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擒住,拖了出來。明亮的光照下,只見它一如既往,毛皮油亮,灰白相間。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們,心底嘆氣,這樣下去,我的芍藥花會被灰狐狸毀得一乾二淨。
「初雪?!」我卻不放開,又驚又喜地看著它。
海官應下。
耀眼的光照中,一個人影高高,似在俯視著我,聲音淡淡:「成不成神心智都弱,真丟人。」
轉頭,妖男站在我身後,唇含淺笑。只見他目光瞥向庭中,不慌不忙地將手中一個荷葉包拆來,一張黃澄澄的油餅露了出來。
那聲調和那表情帶著倜儻,彷彿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妖孽的樣子。
正要施術捉住那小賊,忽然聽一個聲音道:「某來收拾。」
我揉揉額邊,覺得頭疼得很。
海目是珍寶,全都收在南海龍君的宮中。
海底獨特的細沙潔白而晶瑩,在地上鋪出一條雪白的大道。巨大的珊瑚雕作盤旋的蛟龍立獸形態各異,立滿大道兩側,貴而威嚴;每隻龍目上鑲嵌著拳頭大的南珠,明亮生輝。
至少能給灰狐狸幫上忙。心裏安慰地想。
「你蠢了么?覺得寡人會給你?」他冷笑道。
我道了聲謝,將盤中的海目拿起。
好一會,我聽到一聲螺音自龍宮中傳來,低沉而宏大。
我也笑。男子裝扮是為了應付在外行走,他們見慣了我,再易裝成男子就未免無聊。故而我每次到蓬萊,都仍著回女裝,這般打扮,妖男是第一次見到。
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你將元漿拿來,海目歸你。」龍君慢慢道。
「初雪何在?」我問。
他們各有脾性。
妖男默然,片刻,道;「聽說南海龍君易怒,若他不給,你回來便是,某另想辦法。」
落地的剎那,我聽到殿上有隱隱的話音傳來,似透著熟悉。
沒想到還沒進仙苑,就聽到了風中傳來樹木的嗚咽,我大驚,進去一看,卻見寶霓花落了一地。南海龍君是年幼,偏巧好強喝酒,此時醉意醺醺,手裡拿著金杖,一邊打轉一邊揮舞,所過之處,寶霓花的幼苗無不摧折。
無論天庭還是人間,每棵草木的魂魄里都有它,生長發芽乃至成為參天大樹,都是由它而起。在天庭品種繁多的仙藥中,元漿實在不算什麼顯眼之物,卻惟獨對龍大有裨益。以前曾有一位龍君,因為與惡神搏鬥,四肢和龍鬚盡皆斷去,服下元漿之後,那位龍君竟恢復得完好如初。
這時,一名人首龜身的海官手中執圭,身著魚鱗神服,站立在道路之前。
許是地域炎熱的緣故,南海龍君大多脾氣暴烈,這位幼年龍君也一樣。而且龍生長緩慢,千年時間才長得常人一歲。這位龍君因此長期被周圍所寵溺,生得一副任性刁鑽的脾氣,是眾所周知最不能得罪的龍君。
「府君……這!這……」田昌更是語無倫次,手腳忙亂地用袖子替太守擦拭,他瞪向堂下家人,氣勢洶洶地指著灰狐狸喝道:「還不快把那畜牲抓起來!」
我早料到他的態度,不以為意,答道:「擷英僥倖。」
筵席中途,我忽然想起還未給花樹澆水,便中途離席跑了回去。
耳邊似傳來些輕柔的歌聲,繚繞不止。不遠處,兩名鮫人拖著透明的長發向我游來,他們的眼睛碩大m•hetubook•com•com,瞳仁藍的如同海水一半透亮,身上的鰭像薄紗一樣飄動,美不勝收。鮫人們在我面前停下,望著我,口中仍吟著歌,片刻,轉身游去。
是妖男。
那落網似火一般,觸在身上,只覺燒灼得痛苦難當。
龍君白我一眼,朝殿上的海官揮揮手。海官應下,躬身退去。不久,他捧著一隻珊瑚寶盤迴來,上面,一顆寶珠璀璨奪目,那樣子我曾在天庭上見過,正是海目。
我微笑,一禮:「多謝龍君。」
似乎察覺到目光,灰狐狸從油餅里抬起烏溜溜的眼睛,「吱」地叫了一聲。我笑笑,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灰狐狸稍稍撇過頭,卻繼續埋頭啃起了油餅。
東海龍君管轄之內多仙山,他本尊也最有神仙的樣子,閑來無事之時,喜歡像子螭那樣神遊太虛,也喜歡飲酒清談;西海龍君近崑崙,脾性高傲,輕易不與人相見,最愛待在龍宮裡閱卷;北海龍君地處偏僻,水域廣而寒冷,他脾性卻好熱鬧,常常離開北海,或拜訪天上神君,或到別的湖海中串門,交遊甚廣。
我愣了愣,總覺得他這姿勢眼熟得很。
沒多久,海官復又來到我面前,後面跟著兩列鮫人神侍,垂首而立。
那眼睛里的光芒早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妖男沒有否認。
「你來有事?」他的聲音恢復慵懶,慢條斯理地說。
我在海面上收起雲霧,腳下,粼粼海水向兩邊分開,清澈如冰壁一般。待進入海中,只見陽光透在上方,與涌動的海水明暗交錯,神秘而寧靜。水波迎面拂來,我的衣裳和廣袖漾動著,如滴墨入水一般張開。
「龍君請神女入內。」海官向我一禮,恭敬道。
這件事驚動了句龍。
只見花枝掩映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似一閃而過。旁邊的人連忙過去,張手一撲。旁邊的芍藥花被搖下一地花瓣,女孩起身,卻什麼也沒抓到。
田昌仍一臉歉意,追著太守出去,口中叨叨不停的聲音傳來:「下回田某設宴,還請府君再光臨寒舍……」
我只覺身體被抬起,離開了殿上。我沒有再掙扎,努力讓自己平靜。心裏已經明白這羅網是厲害的捆仙之法,暗自催動元神,默念口訣,想憑藉元神之力將這羅網割破。
「鼠王的妖丹還沒煉化么?」片刻,我輕聲道。
舉座皆驚,頓時鴉雀無聲。
我無奈地笑,看著灰狐狸:「她何時醒來的?」
「乓」一聲,三名家人撲上去,力道太重,案台一下被壓塌了。他們爬起來,手裡卻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龍君們本出身神獸,長相奇異,最讓他們自豪的,是鼻子兩旁那長而優美的龍鬚。南海龍君的龍鬚被我笞斷,雖還能再長,卻總比另一邊短了一截。
一次天庭過節慶,瑤池瓊台擺起筵席,所有神仙會聚一堂,南海龍君也理所當然地被邀了來。那時,我還在仙苑中做花君,剛剛從句龍贈我的懸圃神土之中種出第一片寶霓花樹。寶霓花開滿枝頭,絢爛奪目,與宴的神仙們看到,無不交口稱讚,我心裏也美滋滋的。
他斥責我不該下重手,更斥南海龍君酒醉鬧事,罰他做三月勞役,每日負神水來澆灌傷及的神木。此事本由南海龍君而和圖書起,句龍此舉無可厚非,可是南海龍君很不服。
妖男微笑,將身體讓開。他身後的闌幹上,灰狐狸站在那裡,津津有味地啃著油餅,頭也不抬。再看妖男腳下,一個布包塞得鼓鼓的,看那滲出的油跡,似乎裏面全是油餅。
原來如此。
妖男和灰狐狸來到,自然住到了雲來閣。
聽到我的名號,那海官似微微一訝,抬起頭來,一雙魚目般的圓眼將我微微打量。
太守卻不假辭色,離席走開。
畢竟過了千年,他的樣子似乎比上次長開了些,若放到人間,就是個十二三歲的俊俏少年模樣。我這麼想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龍鬚上……很不幸,那被我笞斷的一邊仍然只有半截。
我還禮,答道:「天庭花君擷英,前來拜訪龍君。」
樂聲消退,蚌女們收起舞姿,躬身退下。
「正是。」我保持笑容,開門見山:「擷英來向龍君討一顆海目。」
「等等……」這時,龍君的話音傳來,似滿是驚慌。
海官負著我朝殿後而去,幔帳一路放下,光照倏而昏暗。未幾,我的身體被拋在冷硬的地面上。
不待我回神,「沙」一聲響,面前的幔帳被拉開,倏而明亮。
妖男緩緩道:「仙草精元只能續命,能醒過來已經不錯了。她之前活了三百歲,要重拾妖力才能記事。」說著,他瞥灰狐狸一眼。聲音低低:「如今她這心智,不過是只初生幼狐。」
雲霧在天空中騰起,九霄藍色的穹頂罩在上空,一望無垠。
「你今日去取海目么?」妖男問我。
看到我,他眉梢微微揚起,目光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一圈,唇角一彎:「某在路上就聽說白公子是瓊州地界上第一俊美的男子,如今見到,似乎屬實。」
天下的江河湖海無數,江河有水神,湖海有龍君。而所有龍君之中,力量最大的莫過於東西南北四海之君。
「原來如此。」海官道:「請神女留步,待小臣通報。」說罷,他再禮,轉身朝龍宮而去。
「你以為寡人會聽話么?」龍君盯著水晶瓶,片刻,冷冷地撇開頭去。
「啊!在那!」一個女孩突然指向某處。
妖男拿起油餅,忽然朝面前一拋。
「什麼葯?」我抬頭。
以前在天庭時,南海龍君雖不與我說話,卻三番幾次託人向我拐彎抹角地討要此物。可惜這些招數我識破,他每一次都沒有成功,直到現在還短著半邊龍鬚。
我沒那麼傻,搖頭道:「擷英要先將海目過目。」
「海目。」
只見龍君將手一揮,海官領著眾神侍一禮,退了下去。
他看著我的表情,似乎對我的笑容很疑惑,片刻,回到寶榻上,繼續倚著。
灰狐狸蹲在一角案上,渾身皮毛豎起,緊張地尖叫。
我心痛不已,上前喝他住手。
「不好受吧?你笞斷我龍鬚,今日也讓你嘗嘗苦痛的滋味!」龍君大笑的聲音仍然傳來,肩膀上一痛,我似乎被踢了一腳。上方,他低頭看著我,精緻的臉上,表情咬牙切齒:「沒了句龍,寡人看你還如何囂張!」
一場宴飲被攪黃。上首的人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亦是無趣。不少人紛紛起身起來,互相作揖告辭。
天空中沒有月亮,平靜的湖面上只有明燈綽約的倒影。我自然不打算就這https://m.hetubook.com.com麼回去,站在水榭上,將眼睛四處張望。似意料之中,水榭長廊那邊,一個身影立在燈下,似乎在臨水賞景。
我朝那邊走過去。
他浮在半空,兩隻細長的眼睛睨著我;我神色從容,毫不避讓地看著他。
「哈哈!你以為海目是好拿的么!」南海龍君大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先君最愛的海目,上面附著防賊的咒符,寡人都不敢碰!」
家人們連忙答應,朝灰狐狸蜂擁而上。
海水的幽暗在瑞光中漸漸褪去,龍宮盤踞在前,巨大的輪廓映在深海中,氣勢恢宏。
許是聽到腳步聲,那人回過頭來。
能有辦法幫灰狐狸,我本是樂意,可那偏偏是海目呢……
油餅在空中高高飛起,將要落地的剎那,一個灰色的影子從芍藥花叢中竄出,一下將油餅叼住。正要繼續逃走,一隻手突然抓住她尾巴,提了起來。
海草搖曳,鮮艷珊瑚形狀高大,在海礁上生得如叢林一般;美麗的海魚色彩斑斕,密密麻麻,在海水中穿梭,如霓虹一般。
水晶無色透明,所盛之物漾著金色的光澤,晶瑩而誘人。
「快了。」妖男道:「還缺一味葯。」
「這都跑了!沒用!」田昌氣急地斥道,臉上肥肉抖動。說罷,卻又賠笑地去攙扶盧太守,口裡不住道:「府君莫驚,一場意外,待田某領府君去換身新衣,今夜還可繼續……」
我用了縮地之術,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如風一邊飛速過去,沒過多久,茫茫大海泛著深邃的藍色,將我面前的視野佔盡。
我看著在妖男懷裡埋頭啃油餅的灰狐狸,哭笑不得。
雖然睡得不好,第二天,我卻一大早就醒了來。
他話音剛落,忽然,海官匆匆跑來,似乎在他耳邊嘀咕什麼。
日頭在空中灼灼揮灑熱力,海風吹來,帶著溫暖的氣息。星星點點的島嶼白沙如雪,空中望去猶如珍珠散落。
我有些吃驚:「你不認得我了?」
我亦笑:「憑空向龍君討要海目,自然不可。擷英帶來了一物,欲與龍君的海目相易。」說罷,我從袖中將一隻水晶小瓶取出。
這是元漿。
「殿下,神女擷英已至。」海官上前,向殿上拜道。
「海目千年才得一顆,恐不易得。」我皺起眉頭。
南海龍君的愛美之心與其他龍君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從龍鬚斷掉,他想要此物想得發瘋。
「正是。」妖男頷首。
「我以為你死了。」片刻,南海龍君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殿上倏而安靜。
我頷首:「去。」
大道盡頭,殿台高高矗立,潔白的石階如雲一般層層疊疊。海官引著我一路向前,待終於登上殿台,只聽樂聲琳琅悠揚,蚌女們身姿柔軟,肌膚勝雪,在殿上翩翩起舞,衣裙上遍綴的明珠流光溢彩。
「引來。」一個略顯稚氣的聲音緩緩道。
「你還是那麼丑。」他不屑道。
她卻似乎害怕得很,嘴裏發出尖利的叫聲,四肢在空中揮動。
龍君面色一變,看看我,片刻,對海官道:「無妨,先將她丟到后室。」
夜晚,我躺在榻上,又是無眠。
「南海龍宮在此,不知神女何來?」他向我深深一揖,朗聲問道。
很不幸,我曾把他惹了。
偏巧,元漿只有我這花君才能得到。
我心裏和圖書暗嘆,輕輕將手掌一轉。
我愣住。這個東西我知道,它產在南海。那裡的海水離太陽最近,熱力精氣透過海水,凝結成寶珠,那就是海目。此物雖屬火性,卻純正無邪,乃是煉化丹藥的至寶。
我心道不好,卻已經來不及了,光芒突然交織成一張羅網,鋪天蓋地地朝我落下。
發現了我在看,它似乎一驚,縮頭往幃簾里鑽去。
灰狐狸「嗚」了聲,突然不再掙扎,耳朵聳拉下來,委屈地看向妖男。
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瞅瞅他,片刻,道:「你就是為這個來找我的吧?」
自從脫離凡體,我那站在高處的恐懼也一併消失,身體真正變回了以前的擷英。雖然如此,每當我騰雲而起,卻仍會回憶起我驚恐時會一把抱住的那些人。
至於南海龍君么……我認得他,他也認得我。
我笑笑,沒有說話。迴廊那邊,羅言似朝這邊張望,片刻,身影與眾人消失在轉角。
我回頭。
還差一點,就能掙破了。心裏鼓著勁,暗自發力。
只見龍君站在寶榻前,盯著我,神色陰晴交替,片刻,他終於「哼」一聲,表情沉靜下來,道:「元漿拿來,給你海目!」
現任南海龍君是有史以來年紀最小的。前任南海龍君生性好鬥,與弁天不睦,激戰中重傷而死。於是,南海龍君的位子傳給了他尚未成童的長子。
我見怪不怪,吩咐羅言安排飯食湯沐,好生招待。
當真要去求他么?
我怒起,使出法力,手臂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將龍君一下纏起,龍君醉醺醺的動彈不得,竟召火焚燒四周神木。我愈加憤慨,一把奪過他手中金杖,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笞去,只聽龍君痛呼一聲,他一邊的龍鬚被我笞斷,流出血來。
「不會不會!我等可小心著呢。」女孩們笑道。
龍君不耐煩地瞟我一眼,示意海官上前。
羅言和子弟們看到我帶著這一人一狐回來,都訝異不已。尤其是妖男,一進門就引得眾人圍觀。他手裡抱著毛茸茸的灰狐狸,面帶笑容,溫情而絕塵,惹得不少女孩眼睛發直。
稍稍走神,灰狐狸忽然將身體一抽,從我手裡溜走開了。我來不及再捉住,又怕她身體虛弱不敢施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竄到了人堆里。
「前幾日。」妖男答道。
這對龍君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估計南海龍君每回照鏡子都會想起我來。於是,他每次再看到我,那童子般的臉上都是冷冰冰的,眼裡像要飛出刀子。
「客人都來了,還不快去做事!」羅言呵斥的聲音傳來,庭中滿臉嚮往望著妖男的女孩們被驚起,紛紛散去。
我自然也不打算留下,方才使了個小法術把灰狐狸救走,可這下,她又不知道鑽哪裡去了。心裏一陣氣惱,我見這宴廳上已經全然沒了灰狐狸的氣息,也起身離開。
先是舞伎們驚呼起來,灰狐狸從一人裙底鑽到另一人裙底。舞伎們花容失色,場上登時亂成一團。圍坐飲酒的客人也吃驚不已,正待細看,灰狐狸突然一躍而起,跳到了上首的案台上。「啪」一聲,她踩到一個漆盤,裏面的放著的一碗羹湯高高濺了出來,把盧太守潑了一臉。
「這樣也捨不得放開油餅么?」妖男又好氣又好笑,突然臉色一冷:「一大早就攪得和*圖*書人不得清靜。」說罷,伸手朝著灰狐狸的屁股上一拍。
我同情地看向灰狐狸。
我這才看清。只見殿上蛟紗重重,上首處,一張巨大的白玉寶榻鑲珠飾鈿,南海龍君半倚在上面,神態慵懶。
「替我多謝田公招待。」我微笑頷首,從容走開。
那金色的目光劃過心間,我不由微微黯然。
「罷了。」太守擋住他伸來的手,從席上起來,還殘留著羹湯油光的臉上黑沉得像潑了墨:「多謝田公,今夜某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府。」
猶豫歸猶豫,神仙也有拉下臉求人的時候。南海龍君再討厭我,我也是天庭神靈,撐著這點面子,我決定還是登門去問上一問。
到了今天,既然輪到我求他,元漿自然要帶來,自己手上也好有些勝算。
「她就要這樣才聽話。」妖男無奈地對我說。
「哦?」龍君似微微一怔,看著我,少頃,忽然笑起來。
宴席上,舞伎們又出來獻舞,眾人愈加興緻勃勃,因為我的障眼法,誰也沒有注意到這邊。
我莞爾:「我知曉。」
灰狐狸兩眼瞪著我,陌生得很,掙扎的愈加厲害,嘴裏叫得更大聲。
我含笑:「龍君也一樣。」
我跟隨著他們,繁茂的礁石和珊瑚林在面前讓開一條道路,只見海中色澤變幻,那道路深處,瑞光隱現。鮫人領著我繼續前行,氤氳的海水中,那光採愈發明亮。只見一片巨大的宮殿影子在遠方出現。
我又氣又怒,施術掙脫。可我越動,那羅網就收得越緊,將我渾身裹起,氣力像被什麼一點一點吸走,怎麼也使不出來。
「我也是無法。」妖男嘆口氣,道:「我若不去全偷了來,她就會去把人家庖房毀了。」
不是自覺,而是外面實在吵得很,我想繼續睡也無法。
「慢著!」才轉身,龍君的聲音突然響起。
龍君低低地「哼」一聲,水波忽然一盪,龍君倏而站在了我的面前。
只見這海目光潤透亮,飽滿圓潤,實為上品。我看著它,心底暗暗讚歎,正想著,忽然,那海目光芒四射。
「白公子,這……」田昌的管事立在舟下,與離開的賓客行禮,看到我,更是一臉苦相。
灰狐狸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肢在空中掙扎,叼著油餅的嘴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面露微笑,明燈下,目光迷人:「你還是那麼聰慧。」
龍君看著它,目光忽而凝起。
龍君卻看著我,哼哼冷笑,繼續揮杖。
「這……」田昌左右為難,滿頭大汗,堆著笑不停作揖:「今夜實在照顧不周,多有失禮。」
「在那在那!捉住她!」小樓下的庭院里,一群女孩興奮地喊著,圍在我的芍藥花叢旁邊,幾人弓身走到了花叢裏面,似乎在尋找什麼。
我疑惑不已地盯著灰狐狸,她是怎麼了?心裏想著,我又轉頭望向別處,灰狐狸在此,妖男應當離得不遠,找他來問問便知。
我不慌不忙,淺笑道:「如此,恕擷英打擾。」說罷,將水晶瓶收起,作勢要走。
我頷首,卻還是不解:「她怎不認得我了?」
「爾等若踩壞了花叢,公子可要發火!」羅言拉著臉向她們斥道。
連妖男都知道這事,看來那龍君果然口碑不佳。
不愧是跟我有仇的人,千余年不見,一開口就說我死。
妖男這才斂起怒色,將她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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