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門凋零,十不存一。如何佐證,永樂宮闈,確有其事。
見袁皇后,凝眉沉思。程貴人,亦不多言。謂「空穴來風」,「空谷餘音」。「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竟有此事。」袁皇后,這便醒悟:「故貴人言,董侯非出漢室。」
合肥侯,遂言道:「莫非,太皇被此賊所污。」
袁紹言道:「時,陛下尚未入京。唐七之死,乃洛陽令所考。臣與薊王,並曹孟德,皆曾參与其中……」
不料,今日卻知。永樂太后,非催生,乃自生。
悉知永樂隱秘。袁遺慨嘆,遠非袁紹可比。洛陽舊事,浮想聯翩。心中一動,忽有所悟:「『唐周』之亂。」
「許,正是如此。」袁皇后,柔聲答曰。
袁皇后幡然醒悟。若果如程貴人所言。董侯與先帝,非是父子,乃為兄弟。相貌皆酷似其母也。於是乎。何后誤打誤撞,將董侯錯認為王美人貴子。
天下人,皆以為。董侯自幼豢養于永樂宮中。董太皇https://www•hetubook.com•com
,視如己出,故不惜散盡家財。然程貴人,冷眼旁觀。早已窺破天機,非是愛屋及烏,只因愛子心切。篤定董侯,必是董太皇所生,無父賤種。亦如老父程璜所言。董太皇,欲行「魚目亂真珠」,竊取大漢帝位。
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稍後,董太皇,愛屋及烏。更不惜耗盡半生積財。將永樂積銅,悉交由董重,只為護董侯周全。
此時再回憶先前。毋論曹節盜書,亦或是程璜私授。黃門宿老,全護漢室之心,至死方休。家國天下,黃門附漢而生,甘為漢室蒼犬。雖貪殘放濫,遺禍萬年。然亦足有,可取之處。
合肥侯輕輕頷首:「朕,亦有所聞。」
木已成舟,於事無補。為今之計,又當何為。
袁皇后亦知合肥侯,心中難為。然家國天下,公私分明。何去何從,說與不說。且看合肥侯,如何決斷。
「司空,以為如和_圖_書何?」合肥侯又看袁遺。
心念至此。袁皇后,喃喃低語:「『夫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合肥侯,食乳|方興。入京為帝,永樂覲見,便近身嗅得乳香。彼時董太后,託言哺逐鬼童子,身染食母之乳。待合肥侯,鞠城兵變,淪為廢帝。離京時,董太皇為治合肥侯隱疾。寬衣哺子。
「唯有淮南,袁公路。」大將軍,振聾發聵。
「陛下,所言是也。」袁皇后,柔中帶剛。
「然也。」四目相對,莫逆於心。
「陛下,明見。」凝視江東天子。袁皇后,眸深似海。家國天下,如何取捨。唯憑合肥侯,乾綱獨斷。
袁紹這便將,昔日隱秘,和盤托出。
悉知內情。合肥侯,終是釋懷。
奈何,時過境遷,死無對證。
「速召大將軍,司空入宮。」
此事,廣為流傳。便是民間,亦有風聞。袁皇后,自當知曉:「二宮太皇,攜童子北投薊國,欲假《起居遺詔》hetubook•com•com,另立天子。不料華雲舟上,機關暗藏。何后攜趙忠並黃門死士,奪董侯而還(詳見:《列宿·029 得失參半》)。」
言罷,卻見合肥侯,黯然無語。
「喏。」黃門令黃綱,領命自去。
事不宜遲。
「大將軍,所言是也。」袁遺亦大禮參拜。
見二袁無語。合肥侯,索性明言:「朕若遣使甄下,以告曹孟德。何如?」
「且非出漢室。」合肥侯,面無表情。
「曹孟德所慮,董侯乃出漢室。故『欲投鼠而忌器』。若知董侯乃朕三弟,且非出漢室。」言及此處,合肥侯已有定計:「必夷董氏三族矣。」
聞合肥侯,只召二位兄長,入宮相見。袁皇后,已會其意。
此等宮闈禁忌。事關董太后一世貞潔,更牽連漢家清譽。合肥侯乃董太皇次子。雖自幼離京就藩,不受母兄關愛。然終歸,為人子、弟。豈無顧忌。
聞唐七,被人倒栽酒瓮,掙扎間抓住一枚博籌,死後又被強行抽出。乃至https://www•hetubook.com•com銅絲折斷,遺落指縫(詳見:《關東·036 計中之計》)。劉備等人,順通摸瓜。經由命案現場,搜出諸多贓物。稍後得證,乃出永樂積銅。永樂太后,諱莫如深。此案亦是,不了了之。
「奴婢在。」黃門令黃綱,聞聲入殿。
「何人可說,曹孟德。」合肥侯,擲地有聲。
少頃。大將軍袁紹,司空袁遺,入宮覲見。
「董侯,乃朕之三弟。」合肥侯,不置可否。
「『樹欲靜而風不止』。」程貴人,心領神會。
「貴人,何出此言。」袁皇后,焉能不驚。
「正是。」程貴人答曰。
「皇后可知,永樂舊事乎?」程貴人,不答反問。
「正是逐鬼童子。」程貴人,遂將前情往事,娓娓道來:「時,何后,假上元夫人之手,知王美人貴子,必在童子『申』,並童子『茲』,二子之中。」
「然,若董侯乃董太皇所出,非先帝血嗣。何后又豈會,不辨真偽。」袁皇后,心思縝密。
合肥侯,「跪而吮皇hetubook.com.com乳」,遂愈隱疾。狂病不發,然(食乳)方興依舊。
「董侯,非出漢室。」電光石火,程貴人,已有定計。
此事,程貴人已先行窺破:「乃因董侯與先帝,一母所生,兄弟是也。」
袁紹肅容下拜:「董氏夷三族,董侯為廢帝。」
「永樂積銅,亦或是永樂童子?」袁皇后,遂問。
須臾。忽聞合肥侯一聲長嘆:「洛陽為帝,朕初見太皇,便知有異。」
袁紹一聲慨嘆:「臣,未可知也。」
「來人。」
正因茲事體大。故非外戚,不可告知也。
待朝議畢。合肥侯,移駕臨海殿。袁皇后,這便將「永樂隱秘」,娓娓道來。
彼時,涕泗橫流。母子,心結盡釋。合肥侯,亦不得而知。董太皇守寡多年,何來新乳。稍後,問過御醫。方知,禁中有催乳之術。只需曾誕下子嗣,婦人縱無孕,亦可催乳。宮中食母,多半被施此術。
「然也。」程貴人,語出驚人:「皇后可知,『申』、『茲』二童,一人為王美人子,一人為董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