身,單擱一旁。
「乃幕府雄兵。」盧植答曰。
趙忠顧不得遮掩,厲聲問道:「可曾辨認遺骸。」
本以為。何進乃「眼中釘,肉中刺」。每每想來,便欲除之而後快。然目睹何進授首,董重竟無半分歡喜。反如墜冰窟,徹骨極寒。
「張常侍如何?」少帝忙問。
「董驃騎勿驚。」趙忠只手撫其背,為董重順氣壓驚:「何苗本叫朱苗。與何進並無血親。故素不與大將軍同心。且向來與董驃騎交好。只需曉以利害,許m.hetubook.com.com以重財。讓何苗認領此事,又有何難?」
孫堅抱拳道:「驃騎自去,西園便交末將善後。」
少帝遂安心:「太僕辛苦。」
「正因心懷畏懼。」趙忠進言道:「窮寇莫追。昨夜,董驃騎任由袁紹等人四散而逃,乃梟雄之姿也。今,何進授首,太后勢孤。汝南袁紹四世三公,若能籠絡,收為己用。待眾口一詞,咬定何進興兵,乃欲『專殺左右,擅權以弱社稷』。則師出有名矣。」
「無妨。」何太后似古井無波:「大將軍所求乃大。功敗垂成,死得其所。怨不得旁人。」
「報——」直到此時,南北二宮才遲遲有消息傳來:「大將軍何進,縱火焚毀永樂宮並雲台殿。二宮太后及陛下,皆不知所蹤。」
此便喚做:后怕。
「好。」少帝來不及感傷:「諸位同行。」
心念至此,饒是趙忠,亦遍體生寒,冷汗直流。
洛陽北邙,北芒阪。
「誠如董驃騎所言。」趙忠暗中鼓動:「事不宜遲,當早做打算。」
「喏!」百官急忙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