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
第十一章 贈簪

舒服哇。
紅木?
我一激靈,立馬醒了大半,站起身子。
花了一個時辰,我頂著一頭熱氣,走了出來。
腦子著實受住了,眼皮挺沉的,整個人都昏昏欲睡。
可就是太熟了……我才知道那些藥材搭配起來,對我壓根就沒什麼用。
我低著頭,屁顛屁顛得跟在他後面。
芳華最近行蹤古怪。
看他撩起袖子,捏了幾錢草藥,一寸一寸斟酌,往那熱水裡添。
不像……
「……這個……以後再告訴你吧,別瞎嗅。」
那一次的相見,是巧遇還是刻意為之。
「嗯。」樣式挺古樸的,像是手工作的。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也不知道從哪兒抽來了一巾帛,蓋在我頭上,便擦了起來,指間溫柔。
靠!
「你比一般男子身子弱,下猛葯是不行的,這毒存在身上這麼多年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用藥擦擦身子就能好的,還得靠自己身子調和,你一點兒內力也沒有,怕是不行的。這些日子得多泡這種葯,等你有了真氣,身子骨好了些,我再給你換另一種方子,方才能把毒排出www.hetubook•com.com來。」
芳華生性澹泊又好靜,每一次下山定會有他的目的。
其實,我的記性很好……
神色也很可疑……
不早說,我就奇怪了,為什麼這幾日一合眼,就覺得身子里有一股氣在亂闖亂撞……原來是內力哇。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門響。
「許多武林中人想求都求不來,泡一天,足以抵五年。」他依然是輕描淡寫地說著。
我傻樂。
從沒有人喚過我全名,可是我全然盯著某一處,他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挽上芳華的,十指緊扣,芳華只是輕笑不語。
「喜歡嗎?」
他又為何知曉我的生辰,與實際年齡,真是太古怪了。
都是一些調理氣息養神的藥材,並沒有解毒的功效,還有一兩味藥草比較陌生,前段日子我也偷嘗了一下,味道也有些腥澀,舌尖都麻了,一股兒氣在體內亂沖。
一席身影出現在門口處,淺絳色的袍子上揚了些灰塵,但總歸是讓人移不開眼,他面容也有些疲倦,望了我一眼,有些愣怔,「勺兒,怎麼還呆在這www.hetubook•com.com兒,不去泡葯澡?」
趴在石桌上,打了個呵欠,歪著頭,盯著緊閉的門,發獃。
不過……用這些七七八八的,泡了這麼久,發黑的皮膚卻依舊沒有變,讓我失了興趣。
芳華從沒有在我面前自稱為義父,那是第一次,所以我愣住了,也忘了答覆他。
也不知道一株兩片葉兒的叫什麼名字,只道是世間很難尋。
我突然一怔,還沒反應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達了……
他說什麼來著。
有時候我想,若是我小時候沒有被他收養,他興許就不會出宅子,整日就這麼守著花花草草逍遙地過一輩子,不會與凡人搭腔,更別說是像今日一般去集市裡與菜販討價還價了。
平日里他都是呆在宅子里撥弄些藥草,調製些稀奇古怪的丹藥。
在我十五歲生辰且芳華贈我簪子的第二天,他不緊不慢地跟在芳華的身後,身材修長筆直,一身淡梅長袍更顯七分秀美,三分英氣,看起來比我年長些,舉手投足優雅高貴,他遙遙的望著我,笑得溫m•hetubook.com•com柔清澈。
愣一下,斜乜一眼,「義父,您怎麼還不走?」
對此,我很欣慰……
我立馬低頭解帶子,掀開袍子一角,卻硬生生地停住了,悟緊。
他就像是個不理人間俗事,身在紅塵之外的世外高人。
那時的芳華碰到了落魄可憐無依無靠的我,而他也正想收養一個孩子,僅此而已。
怪了,好熟悉啊,這味兒一定在哪裡聞過。
舒服……
我要瘋了……
頭皮一痛,摸了摸頭……
「調皮,你是去泡澡還是洗頭的……都不知道把發擦乾,小心著涼。」
癟癟嘴……
十五歲之前,我以為會與義父二人就這麼在這宅子里住一輩子,結果我錯了。
「義父,您說勺兒十五生辰的時候有禮物。」我往後一歪,倒在他懷裡,把半干不濕的頭往他衣袍上蹭去,抓住他的袖子,死皮賴臉地說,「禮物,勺兒的呢?」
偷斜一眼,芳華正很認真的執著袖子,探手進去……試水溫。
畢竟,他還記得這些小畜牲,口味與他的不一樣,沒有撒花瓣給它們吃。
只是低聲說,「水都燒了,卻hetubook.com•com又忘了要加什麼藥草……」
「它是什麼木頭做的?」
它非木非玉,通體血紅,被精心雕琢得簡單卻不失雅緻,用手細細撫摸,一縷熟悉的香味便環繞在我指尖,卻讓人想不起來。
竹子?
直到他的出現。
沒精打採的打來熱水,往水桶里一潑。
這幾年耳濡目染,各類藥材分量與藥性都能說個大概。
他說,勺嬅,我和芳華將與你一齊住在這裏。
想著又添了五年內功,嘴都快笑抽了。
細雨霏微,煙波萬里,幾度斜陽,一絲柳,一寸柔情。
半個月才出門一趟,去集市裡買些米糧,或是拎來一兩隻雞鴨,一併扔進庭院里,讓它們自生自滅,偶爾也會撒一把米。
可如今,我卻不那麼認為了……
「我幫你擦背。」
芳華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笑了一下,朝我招了招手。
「你也快成年了,別總披頭散髮的,平日里把發束起來,人也會精神許多。」
這塊地人煙罕至,方圓幾百里都沒有人家。這座宅子加這片竹林,清修靜雅,也著實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我已經無力分辨了,小時候一場大病,m.hetubook.com.com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一根簪子?
天氣又悶熱,這長發半干不濕的,會長虱子的。
他從後面擁著我,一把拉過我的發,手在身上擦了一下,繞著烏髮,兩三下便弄好了,從我手裡抽走了簪子,遲疑了一下,輕問了一聲,「勺兒與與義父呆了這麼多年,一定寂寞了吧。」
我想問他去了哪兒,一時間竟開不了口。
想了太多……真糾結……
我記得,剛來那會兒,他都很少言。半年內,與他所說的話加起來,也沒有十來句。
芳華這幾日總是往外頭跑,一天到晚都很少見著他,真叫人費解……
不用了。
這一桶子藥水,是用來提升內力的?
頭髮都沒幹,他就給我挽上了。
輕飄飄的走了過去,站定,死命的甩著頭,他一顫,濺了他一身。
他說,勺嬅,我知道你。
當我是白痴啊,更不可能。
以前,我還在想……那一次破廟的相遇,或許只是個巧合。
他一笑,「雖說是複雜了點,卻也說了許多遍,瞧你這記性。」
他方才無奈的笑了一下,手從袖子里掏了一下,把一根涼物輕輕放在我手中。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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