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走路的小兒子跟在柯小身後，胖嘟嘟的小手扯著她的衣服，齜著牙：「姐姐……姐姐……」
下午比賽開始前，柯亮打電話給洛明朗打氣。
兩人並肩站著，于康樂笑得眼睛虛眯，時不時轉頭跟陳雙朵說著什麼。
他咧開嘴：「姐，我錯了。」
她說，以前每一年都是奶奶陪著她的，就算現在奶奶走了，可是奶奶的房子還在，她想陪著奶奶。
柯小握筆短，力重。
在後台等待上場的選手紛紛掩額擦汗，這場比賽，真不是虛的。
柯小帶力把墨黑色筆尖落在黃色紙上，被握著的手卻被另一股力帶著走，墨跡暈染開來。
柯小搖搖頭：「你去吧，我還得回家給奶奶倒茶呢。」
只剩下一件單衣，她的下巴落在肩上，只一眼，就能看見他細長白凈的頸窩。
洛明朗，洛明朗……
「等著唄。」
搬來解巷的時候，他毫不在意。以前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住宿在學校里，跟同學來往不深，後來他那個以歌為命的爸爸走了，他跟著成錄，再也沒有安定了。
洛明朗排一百五十三號，他站得筆直，更像是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他一直仰著頭，這下有些酸了，晃眼間，看見人群里沒精打採的柯小，淺淺的笑浮在嘴邊。
那個晚上，歌唱比賽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
齊璐拉著柯小滿廣場跑了一圈，額頭上生了細汗，手一抹腳一站，終於歇了口氣。
「比賽都快開始了，根本聯繫不上人。」
陳雙朵也看著他們，柯小不自在，跟在洛明朗身後，拉開玻璃門的時候，她好奇地問：「他叫你吃飯你怎麼不去啊？」
難得的是他沒有頂嘴，輕輕應了聲：「是。」
洛明朗手揣在上衣兜里，骨節交錯。
柯小眼睛追著舞步，重力壓著她，點點頭，無聲讚美。
「你說你，怎麼這麼愛發脾氣了？」
音色蒼涼，像戈壁灘上刮來的漫天風沙，嗓子不清亮，刻意壓低成煙嗓。
她心煩氣躁，手指在洛青面前的桌面叩了叩：「帶化妝包了沒？」
怎麼面對？好像，還不能面對。
再回廣場，剛剛的一場喧囂已經平靜，後面的參賽選手一個接著一個上台。齊璐不知道去了哪裡，柯小左右找不著，倒是洛明朗一直站在她旁邊。
空蕩無人的街上，孤獨的影子映在牆上。
柯小往前挪了一小步，想著怎麼爬上去。
柯小點點頭，看著低她兩階的洛明朗，紮起的頭髮周圍有些細碎短髮，在昏黃色的燈光下，無聲翹立著。
就算現在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了，她也還是愛拉著陳雙朵玩跳房子的遊戲，粉筆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字寫好了，他遞給柯小：「別的用不慣。」
直到洛明朗比賽，柯小再沒有見過陳雙朵。
齊璐哭得眼淚嘩嘩而下，全然沒了平日里清冷仙子的味道，手裡攥著柯小的包，死也不撒手。
他用另一隻手把孔明燈放在柯小的膝蓋上：「柯老師，教教我唄，我求知若渴。」
「可是我字寫得比你好看。」
電話那頭的洛青在比賽場地里暴走，康一鳴和經紀人坐在台下，瑟瑟發抖。
點餐員被逗笑，心想這漂亮男孩子吃癟的時候也真帥。
旁邊的男生拿手肘輕輕撞他：「喂？哥們兒，你笑啥？」
就一分鐘的樣子，柯小出門，望著隱隱模糊的背影，信步往前。
霓虹燈光四處搖曳，人群輕輕晃動。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隨風經過，情侶相擁。
她站起身四處尋找著，人群大多還簇擁在街對面，有人伸長了雙手揮舞著，安保人員擋在車身前，車門遲遲沒開。轉頭在另一撥人群中，她看見了陳雙朵和于康樂。
「不知道。」
「沒人背過我，我、我不知道怎麼上去。」
柯小放下包，裏面裝得滿滿當當，全是齊璐給洛明朗準備的水。她握在手裡晃著，眼神里意思明了——我是為了誰受的這份累？
比賽進行得很快，經驗豐富的評委，只用聽上一句，有沒有本事，心裏就明了了。手裡唰唰過兩筆，洛青撇頭看過旁邊兩位老師，心領神會之下，埋下頭：「下一個。」
柯小……
「我想去。」帶著乞求的聲音。
腳下是萬家燈火，水橋之上嵌著燈，熒熒光亮，好似萬丈光芒。
柯小頭一次見誘惑性這麼強的表演，也有些期待。
在二嬸家吃完年夜飯，不等春晚開播，柯小就準備回家。
她不知道，身後不遠的距離，是和她重疊的腳步。
洛明朗抬手扣住她的腦袋：「好看嗎？」
真折磨人。
那天晚上，柯小腹部絞痛。
未來是什麼樣子的呢？他不知道。可是心裏住著的這個人，這輩子都不會變了。
她無聲地搖搖頭。
洛明朗將她抓得更緊，身子微微後仰，兩個人的身體前後依偎著。
「你現在在做什麼？」
「呵，」成錄輕笑一聲，「洛明朗，不要太自負了。」
陳雙朵家熄著燈。期末考後，劉月香就收拾行李帶著陳雙朵去了逯氏畫廊。
「你點這麼多啊？吃得下嗎？」
田美合在電話里冷笑，那你就跟那破房子過一輩子吧。柯和平想勸勸她，可是柯小態度堅決，就是不肯走。
「對了，這麼早就走，你不等結果啊？」
洛明朗抱起吉他，一路上鬆鬆垮垮，琴弦岔了音。
他說：「就這樣，很暖和。」
「你先放我下來，這麼冷，你把衣服穿上。」
洛明朗鼻子哼氣。有些時候，柯小腦袋真的不靈光。
「疼啊？」柯小不好意思。
她突然更懂得洛明朗了。
下課半小時后，教學樓將會統一熄燈。柯小隱匿在黑暗之中，幽幽的月光在窗檯邊上輕輕晃動，她轉過頭，看見漸漸變化的月影。肚子里翻滾得更難受，豆大的汗滴從額頭順流而下，她隨手拿著的一本書已經被她抓得發皺。
「看風景，我還沒見過這座城市的夜晚。」
他逢人就說：「我兒子學習好，畫也得過獎，走哪條路，都走得到底。」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他心裏和_圖_書發酸。
「你不去準備準備啊？」麥克風的聲音大，柯小扯了扯他的袖子。
兩個人，從熟悉到陌生，大概就是如此吧。
洛明朗搖頭：「中午等著拿簽，沒心思。」
站在點餐台前，洛明朗手指指來指去，問她：「夠嗎？」
她推開門，漆黑的院子里她信步而走，堆放瓶子的牆壁後有個嶄新沒有開封的孔明燈，是前一年春節時候剩下的。
柯小腳踩在欄杆上，身體晃啊晃，晃進洛明朗的心裏，沉穩安定。
說著，柯小就打了個噴嚏。
柯小雙腿灌鉛，動也不是，不動，又不舒坦。
她坐在位置上。齊璐把書堆得亂糟糟的，她毫不介意地直接枕在上面，淺淺的睡意向她襲來。
人群涌動起來的時候，齊璐堅持著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拉裂開了，身後的人撞在她身上，一個不穩，人就跌倒在地。柯小伸手撈她，她委屈得開始掉淚珠子。
柯小看她：「帥嗎？」
聽說那人是冠軍熱門人選康一鳴的經紀人，現在耳提面命，聽著數落。
「你往上多站兩階，我在下面，摟住我的脖子，雙腳騰空，明白了嗎？」
陳雙朵手指靈活，作的畫說不上氣勢磅礴，也是惟妙惟肖。
「弦斷了，回來拿。」
于康樂坐不住，跟于金寶說報藝考的事。于金寶大手一揮，放手讓他去了。
主持人張大了嘴，又故意不說話，觀眾里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春心正萌動，受不了這樣的大喘氣。幾個膽子大的女生貓著身子跑進咖啡廳，正巧碰上康一鳴從二樓下來，又咋咋呼呼地跑回廣場。
尋票找到座位后，他掩著面，覺得自己有些瘋狂了。
洛明朗把孔明燈拿回來，上下對比：「是好看。」
昌河娛樂在商場里包下了一整間的咖啡廳做休息室，兩層，一層大廳里擠滿了參賽的選手，架琴的架琴，拿鼓棒的正滿房間里找橄欖油，往棒頭上擦一點，聲音更脆更動人。
洛青皺著眉，電話一直打不通。手機熄屏被摔回桌上，悶響一聲，旁邊的林清樂補完口紅，好奇地問：「怎麼？急事？」
洛青曾經跟他提過，如果這次反響不錯，那簽約的事鐵定跑不了，那這個人，也會是他的經紀人。
突然，他就想永遠地留在這裏了。
「不對。」柯小搖頭，「手往上一些。」
洛明朗蹲在馬路邊上，數著正落下的第十七片枯黃葉子。
心裏一煩，孔明燈被她索性丟在一邊，獃獃坐著。
輸什麼也不輸氣勢，她擠到舞台最前面，一雙白色的板鞋從踏上紅色的表演台開始，她的雙手就拍合不停。
齊璐大喊著衝過來，直接跪倒在柯小旁邊，想要搶過水瓶，一用勁兒，液體從瓶身里倒出，濕了柯小整張臉和整個胸口。
有歌詞紛至沓來，他彈著旋律，悶聲唱著：「你是此生最美的風景，讓我心碎卻如此著迷，就算世界動蕩，再絕望也有微笑的勇氣……」
走出院子才有燈，她坐在台階上，一下筆，才發現一點兒都不好使。
洛明朗上台的時候，已經是近傍晚六點的時候。柯小站了整整一個下午，腳發酸，整個人懨懨的。
她覺得安心，奶奶真有本事，都有鬼小弟了。
洛青更火：「死了！」
她沒有想過，那些在她生命里留下各色印記的人，在別處又是什麼樣的顏色。原來，暖色調和冷色調真的是同時存在的，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將它們消滅摒除，這些顏色，不管你願不願意，都會在你的生命里畫下厚重的一筆。
排在後面的女生不滿：「旁邊桌子大，夠你們談談情說說愛，能不能勞駕去那邊？」
她站在院子前，轉彎的衚衕口有小孩子在放孔明燈，黃色的燈衣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洛明朗等得有些不耐煩：「快點，蹲著很累。」
「小祖宗，好玩嗎？一家二十幾口人等著你吃團圓飯，你發哪門子瘋又跑回來？爺爺臉都氣綠了，揚言要打斷你的腿。」
可你偏愛深谷里的荊棘啊
「混球。」
他像聽不見，腦子裡一直迴響著柯亮說的話。
挺自大的，柯小想。
她依然抽泣著，擦破的手揮在半空中，問影子：「是奶奶讓你來找我的嗎？」
早上出門前，他特意跑去柯小家門口，想提醒她，一想，覺得自己矯情，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洛青來接他，才轉身走開。
沒了哭聲，柯小反而不放心，往後看了眼，她背後，已經沒人了。
最近的一趟車是六點半的，他跳下車，一路跑到火車站。
「我不會。」
成錄說：「不麻煩了，過年我回沿海。」
這種事，她從無經歷卻又覺得熟悉。
「這裏風景真不錯。」柯小深吸一口氣，一隻腳蹬上旁邊的石台，終於從背上下來了。
安靜的空間里，只有她不時發出的陣痛聲。
他說得肯定又坦蕩，柯小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跟他本人，完全掛不上邊。
洛青擰他耳朵：「你少胡說，明天的比賽你壓根兒用不上吉他。」
柯小好不容易站穩，就看見了洛明朗眼睛里流轉的點點星光。
嗞嗞響的麥克風在工作人員的調試下見好，洛明朗站如青松，看見台下的柯小，莫名地紅了耳根。
柯小寫在下面，笑他：「講究。」
「你不去看看啊？」漸漸平穩的聲音。
洛明朗毫不在意，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就算奇迹發生，也跑不過他。
成錄辦事效率高，當天晚上就請了人來，聽說當年也在元老爺子門下學過一段時間，後來自己開了間畫廊，取姓命名，逯氏畫廊。
好不容易把洛青哄好，他伸手拿起旁邊桌面上的相框。
洛明朗學著，手裡沒東西，感覺不到。
評委中，五十齣頭的李偉平，頭髮泛白，連續五屆金曲獎的最佳製作人，經他手做出的專輯最少不下三十萬張的銷量。梳著五十年代大上海復古髮型的林清樂，捧出來的歌手藝人，紅遍亞洲，票房大賣和_圖_書，演唱會加場。就連輩分比較低的洛青，在圈子裡也有「金牌經紀人」的好名號。
後來柯小想，成錄這個人，永遠點到即止。他從不對誰特意好，戈曉露是，她也是。
戈曉露最近報了作文班，得了兩次獎，於二嬸別提有多高興，見人就愛跟人朗誦她女兒的文章。朗誦完之後，還帶動著別人拍手的節奏。自然的，平日里說起話來的時候，也文縐縐的了。
洛明朗輕輕笑著，靜靜聽著她瞎掰。
洛明朗再次蹲下，教她：「跳上來就好了，我接得住。」
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擺，柯小的心啊，也跟著晃。
洛明朗摁開電台，清揚的音樂聲后是快訊報道，正播下午的比賽結果。
對她來說，那個夜晚宛如噩夢。
他真不知道，以後的路會怎麼走，他跟柯小，是不是就隔岸而走。
清清淡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有些不可思議。
洛青起身回頭，白色的羊毛領子似雪白一片，唇上紅色一點，星眸淡淡瞥轉，開口著：「渾蛋。」
肩上被人輕輕一拍，洛明朗站在她身後，背著吉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經她一說，柯小想起兩年前的那個晚上，解巷裡的孩子都湊在於康樂家，煙花聲此起彼伏，在天空中綻放出青春的顏色。
補完口紅，林清樂對著鏡子點了點睫毛，脫了點妝，一翻包，沒帶睫毛膏，想算了，再一看，眼線也散開了些。
「先生，好了。」
她說：「練了一學期的毛筆字，一橫一豎總是寫不好。」
洛明朗的水，真的甜。
姑娘 你跟他走吧
煙花炸開的聲音嗡嗡響在耳邊，她抬頭，黑色的天幕里，五顏六色的星火轉瞬即逝。
比賽在市中心舉行，商場外的空地上搭起一米高的表演台，橫長十米。音響設備堆放在台下一角，幾個黑衣的男人站在一旁清點，看起來，比賽規模特大特嚴肅。
「康一鳴哎。」抽抽搭搭的聲音。
就此作罷
他沒有放下柯小的意思。
柯小張大嘴「哦」了一聲，一隻手抬上頭頂。本來陰著的天現在露出了太陽，光不強，就是有些晃眼。她站起身，眼前瞬間被密密麻麻的人頭晃得認不出三四五來。
「到你沒？」
烏泱泱的人群跑過來，柯小側頭看了一眼，指著身後的快餐店：「去那邊？」
旁邊站著一對小情侶，女生往男生懷裡靠了靠，湊近耳邊說著什麼，男生看著柯小，笑得不好意思。
這一年，好辛苦啊。
「我姐在解巷呢……沒，她自己不願意過來……勸不動……」
下午一點半，比賽正式開始，開場就引起雷鳴掌聲，歡叫不斷。
柯小埋著頭，心裏一半覺得他說得在理，一半幻想如果洛明朗答應，她肯定也會巴巴地跟著去的。
洛明朗抬胳膊，把她頸后亂糟糟的頭髮捋直。
不是有話說，根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成錄大概是感冒了，啞著嗓子：「明朗的祖宅就在那裡，到時候跟他姐一起回去。」
柯小坐地圈位，齊璐湊到她面前，對剛剛的事情全無印象一般，問柯小：「我聽旁邊的人說，康一鳴也會來參加比賽？瘋了嗎？他粉絲上千萬哎，會看得上這種比賽？」
她把手指送進嘴裏，指尖的水珠子帶著甜。
齊璐憤懣扭頭，柯小越來越不可愛了。以前那個軟軟糯糯，逗她兩句臉准紅的女孩子，發生了某些驚人的變化。
二樓的房間里，洛青坐在最邊上的位置，手裡的宣傳冊兩厘米厚，封面上的男人雙眸凌厲，臉卻太有欺騙性，勾著嘴角，卻更顯得可愛。
逯老師對她稱讚有加，答應了下來。
可是早在洛明朗下台之後，他擠進人群里，牽著柯小的手就離開了現場。
她本來滿腹的委屈，卻在齊璐奪回她還沒來得及送到唇邊的水瓶后咽了回去。
不能跳，柯小想。她身上還有他最喜歡的吉他，要是碰壞了，她可能會更心疼。
洛明朗反問：「不是說好跟你一起吃嗎？」
「如果這次比賽成績好，那你是不是就要離開解巷了？」
洛青不吃他這一套，車開在高速路上，揪著他問：「說，回來幹什麼？」
等她回教室的時候，已經下了晚自習，教室里只亮著最後一排的燈，方便保衛處巡邏。
柯小蹲下身子，把小棉襖后的帽子給他戴上，肉呼呼的臉上手指一戳，就見一個小坑。
趕在期末考前，劉月香拜託成錄給陳雙朵介紹了位國畫老師，想趁著過年放假的時間，補補基礎課。
這樣的人，是皚皚雪地里初升的太陽，燦爛又溫暖。
手機來電被他摁斷。
她抬起頭，看著洛明朗皺著的眉頭，不合時宜的，覺得別樣好看。
柯小蜷縮著身體，微微側頭，蒙蒙月光下的臉有些蒼白。她縮著身子往前挪了兩步，抓著影子的手腕，終於看清了來人。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評委席上的洛青。淡妝，長裙外裹著羊毛領，活得細緻又講究的女人，在他心裏是上天賜來的禮物。
她這麼想著，手攀上他的肩，左右探索過後，終於泄氣了。
突然離開地面，她心裏驚了一下，更加摟緊了洛明朗。
戈曉露嘴一撇：「不嫁唄，家裡什麼都有，我就賴著你了。」
他第一次發現，為人父母，對待兩個孩子，他從未對等相待過。
「不去。」
齊璐不知所終，本來說好的啦啦隊二人組，現在變成她一個人。
於二嬸氣得揚手想打她，可是女兒念家，為人母親，心裏聽著樂滋滋的。
我想帶你去看山野里的花
窗外夜色降臨，玻璃窗上起了霧。他抬手，「柯小」兩個字映出來。
再不走，學校就要關門了。
柯小覺得他莫名其妙，每天放學在外面晃蕩到夜裡十一二點才回家的人可不就是他嘛。
……
女生說：「和-圖-書你看，當年你參加校園歌唱比賽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賣命鼓掌的。」
怎麼知道的？
夢裡煙霧迷濛，她孤身一人在林中撥霧往前，號叫聲讓她心生退縮，手背被利草割破，她跌下山谷，好在有人接住了她。
比賽在下午一點半準時開始，海選，報名人數超過兩百。
齊璐說：「這是我給洛明朗的，你別搶。」
「那你呢？一個人要是無趣了來我家，家裡人多小孩子也鬧，有人煙味兒。」
「接你回家。」
想著時，台上的主持人換了聲調，捉迷藏似的跟台下的觀眾賣著關子。聰明的觀眾猜到些不同，扯著嗓子問，康一鳴是不是也來參加比賽。
出了些汗，貼在皮膚上，細碎的頭髮搔著她的耳郭，痒痒的。
「琴弦壞了，回來拿。」
小小的解巷裡，人群涌動的校園裡，那些她們走過無數次、留下那麼多印記的地方，一下子變成陌生的別境，廣袤無限，不能遇見。
她晃著身子走出院子，左右看了一眼，卻往巷尾走了去。
洛青彎腰從腳邊提起化妝盒，推到林清樂面前。
沒有任何的開場白，爵士音樂一起，熱情活潑的舞步就已經綻放開來。他一手拿著麥克風，一手互動，女生們被他征服得嗷嗷直叫。
柯小緊了緊下滑的吉他，手上沒注意，一個反肘打在他的背上。
月色與星融合，那一刻，她雙眸里的潮濕被逼退。
她假裝看不見，漠視而過。
洛明朗看了眼侯台的選手，七十九。
比賽結果當晚就出來了，洛明朗排名理想，複賽在一個月後的隔壁城市，連續兩天，不湊巧的是，正是臘月三十和大年初一兩天。
小時候，她經常看見戈曉露在她爸爸身上騎脖子，那時候她羡慕得不得了，總是幻想哪一天爸爸回來的時候也能背背她。
「不是，你哭什麼啊你？」剛剛被人撞了好幾下，柯小心裏有火。
她的根，和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樹盤根交錯，不可分割。
我路過這裏
可是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當紅綜藝主持人，一手握著台本，一手舉著麥克風，逗得台下的觀眾笑聲不停。
於二嬸的聲音不見小：「本來團圓的日子，你說說，這是什麼事兒啊？」
那個本來坐上去往火車站的男生，在公交車起步的瞬間跳下了車，跟在她的身後。
青石板路被映照成一片紅色，她走過成錄家，步子輕飄虛浮，裹著棉服的身體像只企鵝，一路搖搖晃晃。
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白色路斯特停在他面前時，已經近零點了。
「你哭什麼？」柯小覺得不可思議。
於二嬸推了她一把：「女孩子嘴這麼饞，小心嫁不出去。」
百公里的距離，連續兩天的比賽，一晚在路上奔波，心累身乏。
相框里的女人長發過肩，眼睛看著遠處彈著吉他的男人。他笑：「你兒子可真是個臭小子。」
宿舍熄燈的聲音響起，老舊的廣播話筒里傳來的聲音刺人耳膜，她掙扎著站起身來。
她們站的位置離表演台十米遠，正對著，兩邊還有匆匆的人流。
齊璐站得腳脖子發疼，柯小依然屹立，安靜得讓齊璐不甘示弱，跺跺腳，繼續看比賽。
成錄從褲兜里掏出一方絲帕，墨綠色的條格紋，捂住鼻子打了個噴嚏。
洛明朗詫異回頭：「不會什麼？」
「我有神通。」
「成錄在那兒呢，讓他等就好了。」他微微側頭。
他轉過頭，心裏悵然。
洛明朗正了正臉色，瞥過一眼，搖頭。
洛明朗吃痛：「你好好開車，前面前面！」
放完孔明燈后，柯小送他去衚衕外的公交車站等車。
洛明朗說：「要你管呢？」
影子往她的方向靠近。
這個人，不該在隔壁城市比賽嗎？
他伸手握住柯小拿筆的手，掌心貼合著她的手背，很冰。
洛明朗蹲身坐在她旁邊，在衣服兜里摸了摸，摸出只碳水筆，咬掉筆蓋，在孔明燈上面寫著字。
遠在沿海的成錄，正想跟思念的人問候，手機就亮了起來。
柯亮每天躲在房間里，可是柯小知道，那扇沒有關緊的房門後面，有雙眼睛一直在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洛明朗半蹲在她身前，拍拍肩膀：「上來。」
她手裡攥著吉他背帶，外套披在背上，看起來負重很重，可是心裏確實空蕩蕩的。
姑娘 我們說說話
他的後背上，他雙手抓著的，是他眼睛一直看著的姑娘。沒有距離，沒有隔閡，緊緊依靠著。
洛明朗回頭，柯小正彎著腰喘氣，汗珠子沿著眉骨邊滾到下巴。
那一年寒假，柯小沒有跟著柯亮去爸媽工作的城市。
若是以前，她雖然不敢往成錄面前一站，溫柔體貼地遞上一碗薑茶，至少也會偷偷躲在門口，看著他一皺眉，心裏就翻江倒海。
一曲唱罷，台下的觀眾賣力鼓掌，評委席上的三人手裡寫個不停。
三十的晚上，解巷裡換上了硃紅色的燈籠，燈穗搖曳在風中，每家每戶都是歡聲笑語。
她覺得很夢幻，跟她在一條巷子里生活了近三年的人，某一天，上了電視，也許，還會做歌手出專輯，變成熒幕里的大眾情人。
「你幹嗎！」柯小感覺全身已經動彈不得。
戈曉露挽著她媽的胳膊，心裏高興，踮著腳跟成錄道謝。
娟秀的字體有隱隱的筆鋒，一筆一畫，單個拎出來字散還亂，可是放在一起，就是好看。
回解巷的時候，已經是近凌晨的時間了。
成錄往旁邊院門走了兩步：「年初時候蟹不肥，你想吃我帶幾個回來嘗嘗鮮。」
她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膝蓋窩的地方被他冰涼的手握住，雙腳不自然地騰空。
而柯亮，她確實討厭過他，可是身體里流動著相同的血液，一次又一次推動著她去靠近柯亮一些。
學校對藝術報考生有多條開明的通路。於是，劉月香跟學校批過假，到統考前，都在外學畫。
齊璐的手搭上她的肩，笑呵呵地說：「肯和_圖_書定是康一鳴啊，洛明朗？嗯……還是差了些。」
摸不著頭腦，沒有辦法，柯小索性背向著她席地而坐。
洛明朗側頭，湊近她的耳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意思明了，他想背她。
洛明朗沒有異議。
洛明朗抬眼，點頭就走。
「怎麼啦？」
柯小踮腳四處打量著看，這裏，應該是視野最好的地方了。她點點頭，埋頭沖地上吹了吹，一屁股坐了下去。
就此別過
洛明朗低下頭，手腕的地方覆上一層細汗，他一用力，將她拉了起來。
他大抵是一縷光吧，微弱著，卻足夠驅散迷霧，點亮她的人生了。
宣傳冊也被摔回桌上，換了角度，封面上的男人看起來更加囂張。
齊璐聽她語氣不好，屁股動著挪轉身子，換個方向，繼續哭。
「不疼。」他抬頭，已經到山頂了。
眼淚就啪嗒掉了下來。
洛明朗徹底沒了脾氣，左右看了看，指著旁邊小徑的台階。
山上風大，柯小低頭看著面前單薄的身體，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她穿得不少，剛剛徒步登山甚至身體有些發熱。
哭到最後沒了聲，她揉著眼睛看著門口處站著一個影子，高高的，一動不動，正盯著她看。
戈曉露從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仙女棒：「小小姐，咱們去外婆家，院子大。」
林清樂是洛青的前輩。當初洛青剛入行，跟的師傅還得管林清樂叫聲姐。洛青會處事，打那以後人前人後管林清樂叫得又勤又甜。後來師傅轉去文化圈，林清樂提攜她進昌河，兩個都是精明的人，大清小青，不稍時就叫出了名。後來林清樂嫁了人，出來得少，可是洛青打心眼裡，還是敬重她。
他一視同仁：「小小也有。」
齊璐扯她：「哎，你丟不丟人啊？人都看著呢！」
當時他坐在化妝鏡前，洛青站在他背後訓人。
柯小詫異：「壞了買一根就是了，特地跑一趟多麻煩啊！」
可是更莫名其妙的，是她自己。
康一鳴？柯小皺著眉，問：「誰啊？」
衚衕里靜寂無聲，兩個人並肩而走。
掛斷電話之後，一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洛青說：「晚上回家吃飯，爺爺說好久沒見你了，怪想你的。」
我是騎馬而來的白衫少年啊
于康樂和陳雙朵等在台下，看著洛明朗的排名一直靠前，想著怎麼給洛明朗慶祝。
柯小嗤笑一聲：「不要臉。」
「你不也沒吃嘛。」
成錄身子一側，柯小站在院子里。
他一開口，柯小就覺得溫暖。
一聲輕笑又來，不過這次不僅僅來自於聽筒，而是更加清晰地響在耳邊。
成錄點頭接過，輕抿一口，不是合心意的味道，放回去，一手撐在吧台上。
他一邊調試著，一邊指腹摁撥在琴弦上，幾個簡單的音符，也輕輕柔柔地飄進柯小心裏。
現場一片混亂，台上的選手呆若木雞，台下的觀眾歡聲奔走，往廣場外對面街上的那輛保姆車去。
所以，她從小就害怕這些靈啊鬼的，一直都跟奶奶睡在一張床上，直到上中學。也許是因為最疼愛她的奶奶走了，她變得不再害怕這些東西，她想，萬一哪天奶奶的靈魂回來了，連聲招呼都還沒來得及打，她就被嚇暈了過去，那多辜負奶奶千里迢迢跑一趟啊。
她問：「中午沒吃飯啊？」
他把吉他遞給她，脫下外套扔在她頭上。
嘴裏茶味苦澀回甜，他扭了扭脖子。江山才子，又來一朝。
齊璐一臉震驚：「康一鳴你都不知道啊？新晉小生，上個月剛播完的偶像劇就是他主演，圈了不少粉呢！」
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中規中矩，扁圓體，寫著——答案，不過是場好覺睡醒。
「就這兒了！」
可是她只邁出了一步，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地跌在地上。手心的皮膚被擦破，瞬間，她抑制不住地號啕大哭，淚珠子和汗珠子混在一起，揉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餓了。」輕飄飄的聲音在柯小頭頂響起。
從她到廣場的時候，他就一直看著她，連水都沒喝上一口，吃飯更談不上。
「洛明朗，你怎麼在這裏啊？」
「是這樣嗎？」食指扣在筆桿上，洛明朗問她。
成錄還以為是心靈相通，接起之後聽見的是暴怒的聲音。
柯小收回目光，突然笑了。齊璐站得離她更遠了，連她的包也被齊璐背走了。她覺得，夠莫名其妙。
那一天，她們沒有告別。
山頂風更勁，本來就是寒冬，吹過來，冷意像嵌進骨子裡一樣。
她們兩個人像是勢均力敵的相撲選手，因為力量等衡，誰也不願意先認輸。
透明的包裝袋上積了灰，她伸手撣掉，衣服蹭在上面，髒了一角。
燈光打在男生的身上，層層的光束包裹著他。
比賽下場之後，他連招呼都沒有跟洛青打，直奔火車站。正是歸家的時候，路上堵車，他一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
「站得高看得遠是不是？洛明朗你別信那些，站得高摔得慘才是真的。」
齊璐理虧，只得啞言，站得離柯小隔了一個人的位置。
柯小掙扎著想下來，可是洛明朗雙手抓著她兩條小腿，就是不肯鬆手。
「哎，柯小。」
小時候寫田字格，她的字永遠被老師當作範本。後來學校美術課添了書法練習，她臨摹行楷，學不像，卻另有風格。
可是她現在想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去奔跑、去追逐，抓住流螢的尾巴，全數獻給洛明朗。
眾人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唯獨洛明朗一人靠在咖啡廳門前，背後倚著冰涼的玻璃門，視線里，一直在搜尋著某個人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還有比賽嗎？」
洛青拿出一張demo（樣本唱片），冷著臉說：「這是叔叔錄過的歌，你想讓它們就這樣躺在雜物間的最底層，再也無人問津嗎？」
于康樂先看見的洛明朗，然後是旁邊的柯小。也許是看出了最近陳雙朵和柯小的不對頭，他話音突轉，生疏客套。
ｈttｐs://ｍ•ｈetuｂｏok.ｃom•ｃoｍ寒風中的人被汗浸濕了整個後背，堪堪趕上。
可是這個靜籟無聲的夜裡，旁邊腳步輕慢的女生，讓他的心一點點沉澱下來。
李偉平見兩個女人這樣子，想著多半又得聊到化妝文化了，晃著身子站在二樓的拐角，放眼而去，一樓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小時候，她看過一部偵探類型的港劇，裏面有個場景是林中騎馬的人瞬間被割掉了頭顱，給她留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陰影。後來，于康樂一本正經地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鬼的，隔壁衚衕的黃瞎婆子整日神神叨叨的，就是魂魄附身啊。
柯小伸手擦掉下巴上的水，晶瑩的珠子覆在指尖上。她看了一眼，餘光里齊璐正擰緊瓶蓋，抬頭的時候剛好看見穿著白色T恤的洛明朗正彎著腰跟表演台旁邊負責伴奏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麼。
更何況，這場比賽由昌河娛樂全權負責，連海選的評委都是拿得出作品的製作人，怎麼著，都是賺了。
聽出語氣里恨得牙痒痒的意思，林清樂和李偉平都不說話，兩人搖搖頭，各做各的事。
「大晚上的，你拉著我來這上面幹嗎啊？腿怪疼的。」走了兩步，她不講道理地抱怨起來。
洛明朗撐著頭看她寫字，她握筆的姿勢不對，提出來，柯小說：「從小就這樣，改不過來了。」
她隨口一問，齊璐兩眼飄忽，左右為難，本來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眼柯小。
他的頭髮依然很長，從耳邊的地方紮起一半，垂在半空中，風經過，搖搖晃晃。
新年願望，一整年的願望。
手機在褲兜里作響，他掏出來，是成錄。
城市的邊郊山上，兩人前後往上攀登，一路蟲鳴聲像是節拍為兩人高聲唱著。
所以，她自然沒認出打她面前經過的陳雙朵和于康樂。
來——日——方——長。
中間不乏一些網路上有些名氣和粉絲的小歌手，大多翻唱過兩首歌或者自己錄過demo（樣本唱片），反響不錯，可是粉絲年齡偏小，也不多。想著，參加場比賽，露露臉，也許就會有唱片公司來談合作的事了。
於二嬸說：「也好，那裡不像咱這裏這麼冷，你身子骨也弱，回去待幾天也好。」
「還早呢。」
康一鳴長得是真的好看，一張臉太有欺騙性，穿得酷帥王子風，卻生了張娃娃臉，一雙桃花眼，彎彎月牙，勾魂奪魄。
這下人群更加涌動。洛青手裡轉著筆，心裏有氣咽不下，後背往椅子上一靠，康一鳴被三四個黑衣男人護送上台。
「怎麼？咖啡都給你點好了，還不肯現身？」
心情有一點點變好，不知道是因為這漫天的星火，還是因為本來孤獨的夜裡，有個人，陪著她許下了新一年的願望。
齊璐說，水是給洛明朗的。
他笑，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
齊璐猛點頭。
成錄就坐在咖啡廳里，修長的身姿往吧台前一站，頗有古道仙風的意思。
她賭氣不去送陳雙朵，陳雙朵也沒有來找她。
洛明朗轉過身，往咖啡廳里走：「成錄，你第一我第二，我們誰也不要謙虛。」停在吧台前，要了一杯美式，等待的時間，背靠在吧台。
那個時候的柯小，眼裡含著淚花。
「跟洛明朗比呢？」
那不是暖和，是身體本能地發燙。
力氣也不重，就是他穿得單薄，突然來的力量讓他哼出聲兒。
她一直以為她跟她最好的朋友之間是永遠沒有秘密的，她從來與陳雙朵坦誠相對，甚至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對方。可是，在陳雙朵的心裏，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僅有的一個能夠傾聽她內心的人。
二嬸站在小兒子身後：「這麼早回去，你一個人多無聊啊。要不跟曉露去放煙花吧？」
夢裡的姑娘你見過我嗎
端著茶杯的李偉平湊過來：「經紀人呢？聯繫沒？」
影子點點頭。
流螢歲月里成長的男生女生，永遠秉持最美好的想法對待世界。可是解巷裡出生的孩子們，誰都沒能抓住那些美好，也不敢企圖。
就是這兩個人，讓她做了一個可怕得天塌地陷的夢。
一往上，姿勢就不對。柯小拿過筆，握給他看。
可是一年見面不過四五天的男人，永遠跟在柯亮的屁股後面打轉。
她擰乾衣服的水，往晾衣繩上一搭，日出東方，成片的陽光投了下來，心情卻不見好。
吧台前的小妹見了成錄，臉有些紅。剛剛她就一直注意著靠在門上的洛明朗，想著這人生得好看，這下見了成錄，多了成熟和歲月沉澱，氣質更優。
「來啦！來啦！康一鳴來啦！」
于康樂從來被人拉著扯著，柯亮永遠被人推著往前走。這條巷子里，只有洛明朗一個人，知道自己要什麼、做什麼，並且全力以赴。
聽說成錄要回沿海，戈曉露連蹦帶跳地跑出院子：「成叔叔，你們那兒的大螃蟹好吃嗎？」
柯小站在院子里，聽著院門口於二嬸跟成錄說起這事兒。
車燈打在瀝青路上，碑碣一閃而過。
他剛跟洛青通完電話，沒有末班車，連去鄰市的火車也停了。比賽在第二天上午九點開始，他只能等洛青來接。
姑娘 我們去流浪
柯小忍住不耐煩，回頭：「那你去啊。」
天很熱，柯小手扇成扇，口乾舌燥，腦子裡被曬得嗡嗡的。她從包里拿過一瓶，扭開瓶蓋，瓶口就要對上嘴唇。
想寫東西，可是身上沒有揣筆，柯小在地面上摸著，一根細長的粉筆就摸到了手裡。
「對眼睛不好，到時候你的臉得貼在桌面上寫字。」
這樣的變化對柯小身邊的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至少，在齊璐眼裡，柯小有些讓人討厭了。
趕上最後一班車，洛明朗坐在靠窗的位置，探出頭跟她揮手，她看著車燈亮起，轉身就走。
掛斷電話之後，柯和平坐在沙發上抽煙，層層煙霧之下的一張臉有了歲月的痕迹，一條條皺紋爬上眼角和額間，是他衰老的印跡，也是孩子們成長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