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外人在場,自無所顧忌。
「喏。」牛輔等人,悻悻而去。
「太后已等候多時。」趙忠答曰。
「此一時,彼一時也。」何后吐剖心之言:「先前,董卓為一己之私,棄他人于不顧。今已懂得『分一杯羹』。是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也。一前一後,不可同日而語。」
何苗心隨意動,卻假意問道:「司徒若為上公,焉能分權與我。」
陳琳遂領悟:「子遠所言極是。陳琳慙愧(慚愧)之至也。」
略作思量,許攸輕聲誦道:「荀子曰:『合符節、別契券者,所以為信也;上好權謀,則臣下、百吏、誕詐之人乘是而後欺。探籌、投鉤者,所以為公也;上好曲私,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後偏。衡石稱縣者,所以為平也;上好傾覆,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後險。斗斛敦概者,所以為嘖也;上好貪利,則臣下、百吏乘是而後豐取刻與,以無度取於民。』」
陳琳不解:「子遠,何出此言?」
「哦……」董卓眼hetubook.com.com中精光畢露。
電光石火,董卓已想通一切:「子遠大才,某不及也。」
許攸遂笑道:「我朝舊例,外戚必為大將軍。只因遷怒前大將軍,故陛下不置。今董司徒,稱病不朝。卻嚴命麾下悍勇,扼守八關。無令不得放行。便是朝廷使者,持節亦不得過。政令不出,官吏不達。長此以往,洛陽朝堂困守百里之地,再難號令天下。尤其,關東群雄未滅,合肥侯逃回封國,招兵買馬,以求復起。陛下寢食難安。先賢(周任)有言曰:『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是為『芟(shān)草除根』也。」
許攸言道:「待事成,你我宜當避入函園。門下主記蔣干,可舉為薊王當面。」
「哦。」何苗隨口問道:「太后在否?」
何苗言道:「需稟報太后,再做定奪。」
陳琳點頭信服:「上行而下效是也。」
「原來m.hetubook.com.com如此。」陳琳幡然醒悟。倍思前後,不由嘆道:「論權謀,我差子遠,多矣。」
許攸逐字逐句,字字誅心:「先結好何氏外戚,可為『後事』鋪路也。」謂後事者,便是言指廢立之事。
許攸遂問:「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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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許攸欲言又止,董卓遂會其意:「左右皆退下。」
「嘶……」此乃何苗日思夜想,可望而不可及也。卻被許攸,當面道破。
「許子遠,有何良策?」何后直言相問。
聞此言,許攸面色不改。陳琳不由一愣,又急忙遮掩。何其不知羞也!
「董卓為上公,何車騎為大將軍,皆位在三公上。如此與太傅楊彪,同掌朝政,相得益彰。」何後言道。
「臣,何苗,叩見太后。」
「何車騎免禮。」簾后太后,雲淡風輕。自遷居西園,為先帝守喪。何后無所事事,於是靜心凝神,博覽蘭台藏書,知行倍增。尤其歷代名臣,嘔心瀝血,字字珠璣和_圖_書
,卻被歷代帝王束之高閣。令何后受益匪淺。太后此舉,與薊王獻帖為賀,異曲同工。
何苗如何還能不領悟:「長史之意,乃由我上疏,舉董司徒為上公。」
許攸笑答:「今洛陽八關鎖固。董卓手握十萬大軍。只需為上公,驕橫跋扈,必行黨同伐異,誅逐異己。朝野上下,皆為其黨羽。區區大將軍,不過虛名耳。何必難捨?」
「權謀之言,可休矣。」許攸諄諄善誘。
「臣,遵命。」何苗大喜。
許攸卻不說破:「今,輔漢大將軍,尊『尚父』,加黃鉞,統四方雄兵。合將軍與司徒二人之力,方可與之(相敵)也。」
何車騎不敢隱瞞,遂將許子遠所言,娓娓道來。
「薊王新開萬石高俸。」陳琳滿臉艷羡:「子遠大才,不可限量也。」
車騎將軍何苗,未入先怯,忽然止步。
何苗心頭一震。不敢耽擱,急忙入殿覲見。
待堂內無人。許攸口出誅心之言:「王美人貴子,天降麒麟子,皆豢養太後身側。天子www.hetubook.com.com
不及元服,便急於親政。有違祖制乃其四也。明公既為太師,居上公之首。若天子有失,可如周公,行廢立事也。」
何苗一聲嗟嘆:「不料董公,竟一片公心也。」
「你我所謀,乃為天下黎庶,大漢社稷。今,薊王不好權謀,不好曲私,不好傾覆,不好貪利。世人皆『投其所好』,你我焉能『投其所惡』乎?」
司徒府。
待盡興而歸。車駕內並無三人。陳琳遂問道:「董卓貪殘放濫,狼子野心。焉肯授此雄職。」
「未嘗不可。」不料太后,竟不反感。
實不出許攸所料,這便舉杯相敬:「卑下,恭祝將軍,得償所願。」
「然也。」趙忠笑中,頗多意味深長。
何苗似懂非懂:「敢問太后。臣,當作何處?」
「若董卓願分你一杯羹。當可投桃報李,舉其為上公。」何后答曰。
「將軍所言極是。」許攸再接再厲:「故卑下,竊以為。能解眼前之危局者,唯將軍耳。」
「明公且聽我一言。」許攸諫道:「今洛陽內外和_圖_書,京師重地,唯明公陳兵十萬。大將軍不過徒有虛名,此其一也。當今天子乃出何太后,何苗為外戚,朝中亦有黨羽乃其二也。若得何苗保舉,可分明公之憂乃其三也……」
「太后先前曾言,此風不可長。」何苗不明就裡:「因何改弦更張?」
「何車騎?」趙忠笑容可掬。
「太後知我要來?」何苗一愣。
許攸自鳴得意。
「太后,何意?」何苗喜從天降。
毋需多言。觀其言行,眾人已心領神會。
西宮,千秋殿前。
「何苗無用之人,焉能位居雄職。」董卓勃然變色。
「正是。」許攸試問道:「將軍欲為大將軍乎?」
何苗輕輕頷首:「若不能乘勝擊之。稍得喘息之機,合肥侯必死灰復燃。關東戰亂不休,恐無寧日。」
「好說,好說。」何苗笑容可掬,端杯回敬。
許攸面色微變。不等好友來看,已恢復如初。
「將軍明見。」許攸言道:「如此,癥結可解。陛下與司徒,顏面皆全。事後,司徒必投桃報李,舉將軍為大將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