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氣喘吁吁地望著面前的大宅,滿心驚嘆。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充滿心中,我低頭看著阿墨,只覺委屈得很。
望望天色,已經是日中了。我心裏想著該回去看看阿墨,跟她們說了一聲,小跑地離開了。
我聽著她們說話,半知半解。
老叟奇怪地將我看了看,道:「今日確有。做甚?」
「辟荔公子曾登門來訪,他是你的表兄?」她聲音緩緩。
我瞟瞟他,也擺出笑容,道:「不過私下裡走走,不期遇到表兄。」
我並不覺寬心,嘟噥道:「若無事,何以這般病態?」
阿絮在她耳邊低語了一下,阿沁睜大眼睛。
我只出來過一兩回,對道路不熟,只跟著灰狐狸小跑地往北穿過大街,許久,終於在一處大宅前停下步子。
我看著他,心生了念頭,堆起笑容上前一禮:「這位叟,小女子想打聽打聽,府中主公可有宴樂?」
她們正說著,我的臂上被捅了捅。望去,一名弟子看著我,眼光神秘:「你進來時,館主可曾同你說過這館中的規矩?」
「阿芍明白。」我藉著行禮,避開那目光。
「不要不要。」我還未說完,老叟就不耐煩地說:「安陽公府邀的都是貴客,豈隨便進得,爾等速速離開!」
「什麼安陽公如此跋扈,連門前也不讓站。」灰狐狸很是鄙夷,嘟噥道。
聽著我解釋,柳青娘不置一詞。
我張張嘴,正要答話,這時,門口傳來館主的呵斥:「爾等在那裡做甚!還不快準備!」
話才出口,又立刻圍過來幾名弟子,看著我,好奇不已。
才出了側門,忽然見迎面走來兩人。
「你算哪https://m.hetubook.com.com門子方士。」我皺眉,冷冷地拂袖而去。
正說話,側門忽然有些聲音傳來,我和灰狐狸轉頭望去。
他的面容很是平和,那眼神卻銳利而冰冷,盯在我身上,只覺四周涼絲絲的。
「正是。」我接過舞衣,莞爾道。
可是阿墨這件事,我著實茫然。
「可尋到了給阿墨療毒的方子?」待她終於走遠,我迫不及待地問妖男。
這聲倒是叫得挺順。
「可館中這樣年輕又懂軟紗的可不多呢。」
「夫人也是奇怪,既怕你走了,如何不幹脆再立個契?」到庭院中歇息時,阿沁不解地說。
「可不是。」阿絮道,嘆口氣:「從此以後,那些買來的少年再也沒有想要逃的了。」
「你就是那新來的?」一名檀芳弟子將舞衣拿給我,將我上下打量。
妖男眉梢揚了揚。
那弟子唇角勾起:「檀芳館的舞伎在宴上可要敬酒,你會么?」
「娘子既有事在身,某不敢打擾,還請自便。」妖男對香棠溫文一揖。
「喂!那兩個女子!」她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
灰狐狸點點頭,道:「傳說天界有玉田,靈玉就是玉田中所產,可辟惡邪祛百毒。」說著,她忽而臉上一訕:「阿芍還是勿期許才好,靈玉我就見過那麼一次,是佩在一位成仙了的祖母身上,此處乃是凡間,可沒處尋。」
柳青娘神色無波無瀾:「你當初說你已無親人在世。」
只見青磚的院牆又高又長,幾乎望不到盡頭,當前的大門上,重檐雕花塗漆,正中「品香」兩個大字金hetubook.com.com光燦燦。
「是他!」灰狐狸指著受禮那人,說:「佩著靈玉那人入內時,就是此人來迎接。」
我的心微微提起,忙道:「這位表兄早已離家多年,杳無音信,阿芍也不知會重遇。」
「那臭方士的話你也信。」灰狐狸很是不屑:「一去無音無信,說不定他此時在何處玩耍,怎會想著阿墨?等得他來,還不如去找靈玉算了。」
我舞得不算好,可是對於火燒眉毛的檀芳館來說,無異於救命。我的條件是了只舞今夜,過後就離開;館主答應給我三百錢做報酬,條件是別的舞伎做什麼,我也要做什麼。
那聲音甜膩得教我起了一身雞皮,我牽牽嘴角:「習練完了。」說著,不著痕迹地抽開手。
弟子們一驚,紛紛散去。
「不過話雖如此,有一事須說明。」這時,承文開口了。他看著我,道:「你已入棲桃,還須履約,三年之內不得離開。」
「那等去處,連青樓都不如,只怕凶多吉少。」阿沁一臉心悸。
「表妹何往?」妖男看著我,唇邊彎起微笑。
香棠笑容嬌媚,與一男子款款踱來,話語溫軟。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我苦等許久的妖男。
柳青娘點頭,面上露出微笑。
我忙問:「不知如今府中可要人手……」
「妹妹。」香棠滿面春風地走過來,將我的手輕輕執起:「習練完了?」
阿墨與我素昧平生,卻捨命救我;而我什麼也做不了……
承文看看我,白凈的臉上神色淡淡。他像柳青娘微微躬身,道:「花君形神兼具,登場當是無礙。」
灰狐狸想了想,道:「極精緻。」說www.hetubook.com.com罷,她忽而笑笑:「且長得很是好看,爺爺還沒見過這樣俊俏的人。」
話剛出來,灰狐狸「嘁」了一聲。
我將目光掃了掃香棠離去的方向:「怕是不曾去尋吧?」
聽說檀芳館的軟紗舞伎還沒尋著,愁得不行呢。
我嘆口氣:「辟荔公子說會出去尋解毒之法,也不知尋到未曾。」
我輕輕地走過去,坐在榻沿上。
妖男一去就是兩三日,再沒有他消息。
她伸著腦袋,兩隻眼睛往我臉上仔細瞅:「咦?你哭了?」
我趕點頭,向她一禮:「多謝夫人。」
只見兩人從宅中出來,一人深深作揖,不知說著什麼,頗是恭敬。說罷,轉身匆匆離開。
「你在此作甚?」灰狐狸的聲音突然響起。
灰狐狸眼睛亮亮的:「就在大街上!爺爺還跟著那人的車走了好一段,見他進了城北的大宅才回來找你!」
「辟荔公子也是個風度翩翩之人。」她微笑,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流轉,道:「他與我商量,將你暫寄在此處,日後有了落腳之地再將你接走。」
我忙將臉轉向一旁,拭拭眼睛。
我們回視,卻見是一個拿著笤帚的老叟,走過來朝我們揮手:「此處乃安陽公別所,爾等不可在門前逗留!」
心裏漸漸覺得撥雲見日,我不禁微笑。
說了等於沒說,我再度泄氣。
我二話不說,立刻起身跟它出了門。
我和灰狐狸相視一眼,依言走了開去。
見到我,二人停住腳步。
「弟子定當守諾。」我微笑地對館主說。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我讓灰狐狸變作我的模樣回到棲桃,自己則徑自到了檀芳館,找到館主,說我能舞軟和_圖_書紗。我在他面前舞了幾式,又與館中舞伎合演了一遍,館主眼睛發亮,當即決定將我留下。
妖男瞥瞥我,道:「不曾。」
傍晚,當檀芳館的馬車馳入安陽公府的時候,我望著簾外瑰麗的霞光,絲毫不覺刺目。同車的弟子們似乎早就習以為常,或假寐或聊天。
從大宅里出來,我的運氣雖說不上好,卻是不壞的。至少自己想要做到的事,總能找到解決的路子。我覺得下定了決心,只要全力以赴就不會錯。
我看看她們,也轉過身去。將手中舞衣展開,只見薄紗染得綺麗,美輪美奐。
煩惱似乎變得更重,看著阿墨,我著實覺得憂心,難道當真沒有解毒之法么?
我第一次感到無助。
阿沁與她相視一眼,吐吐舌頭。
我轉回頭來,只覺心隱隱地撞著,摸摸|胸前,母親的小囊還藏在那裡,似有淡淡的白芍香氣漫在四周……
柳青娘將紈扇輕搖,卻轉向一側:「承文以為如何?」
舞師娘子頷首,道:「這弟子根骨頗佳,也肯苦練。」
我心裏一直惴惴,總覺得放不下阿墨,一有空就守在它旁邊。
妖男不以為意:「某隻說試試,尋不到也是無法。」
我答應一聲,將手中的絹花放下,走到柳青娘跟前。
我怔了怔,那人我見過。霞山踏青的時候,旁人曾指給我看,那是檀芳館的館主。
「阿芍放心好了,阿墨像是有些本事的,過不了多久應當會醒來。」灰狐狸見我這般,安慰道。
阿沁搖搖頭。
「這話稀奇,誰不是十幾歲就出來了。」另一人嗤她。
香棠雙頰緋紅,只得還禮,道:「妾去去就來,還請公子稍候。」說罷,匆匆hetubook.com•com走了開去。
我一怔,雖不情願,仍點頭:「正是。」
「有長進。」柳青娘看過我的課業,對舞師娘子說。
「爺爺見那人就是進了此處。」灰狐狸擦著汗道,停了停,她訕笑:「那時爺爺見有惡犬,就沒敢進去。」
「你真年輕哩,才十幾歲吧。」一人道。
我猛然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靈玉?」
她讓舞師娘子退下,對我說:「你且過來。」
阿沁訝然:「果真?」
心中的希翼陡然破滅,我臉上的笑容褪去。
我點點頭。沒猜錯的話,方才檀芳館主施禮那人,當是這府中的管事。而能夠得管事親自迎接的而又衣飾高貴的人,十有八九是來宴的賓客。
「勿難過。」灰狐狸跳到我面前,不掩興奮:「你猜爺爺我方才在街上看到了什麼?爺爺看到了靈玉!」
我心裏卻在想著剛才的事。問灰狐狸:「那佩靈玉之人衣飾如何?」
香棠轉向妖男,正要說話,不遠處傳來喚她的聲音,一名弟子向這邊招手:「舞師娘子尋你哩!」她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
「規矩?」我望著她。
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用不著立契。」阿絮搭話道:「可還記得前年那些從撫州買來的少年?有一個忍受不得習練,就夜裡悄悄逃走了。承文發覺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將他捉了回來。」
這兩三日里,阿墨兩隻耳朵攏拉著,仍舊一副打算睡到死的架勢。
回到室中,只見阿墨在塌下伏著,還是一動不動。
「靈玉?」我愣了愣。
我抬頭,只見她不知何時進來了。
阿絮頷首:「那出逃的少年也是倒霉,你可知道他後來怎樣?」
灰狐狸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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