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狠人朱重八

五百石,算不得一個小數目,可朱重八搖了搖頭。
張希孟兩個被裹在人群中間,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後腦勺,干著急沒辦法。
最最關鍵,這糧是平價的,這個關頭,還能奢望更多嗎?
五天一次,一次十斤,也就是說,一天能有二斤糧食。
朱重八說完,扭頭看向所有百姓,衝著大傢伙一拱手。
朱重八朗聲道:「大敵當前,城中軍民百姓,都是一家人。就算是只有一粒米,也要分著吃!不能餓死一個人!只不過將士要打仗,要玩命。空著肚子可趕不走元韃子。鄉親們想一想,如果元兵殺進來,這濠州城會怎麼樣?到時候男女老少,不是被殺,就是被搶走侮辱,淪為奴僕牲畜,大傢伙願意嗎?」
那幾個人都看著姜姓糧商,心說您老人家信心最足,手眼通天,快替大傢伙說句話吧!
有人仗著膽子問道。
「咱琢磨著,每家每戶,五天買一次糧食,一次最多十斤。或許少了點,但是這個光景,也不能敞開了肚皮吃,都要減省。不過大傢伙放心,所有的糧食,一律按照平價,不會坑害鄉親們!」
「張大哥,張大哥!」沐英興奮叫著,「乾爹抓了好幾個糧商,都給綁到了街上,聽說要砍頭哩!」
這個姜姓糧商咬了咬牙,「朱公子,你這是要把www.hetubook•com.com老夫的產業都搶走嗎?」
「你這麼說,是一定不願配合了?」
「咱不問你這些,只說一樣,大敵當前,你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弄得城裡人心惶惶,莫非說你想把濠州拱手送給元韃子不成?」
被朱重八這麼一問,姜姓糧商也愣了一下,他能明顯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投來了不善的目光。
朱重八怕他傷了自己,因此給沐英弄了柄木刀,這小子愛不釋手,睡覺都抱著。就他這個德行,考狀元的希望是不大了。
朱重八冷冷一笑,「咱不跟你繞圈子了,從今往後,每個糧行,有多少存糧,每天賣出去多少,都要歸我們管!」
面對著朱重八的質問,濠州百姓迅速衡量清楚了。
張希孟下意識一愣,老朱有這麼生猛嗎?頓了頓,張希孟就對沐英道:「你個小孩子,先留在家裡,我去看看!」
此人一再拿郭子興壓朱重八,而且信誓旦旦,貌似真的和郭子興有關係。一旁的湯和頻頻給朱重八使眼色,哪知道朱重八巋然不動。
朱重八繃著臉,他在彼時還是個無名之輩,人家自然是看著郭子興和夫人的面子,來的賓客倒是不少,有沒有這位,他也不確定,朱重八也懶得管。
面對朱重八,姓姜的並不怕他www•hetubook•com•com,相反,老頭切齒咬牙,突然冷笑道:「老夫知道你是誰了?你不就是郭大帥的乾女婿嗎?幾個月前,你成親了,老夫還去喝了喜酒!」
張希孟想嚇唬沐英,可他想錯了,沐英雖然小,但他見過的殺戮,只怕比張希孟還多。
姜姓糧食還要說話,哪知道朱重八突然抽出了佩刀,斷然道:「軍令就是全城都要遵守,誰也不能例外!違抗軍令,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如果趕上了農忙的時候,整天勞作,半斤糧喂不飽一個壯勞力。沒法子,在副食品和油脂嚴重缺乏的時代,人人都是乾飯人,那是真能吃!
自從朝廷派賈魯攻打濠州的消息傳開,城裡就人心惶惶,糧價一日三變。在盧安民到來之後,漲幅最劇烈,老百姓怨聲載道。
就算看在大帥的份上,你也該高抬貴手,賞一條活路啊!
老朱站得高了,張希孟倒是能看見他了,奈何人越來越多,朱重八卻是看不到張希孟,這件事情唯有他自己處置了。
沒有辦法,只能帶著一條尾巴上街。
他們急匆匆趕到了街口,此時已經從四面八方,聚攏來了好多城中百姓,他們里三層外三層,把中間給包圍了起來。
姜姓糧商切齒道:「你們欺人太甚,老夫沒法答應!」
「哈www.hetubook.com.com哈哈!」姜姓糧商突然哈哈大笑,「老夫不是三歲孩子!朱重八,老夫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就是皇覺寺的小和尚!突然爬上了高枝兒,忘乎所以,就敢欺負老夫!我告訴你,已經有人去見大帥了,我當年借給郭大帥一百車糧食,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你搶不走!」
朱重八說完,周圍的百姓就開始默默計算。
「好,我們聽朱公子的!」
老朱的意思他們都聽明白了,這傢伙是要搶了他們的糧行,而且還是連窩端。
面對叱問,姜姓糧商臉色變了變,卻還是不怕,「朱公子,老夫是做生意的,低買高賣,賺得就是這個錢,我又不短捐稅,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郭大帥,去問郭少帥!」
「朱公子,可要守住濠州,別讓元狗子打進來啊!」
朱重八去了帥府一整夜,都在商討應付官兵的策略。
人群短暫沉默,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奸商就是該死!而就在這時候,郭子興和兒子郭天敘趕來了,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具屍體,三尺鮮紅……
歷來守城失敗,多數都是糧食不夠吃,餓死了人。
「父老鄉親們,咱知道大傢伙害怕,擔心沒吃的。咱也知道挨餓的滋味不好。從小到大,咱就沒吃過幾天飽飯。」
「老夫,老夫和元廷https://www.hetubook.com.com又不是一條心的,怎麼會幫著他們?」姜姓糧商稍微思忖,便明白了朱重八的意思,「老夫知道了,大戰臨頭,需要糧食,老夫願意捐五百石給郭大帥,充當軍糧,還請朱公子轉承大帥。」
該怎麼辦?
「你湊什麼熱鬧?砍頭,你不怕?」
到了第二天上午,張希孟捧著一本《孟子》,耐心研讀。正在這時候,沐英跑進來了。
不過說回來,有半斤糧就餓不死,而且一家人有老有少,還能平均一下。
平均按照四口之家算,一人一天半斤糧。
「用不著東拉西扯……咱問你,為啥明明有糧食,卻不願意賣?還有,你一天之間,漲了三倍,你還讓老百姓活不?」
而此時此刻,朱重八和湯和正押著幾個糧商,到了街口,有紅巾軍士兵借了茶館的座椅,搭了個臨時的檯子,朱重八率先上來了。
「那,那八百石?一千石也行啊!」
小傢伙臉紅似蘋果,從外面一頭撞進來,張希孟忍不住搖頭,你個臭小子,就不能穩重一點,有空多讀書,別成天到處亂躥。
「朱公子,你說話算數嗎?」
朱重八的話引來一陣鬨笑,百姓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顯然,這是個知道民間疾苦的。
且不說打不打仗,糧食這個東西,一天兩頓飯,少吃一頓都餓得慌。
「不是!」朱重和_圖_書八斷然道:「只是暫借,等元韃子退了,糧行還給你們,糧食也補給你們。」
朱重八依舊搖頭。
說話之間,朱重八猛地揮刀,一顆花白的人頭落地……人群中的張希孟都嚇得急忙閉眼,順手又擋住了沐英的眼睛。
你抓糧商,鬧這麼大陣仗,不就是想要我們出點糧食嗎?行,老夫給你!
事實證明,張希孟的預感還是出現了偏差,因為不是有人倒霉,而是有人腦袋落地,家破人亡!
「我也要去!」沐英才不願意悶在家裡呢!
「朱公子,你可不要太貪心了!」
他提到了皇覺寺的小和尚,朱重八的眉頭挑了再三,終究按捺下去。
朱重八又問了一句,「管制糧食可是軍令!」
在糧商之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花白鬍鬚,穿著綢緞,一看就是個體面的有錢人。許多百姓都認識他,此人姓姜,是濠州有名的糧商,家財豐厚,非比尋常。
得到了百姓支持,朱重八又多了一分信心,轉身看向了姜姓糧商,還有其他四個糧商。這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又變。
「軍令?老夫又不是軍中人……」
姜姓糧商也蒙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品種啊?
很可惜,沐英是不能如張希孟的願了,他雖然也知道讀書識字重要看,可就是坐不住。反倒是乾爹的刀槍兵器,是這小子的最愛,總是摸摸索索的,直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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