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聲沒好氣道：「不吃就不吃，跑那麼遠做什麼？」挪開身旁的椅子，眼裡有笑：「回來吃飯。」

五月，距離方之涵正式開庭還有兩個月。有一天，蘇越和白燁一起外出辦事，路過拘留所，他目光凝定在拘留所門口，白燁知道方之涵在裏面，所以就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

這樣的舉動，難得透著稚氣，這時候的她哪裡還像是唐氏董事長，分明就是一個孩子，不僅傅寒聲笑了，就連曾瑜等人也跟著笑了。

「不睡了。」蕭瀟覺得自己是越睡越貪，在被窩裡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些心不在焉道：「白天睡貪的話，晚上該睡不著了。」

她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Sawyer。」

「不挑食。」

蘇越不懼怕傷痛，他懼怕的是來自於親情的傷害和無情。「方之涵」三個字，是他極力想要逃亡的陣地。黑色三月是最隱晦的海水，他沉溺其中，生死一線間，他不願被溺斃其中，於是一次次的跳出來呼吸，只是為了不讓內心的良善和溫軟被一個叫「母親」的代名詞給摧毀。

其實，那是一個烏龍事件，那個相框裏面的人並不是蕭暮雨，而是少年時期的蘇越，同是籃球場，很難和蕭暮雨區分開誰是誰。

蕭瀟清楚自己性格里的殘缺，年輕的外表，卻有著超出年齡的心態，那種心態叫做蒼老。跟同齡人那麼與眾不同，這在某一程度上決定了蕭瀟是一個很容易就孤獨的人。不善於和別人溝通，也不善於把心事說給別人聽，但她不能說的，傅寒聲他都懂。

他們那天在萬佛寺說了很多話，回到市裡，已經過了中午時間段，蘇越和紀薇薇在超市裡買了菜，一起回到了蘇越家。

坐在計程車里，養母隔著車窗對他擺手：「Sm.hetubook.com.comawyer，還恨你母親嗎？孩子，你要學會往前看，過去的事情，還是讓它都過去了吧！」

C市一連下了三天大雨，雨水驅走了炎熱，帶來了陰涼。這樣的天氣，不是蘇越喜歡的天氣，養父早在半個月前就回到了美國，養母不放心他，所以在國內又多住了一些時日暇。

她說：「蘇越，你看過C市的彩虹嗎？島」

他在四月末，也就是她在西餐廳彈完琴的隔天，讓人送來了一架大鋼琴，她回來看到，笑著說：「我可不彈。」

標示懷孕的紅線，不知何時正從兩側緩緩向中間靠攏延伸——

胃裡有了東西，總算是不餓了，飯後不急著工作，蕭瀟和傅寒聲坐在客廳里說了一會兒話，說話也能睡著。

蕭瀟硬著頭皮把牛肉給吃了，剛鬆了一口氣，就見傅寒聲又夾了葷菜送過來，蕭瀟緊張得不行，端著碗就往一旁挪：「我不吃。」

打開茶蓋，一股茶味迎面撲來，蕭瀟突然胃部翻湧，下一秒就捂著嘴衝進隔壁洗手間里，趴在盥洗台上，吐得一塌糊塗。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這世界並非那麼凄涼。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離開時，他幫她打開了車門，伸手放在了她的頭頂，不動聲色的護她坐上車。司機啟動座駕，他似是想起了什麼，讓蕭瀟暫時等一下。

養母離開那天，C市終於放晴，養母拒絕蘇越送她去機場，收拾行李時，她的聲音很溫和：「Sawyer，媽媽受不了離別。」

蕭瀟雖然自小沒有女性長輩照拂，但有些事畢竟是存了幾分警惕，她在周六黃昏，和傅寒聲一起去後山散步時，想到了她的月經。

「累了。」她強和_圖_書撐精神，眼神暗淡，那是滿滿地疲憊色，握住傅寒聲的手，「我沒事，就是有些困，再睡一會兒就好了。」

關上車門，他在車外笑，她在車內看著他微笑。最近笑容變多了，看到他，會不由自主的心生歡喜，如同周六這天黃昏——

昨天是周五，她在黃昏時有事回了一趟山水居，他當時也在家，正在客廳里打電話，她之所以回來，是要拿份文件，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看望唐瑛。

她跟傅寒聲說著話，但心思卻飄遠了，如果——

見蕭瀟醒了，他把目光重新放在電腦上，嘴角帶著笑，十指卻快速的結束了線上溝通，放下電腦，去盥洗室洗了手，才坐在床上，雙手撐在蕭瀟身體兩側，俯身看她：「可以再多睡一會兒。」

她近來是有些嗜睡，但每日|逼迫自己不要睡，工作太多了，多得她恨不得把時間掰成兩半用。蕭瀟醒來的時候，是在卧室里的大床上，這讓她懊惱不已，需要睡得多沉，才能讓她被傅寒聲抱進卧室，卻毫無察覺。

這份懂得，尤為重要。

是周一，傅寒聲早晨在健身房晨跑時，蕭瀟再一次吐得天昏地暗，這種情況並沒有好轉。蕭瀟在去公司上班時，路過一家藥店，叫停了司機，鬼使神差的買了驗孕棒。

她這麼一趟，卻是睡意來襲，一直睡到了臨近中午。醒來是因為傅寒聲坐在床沿喚她的名，「不是要工作嗎？怎麼睡著了？」他說著，伸手摸她的額頭：「不舒服，還是累了？」

是很好，能夠讓她發光發熱的東西，他都會不遺餘力的送到她面前，哪怕她碰都不會碰一下。

近來嗜睡，容易犯困，全身疲倦乏力，伴有噁心嘔吐，聞到茶味會作嘔，最重要的是月經，停經幾星期，以上綜合在一和圖書起，她這樣的癥狀怎麼看都像是懷孕了。

是真得有些鬼使神差了，蕭瀟審了兩份文件，效率很低不說，更是坐立難安，洗手間里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扯著她的心一般。

蕭瀟隔著車窗朝外看，也不知道他都跟曾瑜說了什麼話，只知道幾分鐘后曾瑜抱了一大束鮮花走過來，傅寒聲接在手裡，又把花放在了蕭瀟的懷裡：「帶給岳母。」

在山水居里，也有這麼相似的一幕。

這是養母在離開C市時，留給蘇越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卻被微風迅速吹散。計程車離開了，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曾瑜端了一杯茶給蕭瀟，她忙著工作，忘了喝，等她想起來要喝茶時，茶水已經放涼了，不過不打緊，能解渴就行。

紀薇薇是客，蘇越放了電視給她看，而他在廚房裡忙碌著，後來飯菜做好了，蘇越端菜上桌，前去客廳叫紀薇薇。

「那就起床，我陪你散會步，回來也該吃飯了。」傅寒聲把她抱坐起來，又去更衣室拿了一套家居服給她。

紀薇薇坐在沙發上，她的手裡拿著一個相框，看著相框里的人，忍不住掉淚。

是黃昏，卧室窗前只拉了一層遮光薄紗，室內雖說有些暗，但還不至於無法示人。傅寒聲穿著鬆軟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跟他的合作客戶線上溝通，室內鋪著地毯，他沒有穿室內拖鞋，光著腳工作。

紀薇薇成為了他的朋友，那個講起蕭暮雨會眼眸潮濕的女孩子，在他最絕望的三月，和蕭瀟一樣，握著他的手。

周日她有些折騰傅寒聲了，晚餐想吃魚，傅寒聲還特意親自下廚做飯，可飯菜上桌，她卻是全然沒有了胃口。

陽光溫暖的下午，蕭瀟曾把蕭暮雨的照片重新洗了一遍，在南京交給了蘇越，和圖書那些照片有些被蘇越擺在了客廳里，有些被他放在了茶几抽屜里。

蘇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讓白燁開車，聲音冷漠；白燁把車開出拘留所，後視鏡里，他隱隱看到蘇越眼中無從逃避的傷痛。

是郊外，也是萬佛寺，在略顯潮濕的寺廟裡，紀薇薇指著幾盞長明燈對蘇越說，那是蕭瀟點燃的長明燈，蕭瀟每個月都會抄寫佛經送過來，比她還要虔誠。

發現彩虹那天，她開車邀請他外出。

輕言輕語，臉色蒼白的人，說著軟軟地話，卻成功堵住了傅寒聲的嘴，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頭看她：「想吃什麼？」

她在辦公室內部設立的洗手間里，試了一下，過了一會兒，看到一根紅色線浮起來，蕭瀟研究了一下說明書，還真是多想了，把驗孕棒丟在簍子里，外出辦公去了。

他順著她的話音，頷首點頭：「不彈的話，可以當裝飾品。」

但她很清楚，她中午必須吃飯，上午吐過一場，她的胃已經開始發出抗議，所以這一頓即便是沒有食慾，也要或多或少吃上一些。

就這麼生活下去，其實挺好，平淡安和，安穩度日。

如果是懷孕了呢？

停經好幾個星期了，以前也有這樣的時候，那時候是學習壓力和生活壓力大，再加上她任職唐氏后，每天忙得暈頭轉向，倒是遺忘了月經這件事，縱使偶爾念起，也是輕嘆一聲，壓力大，工作忙，看來是延遲了。

她說：「你是暮雨的哥哥，我把暮雨當親人，所以我和你不是親人，還能是什麼呢？」

吃了半碗米飯，夾菜時，只挑清淡的吃，傅寒聲見了，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她的碗里：「不要挑食，你最近太累，該好好補補。」

蕭瀟最近每天工作到深夜，睡眠確實是有些不足，等到夜半時分回到床上，多是和-圖-書疲憊無力，傅寒聲見了心疼，晚上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是5月3日，星期六。傅寒聲和蕭瀟難得都在家裡待著，但所謂雙休，完全是帶著工作在雙休。

如今傅寒聲有心疼，也有一絲不悅，蕭瀟見他板著臉，知道他又要訓她晚上顛倒作息了，連忙提前遏止他的話，「餓了。」

蕭瀟以為她不挑食，但中午坐在餐廳里吃飯，她的胃似是突然襲擊的龍捲風，忽然之間吃什麼都不對了，沒有食慾不說，聞著菜香味就噁心。

實在是太噁心了，直到胃裡的東西全都被她吐出來，這才勉強撐起身體離開了盥洗室，原本應該去書房的，但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暫時回到床上躺著。

是夜，她卻試音給他聽，傅寒聲站在一旁喝水，不期然想起了唐瑛之前的話。那是唐伊諾18歲生日宴會上，唐伊諾彈了一首鋼琴，唐瑛曾說小女兒彈得不及大女兒好。

一分鐘后，蕭瀟再次出現在洗手間里，又把那支驗孕棒拿了出來，這一看，驚得手一抖，驗孕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但蘇越並不表明，他默默地退了回去，紀薇薇看似堅強，但蘇越清楚記得跨年夜那晚，紀薇薇是如何崩潰大哭。有些情緒他能領悟，卻無法勸慰。

那是一盞蕭暮雨的長明燈，蘇越在燈前駐守，眼神疼痛。

她，懷孕了？

陽光明媚的夏，紀薇薇開車到郊外，車裡單曲循環，一直播放著《張三的歌》，歌詞里唱：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自由自在身心多開朗。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我們一起啟程去流浪，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但是心裏充滿著希望。

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愣是空等了一個三月和四月，終於在五月來臨時，C市迎來了最炫目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