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書在此,請軍師過目。」胡毋班不疑有他。
「安集將軍,能為朝分憂,朕心甚慰。」天子和顏悅色,言盡於此。此時董承,譬如璞玉。說,冥頑不靈,言過其實。然終歸「玉不琢,不成器」。
「臣……」董承一時遲疑,被天子悉數入目。
不出三日。議郎吳碩,拜奉車都尉,董承同黨盡知。比六百石直升比二千石。于王服、種輯、乃至張奉而言,皆大為震驚。尤其張奉,久居太醫令之職。正因晉陞無望,故才借酒消愁。親眼得見,吳碩升遷。焉不動心。
賭上三興國運,亦舉兵伐吳。傾盡所有,至死方休。故後世慨嘆:「寧學桃園三結義,不燒瓦崗一爐香。」
「先前,陛下求賢。大將軍言,無人可用。臣,不才,舉數人為陛下所用。」董承大胆進言。
結義如結親。義親亦是親。
廣陵江邊,青雀舫。
「敢不從命。」陳宮雙手接過。展開細觀,這便肅容言道:「待稟過將軍,自有計較和圖書。」
「聞,薊王與關、張,桃園結義,約為兄弟。」陳宮字字錐心:「袁將軍,可比薊王否?」
「王服、種輯、吳碩,可用乎?」董重目光深邃。
董承長揖恭送不提。
今為三人求官,天子為何只升吳碩一人。
目送一葉扁舟遠離。張邈這才出聲勸誡:「謂『卑不謀尊』。公台與袁術私盟,非人臣所為。」
「哦?」陳宮故作驚訝:「袁將軍貴為江東外戚。與關東勢不兩立。如何約為兄弟。」
「安集將軍,所為何事。」見黃門令左豐上呈疏奏,董侯笑問。
茲事體大,張奉不敢輕允。董承察言觀色,亦不勉為其難。只說讓張奉深思熟慮,再做定奪不遲。
車騎大將軍董重,安集將軍董承,伴駕殿中。
雙方約定日期。胡毋班這便,告辭離去。
于董承而言,說張奉為我所用。又何嘗不是,如攻堅木。
饒是董重,居外戚之首。亦不敢明目張胆,與曹黨爭。豈料從弟董承和-圖-書
,區區雜號將軍,竟冒天下之大不韙,舉薦朋黨。
舫中徐州屬吏,除軍師中郎將陳公台,八廚之張邈亦赫然在列。
且於曹司空而言。奉車都尉,掌御乘輿車。奉朝請,無員額。不過是閑散之務,並非雄職。天子授予近臣,亦是本朝慣例,無可厚非。亦不會橫加阻撓。
見陳宮氣定神閑,張邈亦知多說無益。
陳宮先問:「袁將軍,何所言。」
「善。」陳宮代主決斷:「願與袁將軍,約為兄弟。」
略作思量,董侯笑道:「吳碩為奉車都尉,可乎?」
「哦?」天子意味深長:「所舉何人。」
「謝陛下。」董承唯唯諾諾,不敢不從。
賓主落座。
董承如實以對:「可用。」
「善。」董重目不斜視,登車自去。
見張邈,胡毋班,稍得心安。與麋竺同感。胡毋班,見陳宮,亦不禁暗生,相形見絀之感。由東平長者,張孟卓相伴。胡毋班,當可託付。
胡毋班發自肺腑:「明公,不敢https://m•hetubook•com.com與薊王相提並論。然,明公,四世三公,位列六雄。又豈能食言而肥,徒令天下恥乎?」
前有,漢高祖為義帝發喪,而天下歸心。後有劉先主為報義仇,舉國伐吳。時諸葛亮並趙雲力諫。劉先主卻一意孤行。乃至諸葛丞相,仰天長嘆:「法孝直若在,則能制主上。」
須知,自劉先主三顧茅廬,請卧龍出山,匡扶漢室。從來言聽計從。君臣之交,如魚得水。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蓋只因,桃園三結義,同生共死,約為兄弟。
今王太師,曹太保,悉數亡故。曹黨又因曹府治喪,而心不在朝堂。唯有太傅楊彪,日日入宮,授業不綴。餘下閑暇,天子無人掣肘,頗多「為所欲為」。
「這……」陳宮一時無言。似正天人交戰,衡量得失利弊。
這便過府求問。
胡毋班答曰:「明公言,願與呂將軍,約為兄弟。」
偏將軍、侍中,比二千石及以上。唯議郎,比六百石。偏將軍再和圖書升,便是雜號將軍,與董承秩同。侍中再升,便是(侍中)祭酒,今漢雖有此職,卻不常授。議郎,乃光祿勛所屬郎官之一。升奉車都尉,秩比二千石。仍屬光祿勛。
「譬如先前,城下之盟也。」見陳宮似全無準備,胡毋班心中又安一分。
曹司空,守孝不朝。王黨,北上不歸。上公之爭,慘淡落幕。整個關東,皆暗鬆一口氣。天子亦不例外。權臣當道,天子勢必暗弱。
言下之意,若假入營問診之機,刺殺曹孟德。為社稷鋤奸。即便封萬戶侯,亦如反掌。
「多謝兄長。」董承這便醒悟。
董承答曰:太醫令若能為天子解憂,縱萬戶侯不足得也。
「『善問者如攻堅木,廡其易者,后其節目。』」董重不由分說,引經據典:「先易后難耳。」言下之意,比六百石議郎,升比二千石奉車都尉,於三人之中,最為易得。故天子先封議郎吳碩。至於偏將軍王服、侍中種輯,待稍後立功,再徐徐圖之。
「速應。」正不知m•hetubook.com•com該如何是好,身前大將軍董重,已低聲呵斥。
陳宮看似無心之舉,實則別有玄機。
「兵法雲:『途有所不經,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由,君命有所不受。』又謂『事急從權』。」陳宮不以為意:「孟卓少安。」
甄都宮,承光殿。
淮南來使,八廚之胡毋班,如約來見。
料想,劉先主必有,肺腑之言:丞相所言極是。然殺弟大仇,不可不報。
昔,劉邦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后楚漢之爭,手足相殘。漢王四面楚歌,楚霸王烏江自刎。立炎漢四百年江山。今袁術欲效漢王,與呂布約為兄弟。其用意之深,不言自喻。
董承求問從兄當面:「兄長……」
「偏將軍王服、侍中種輯、議郎吳碩。」董承答曰。唯獨無太醫令張奉。只因,外官不交內臣。董承有意避嫌。
張奉雖無功而返。然「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酒色財氣,五毒俱全。凡酒徒,亦多為賭徒。料想,張奉恐難倖免。
待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