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上。」瞥了眼薊王身側女仙,上元夫人翩然落座。
宮妃捧盤身前。
「何人攔路!」忽聞史渙喝問。
「天理昭彰,非道之過也。」上元夫人答曰。
「臣,告退。」劉備拜別。
目視劉備懷抱麟兒,何后的眼中,忽泛起淡淡清波。又飛快隱去。
「斗兒已熟睡,王上可願懷抱一觀。」何后又道。
「好。」
車駕出園,旁行流香渠時,劉備特意掀簾一觀。水中望舒荷,綠意盎然。無絲毫衰敗之貌。先帝故后,劉備亦曾入園,荷葉絕無眼前盛茂。話說,為此次下凡,西王母派,確是下足血本。
「謝王母賜葯。」劉備示意麻姑仙接下。
「太後節哀。」劉備答曰:「臣之事小,無需掛懷。」
「此乃麻姑。」劉備為上元夫人引薦左右女仙:「此乃旋波,提謨。」
「佛門與仙門,有何不同。」劉備所問,不出意外。
劉備舉目一看,不由一愣。盤中正是金水小市時,太后欲「典之救急」,卻被劉備千和_圖_書萬贖回的溫宮玉。只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太平道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為號,蠱惑天下信徒,揭竿而反。兵敗身死,教毀道滅,是否正應蒼天有眼?」
「夫君何出此言?」麻姑仙疑問。
目送上元夫人離去,麻姑仙輕聲言道:「西王母崑崙墉宮,乃中夏仙門藩屏。若佛門東進,西王母首當其衝。」
「妾,告退。」上元夫人失望而回。
劉備再拜:「謝太后賜予。」
「試想。若夫人如孤這般,為一國之君。更願治下千萬子民,篤信佛門還是篤信黃巾?」劉備追問。
「妾,拜見王上。」素紗遮面,不見仙顏。
納麟兒入懷,何太後言道:「王上大喜在即。奈何家兄新喪,妾理應避嫌。」
「夫人免禮。」劉備含笑示意:「請坐。」
「夫人可知,佛門因何強盛。」劉備又問。
何后遂將懷中麟兒,交由心腹宮妃,轉抱薊王。
「先前,www.hetubook.com.com王母遣西河少女,冒昧登門。失禮之處,王上海涵。」上元夫人取一玉匣:「進獻瑤池仙丹一丸,為王上新婚賀。」
待平復心情,何後方才言道:「捧珠之恩,懷瑾(胎)相報。妾,並未食言。」
「為夫所見,王母墉宮,或非毀於佛門。」劉備言道。
「禁中之地,不宜久留。夫人可願隨我入函園相見。」劉備又道。
「懷瑾」一詞,出自《楚辭·九章·懷沙》:「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之句。本意指懷藏美玉,手握美玉。比喻擁有純潔無瑕之品德。被何后借用此處,暗指十月懷胎。
「王上當知。今,大爭之世已現。佛門若不相爭,焉能鳩佔鵲巢。令西域諸國,改弦更張,篤信西佛。此乃,不爭而爭也。」
何后目送劉備出殿,心腹宮妃這才徐徐鉤落珠簾。
「妾此來,還有一事,當面求教。」上元夫人又道。
「西王母座下,阿玉,求見薊王。」聲音輕如飛絮,卻字字入和_圖_書耳。
「事關生死存亡。西王母派,斷不會善罷甘休。夫君當謹慎以待。」旋波女仙,柔聲言道。
「遵命。」上元夫人登副車,隨車駕出城,入函園。直升三足踆烏號船宮,與劉備爵室相見。
「確是如此。」佛教興起,無可阻擋。
「王上明見。」上元夫人再拜。
「白馬寺佛門弟子,王上以為如何。」上元夫人問道。
「王上中西域而立幕府。當知西域諸國,多已信佛。」上元夫人又道。
上元夫人有備而來:「無君無父,無尊無卑,無長無幼。妄言生前身後之事,裹挾入不死不休之環。邪說謬語,大略如此。」
「潛心修道,與世無爭。」劉備答曰。
「然禮不可廢。」何后取美玉相贈:「隨身之物,聊表心意。」
「妾,不敢妄言天命。」上元夫人避而不答。
「妾,實不知也。」
「仙佛之爭,孤,聽之任之。不偏不倚。」劉備言盡於此:「夫人且回吧。」
「有理。」劉備輕輕頷首。從辯證的角度而言,www.hetubook.com.com佛教能迅速一統西域,背後必有人在大力推廣。
精神壟斷,弊大於利。正如薊王海納百川,包羅萬種。一家獨大,肆意妄為。故弄玄虛,妖言惑眾,一言不合便扯旗造反。便是明主,亦斷難容忍。為除盡邪魅,薊王不惜夷人三族。足見一斑。
「正如上元夫人所言,佛門不爭而爭,豈會打上門去。」劉備意味深長。佛門受戒「不謗國主,不作國賊」,頓悟「六根清凈,四大皆空」。古往今來,並無假佛之名,扯旗造反之先例。
「恕妾不能久坐,改日再請王上赴宴。」何后剖腹產子,又遇宮廷兵亂。心神兩傷,難以久持。
片刻后,劉備將麟兒輕輕交還。
「但說無妨。」劉備欣然點頭。
見劉備輕輕取來,握在掌中。太后呼吸急促,久久未息。
「可是前世來生。」劉備一語道破。
「正是。」
「不敢。」三女回禮。麻姑仙派,成名已久。玄天二女更出身上古仙門。先前,西河少女奉命潛入薊王宮,便是被玄天二和_圖_書女擒獲。三女自入船宮,寸步不離,陪侍薊王左右。未有疏忽。
「王上之意,妾已盡知。」上元夫人目露悲切。仙門以傳道結社,妖言惑眾,謀奪江山,覬覦皇權。此乃君王心頭大忌。
「臣,遵命。」
「夫人所為何事。」劉備開門見山。
「太后博聞廣記。臣,心領之。」劉備如何能不領會。
「西域番邦,化外胡人,不提也罷。然若趁天下板蕩,亂入中夏。毒害萬千大漢子民,恐非社稷之福。」上元夫人道破心憂。
「可是上元夫人。」劉備推窗言道。
「久聞大名。」上元夫人起身行禮。
劉備子嗣眾多。居國時,稍有空閑,便入東宮探視。是不是親生,入手可辨。麟兒眉眼間的一抹清秀,出自太妃,斷不會錯。並非五官相仿,而是那份與生俱來,無法假裝的神似。隱約間的恍然看見,便是所謂「血緣」。
「華夏仙門,應運而生,據天時地利與人和。天師道乃集大成者。試問黃巾逆亂,天下板蕩,萬民飢流。誰之過也。」劉備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