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碌碌,不足為慮。唯忌薊王,傳檄來攻。」陳王寵亦道破心憂:「長史可有良策。」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而後天下知。乃至於,一丈青禾之利大,已遠遠超出種田本身。
「甚好,甚好。」陳王寵意氣風發。
每每會賓客大宴,必有人言及。
呂布無奈。邊與賓客作別,邊等陳宮如何後事。少頃,待賓客散盡。殿中只剩二人。便有黃門令入宮相邀:「車騎將軍留步,王上有請。」
「薊王在北,何言天命。」陳宮一笑嗤鼻:「鄙語曰:『利令智昏』。陳王寵忘形也。」
呂布竟,無言以對。
不料陳宮卻悄聲答曰:「將軍毋憂,乃有意為之。」
「拜見王上。」呂布抱拳行禮。
心事重重入後殿。
先帝在世時,常私謂左右。言,種田十倍利,經商利百倍。薊國千里之土,如何可比朕萬里江山。言下之意,即便千里封國,遍種青禾。「千里地出十倍利」,又如何與「萬里江山利百m.hetubook.com.com倍」,相提並論。左右皆諂媚以侍。
南極仙翁,天降祥瑞。與薊王種田,完美契合。
如秦漢之交,「夜篝火,狐鳴呼」,「大楚興,陳勝王」。陳勝、吳廣,假神鬼妖狐之力,而席捲天下。讖緯之術,不可不信。
「孤,正有此意。」無外人在場,陳王寵袒露心跡。
世人皆知。薊王,種田發家;先帝,賣官斂財。二人自幼相識,君臣之間,頗多往來。
陳王寵,示意其側席落座。便又言道:「見此物,長史又醒幾分?」
「哦?」呂布一愣,又問道:「我等客軍遠來,公台何故如此?」
「呂將軍免禮,請上座。」陳王寵,和顏悅色。
陳王寵端坐大位,面色如常。待賓主盡歡,起身罷筵。
陳宮頭也不抬,低聲言道:「將軍先行。」
言罷,從身後取一玉匣。
「天機不可泄也。」陳宮自不肯透露半分。
「願聞其詳。」事關身家性命,呂布如何能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細問。
「公台醉矣。」算無遺策,陳公台,醉態畢露,難得一見。
恭送陳王移駕。呂布急忙起身,去扶醉酒陳宮。
「淮泗諸國,橫亘關東。上有甄都,下有江東。西臨巴蜀,東絕大海。腹背受敵,四戰之地也。」陳宮不置可否:「王上若恣意孤行,恐自取其禍也。」
待出宮。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陳宮肅容下拜:「必是傳國玉璽。」
「謝王上。」呂布不苟言笑,恭敬如舊。
「將軍何故有此問。」車中陳宮,似笑非笑。
讖緯之術,害人不淺。當真有人,深信不疑。
呂布急言道:「既如此,陳王必敗。你我,何不早去。」
「薊王天生,且亦出漢室。若王上身負天命,(薊王)又豈能逆天而行?」陳宮所言,模稜兩可。
且與神鬼之言,道聽途說,真偽莫辨,情況迥異。一丈青禾,妥妥實物。王子館會。國老大儒,滿座高朋,皆親眼所見。焉能m.hetubook.com.com有假。
「前方帶路。」呂布心領神會。
「下臣,再無醉意。」陳宮雙目清亮,全無醉態。
見其畢恭畢敬。陳王寵,難免慨嘆:「世人皆言將軍,『有虓虎之勇,而無英奇之略。輕狡反覆,唯利是視』。斷言,『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滅也』。且常與袁術並列,『術既叨貪,布亦翻覆』。今,孤觀將軍,有禮有節。世人之言,亦不足為信。」
「冷水激面,三分酒醒,聞王上之言,又醒三分。」陳宮答曰。
陳宮示意呂布,肅容下拜:「下臣等,當為王上效以死力。必禦敵於國門之外。」
呂布眼中,精光一閃。恐為陳王寵所見。又急忙低頭遮掩。
陳王宮宴,亦不例外。
呂布面紅耳赤,正不知如何作答。
陳王寵,亦不例外:「薊王南下,孤當稱帝。」
「王上,欲稱帝乎?」陳宮不答反問。
「自桓帝崩。諸王,早與孤,暗中結盟。」陳王寵實言相告。
「陳王寵果真,天命所歸。」讖和*圖*書緯之術,呂布亦將信將疑。
「不可。」陳宮答曰:「將軍後事如何,皆在此,一年半載之間也。」
「(車騎府)長史酒醒否?」陳王寵不以為意。
「哦?」陳王寵,面露異色:「莫非,長史已知,匣中之物。」
「薊王天生,必應天命。」便有坐上嘉賓,舉杯呼應。
陳王寵自不會滿意,索性明言:「長史可有禦敵之策。」
不料陳宮,置若罔聞,不為所動。頗多狂士自風流。
再者說來。與會名士,或作詞賦以頌,或書信好友告知。有天下名士,相互作保。此事必非同尋常,不可等閑視之。
陳宮乃車騎府僚屬,呂布又為客卿。見陳宮恣意忘形,這便舉杯先敬陳王寵。落杯后,目視陳宮,示其稍作收斂。
「淮泗諸王,又當如何。」陳宮追問。
陳王寵已恭候多時。
見左右無人,呂布悶聲問道:「公台,所言當真?」
待黃門令先行出殿,呂布急忙去喚。
「聞,薊王已得『羌身毒道圖』。若果有此路,不出一年https://m.hetubook.com.com半載,當親領大軍,南下身毒。此乃國運之戰。絕非一日之功。若趁此良機,王上登基為帝,三興漢室。亦應『代漢者,宗王也』。」
「將軍無需多問,且看『後事』如何。」言罷,陳宮伏案佯睡。
果然,上兵伐謀。若中奇謀,兵敗如山倒,縱勇冠三軍,亦斷難扭轉乾坤。痛定思痛。呂布焉能不悔悟。尤其亂世之中,兵馬稱雄。身無寸土,仰人鼻息。寄人籬下,呂布亦難抬頭。
音猶在耳。先帝早崩,天下三分。然薊國稻作,季季大熟。於一片白澤之中,立大漢一藩。薊王二十年如一日,鑄山煮海。稻田、鹽田、海田、湖田之外,又出海稻田。
正是陳公台,步履蹣跚,長揖入殿。
忽聞殿外揚聲:「『道聽而塗(途)說;德之棄也』!」
「也罷。」不知何時,呂布已視陳宮,亦師亦友。與曹孟德一場鏖戰。呂布交加悲喜,有得有失。每每回想,受益良多。
「長史果稱足智。」陳王寵,話鋒一轉:「此物,可比南海壽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