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
第二十六章 棄子

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當真是,不要我了么。
壓抑著心裏的火氣,回了屋,從衣櫃里翻了不少袍子抱著手裡,挨著一個個的門去找芳華。
我並沒有留意看他的神情,倘若看清了……或許一切,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他要與韓子川一起攜伴入宮……
可,他的心腸,卻依舊這麼硬。
笑話……
芳華居然答應了與韓子川一起回皇宮……
「為何把她一人留在這宅子里?」韓子川像是很詫異,眨了眨眼,疑惑的忘了眼悶不吭聲的芳華,結果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也算是默認了,不再多說什麼。
他專註的望了我一眼,眼裡柔光泛濫:「如今你也大了,不能總像孩子一般緊跟在義父身邊,你內力不錯,又有一身好毒功。」他緩緩撈起我的手,拍了兩下,仰臉揚起眉,笑了,像是勸慰一般,「你一向都聽話,義父希望你離了我后,能在江湖上闖蕩個好名聲。」
我怔忪,發了一會兒呆和_圖_書
他慘淡一笑,卻不接話,只是輕聲說:「我會時常會來看你的。」
他沉默著一直沒說話。
他望向我的眼神,意志是那麼的堅韌,逼迫得讓人沒了力氣去忤逆。
一個人的江湖,豈是江湖。
「義父……」我抓住芳華的手臂,垂首道,「我只問你一句話。」
他要把我一人丟在這宅子里。
書房裡,他正背對這窗戶發獃。
掀著眼皮,慢悠悠的望著我,沉吟了一下,輕聲說,「江湖逍遙自在,比皇宮裡要有趣得多。」
裏面寥寥數件物什都是他最喜愛的,卻唯獨沒有我的……
正在慢慢下沉。
我心裏有什麼東西……
「你已決心棄下勺兒了么?」
屋子裡很空蕩,他們這麼一站,反而讓人覺得空間狹小了起來,我甚至感到自己是多餘的……
縱然有萬分的想不透,我卻一點兒底也沒有。
「勺弟,你去把屋裡的東西收拾一下。」韓子川眼裡盪著溫暖的波光,www.hetubook.com•com掃過我。
隨風飄進窗的桂花瓣,落在他的肩上,悠悠傳來的香氣,芬芳極了。
我身形抖了一下,扭頭望著韓子川。
他站在我面前,以前的他從未像現在一般,這麼正兒八經拿一個父親的口吻與我說這些。
這麼多年,我已經長大,他卻一如當初在破廟裡接走我時的模樣。上蒼是眷顧著他的,歲月並沒在他臉上刻畫出痕迹……
我只要義父一人。
斜乜一眼,趁他不注意,將自己的袍子偷偷往他包袱里塞。
「勺兒,不……你不懂。」
被我壓在手下的衣袍,一點點被他抽走,掌心被摩擦得很疼,火辣辣的。
他沒出聲阻止,也沒拒絕韓子川這麼親昵的舉動。
他看見我來了,並沒有很在意,只是將手裡一本本的書往包袱里放。
「勺弟。」一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韓子川湊了過來笑著說:「芳華就這脾氣,決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
掀著眼m.hetubook.com.com皮望了我一眼,卻也依舊清冷如月光,他的手按住我的,一把抓著衣袍,不留情面的往外拽。
「不勞煩你。」他拒絕得乾淨利索。
我已經忘了思考,只覺得狼狽不堪。
如今我們兩個,站在一起,看模樣兒年紀也相差不了多少。
總覺得,他這次入宮,或許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手握緊成拳。
「你說。」
說不上什麼滋味,除了難受,還有一點兒說不明道不出的酸澀。
這一趟大老遠的,也不知會在宮裡耽擱多久,得帶上我倆換洗的袍子,還有義父平日里攜帶在身上的妙藥,還有……
「勺兒。」芳華一把拉住我,按著我的袖子,淡淡地說:「是我和子川回宮,你懂么?」
「你這是何苦呢……」他嘆一口氣。
心裏有一快像是被人勒緊,喘不過氣來。
案上鋪著一塊布,放置著一兩件很樸素的衣袍。
「可是你卻能勸動他回宮,為你醫治hetubook•com.com你的父親不是么。」
「義父,這些由我來做吧。」
「好……」
我語塞,手足無措的站了一會兒,悄然蹭到他身邊,趴在案上,很憤慨的望著他將瓶瓶罐罐往裡塞……那修長的手指還愛不釋手地一個勁兒的撫摸著。
你來不來看我,不管我事。
環顧四周,義父吃不慣凡人的東西,這一路上還得預備些新鮮的花瓣,得挑肉厚花蕊香甜的摘……
他說江湖比皇宮好,可是他,可曾知道,我的心思。
「我去收拾一下,你把馬車備好,等會兒就走。」芳華落下一句話,便合上門走了,屋外一抹陽光撒在他的身上,整個人也處在朦朧之中,那麼不真切。
窗外捲來一陣風,他徑自的笑著,眼下的暗紅色的痣仿若是抹淚。
我抽了一本書出來,想把它扔掉,卻忍住了。
於是,他硬生生將我的塞進去的東西,抽了出來,輕柔的將包袱扎牢,他舉止從容,從頭到尾,臉無表情,眸子里也不帶任何情感。
「就hetubook•com.com這麼定了,治好韓子川父親的病,我就會回來。」他溫柔的朝我笑著。
「義父……」
可,為何不要我了。
平日里……就算有半死不活的人躺在竹林外求醫,他都懶得救,如今為何要趟這渾水。
不帶上我么……
我怔了怔,他卻別開了臉。
他是我義父……
我手一松,輕輕放開了他的袖子。「勺兒懂了。」此時此刻,心又開始絞痛,好像有什麼堵在胸口,連說話都像是在哭。
我尷尬的收回了伸在空中的手,失落的垂下了眼。
我想拿手給他拂去,他卻閃身避開了。
該,收拾了。
芳華雖然平日里不說,但我知道,他是疼惜我的,生活了這麼多年,都互相習慣了有對方的存在。
「勺兒……會……」我轉過頭去,側臉凝視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在這兒等你。」
我死拽著,像是將袍料當作了唯一的希望。
我一把推開他,闖了出去。
難道只因為,求他的是……韓子川。
在他視線的注視下,我愈發的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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