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行崇寧蹙眉。
「不管是誰，你都不用躲。」
厲嫻靜聽見后，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才有點印象，遲疑了半晌問道：「高中生吧？有十八歲了嗎？你對人家有沒有做什麼？」
行崇寧沒有離開，等著人來換鎖。
「噢。」葉佳楠明白他指的是她不按常理出牌，時不時冒出來的粗口，嘿嘿一笑道，「有時候太激動了就忍不住，大不了我以後在你面前用英文代替好了。」
「嗯。」他說。
葉佳楠卻撲哧一笑，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搖著手裡的牽牛花種子：「可是我更喜歡這個。」
「剛才燈閃了一下，我以為要停電了，也許一會兒就會停電……」她有點編不下去了，只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乾脆把問題踢過去，「那你幹嗎沒走？」
「我去！」葉佳楠哀號一聲，看了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連忙拿起沙發邊的座機打電話向公司請假。
「你別擔心了，我們經常這麼干。」
「靠，」葉佳楠道，「何茉莉，友盡！」
「嗯。」
行崇寧聽了忍俊不禁道：「那要不要我跟她說你不要支票，要現鈔？」
「姑娘姓什麼？」梁阿姨又問。
梁阿姨倒也不介意，笑嘻嘻地說：「那我把東西先放冰箱。」
「介意嗎？」行崇寧問。
醫生說不用繼續輸液了，回家繼續吃藥就好了。
葉佳楠倒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刷牙洗臉時，發現自己臉上的疹子幾乎沒有了，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簡單吃了點東西之後，行崇寧陪著葉佳楠去門診輸液。
站在風中的他聽得連心尖都在微微發顫，他不禁垂頭，吻了她額頭，啟唇說出兩個字。
「你小時候的手這麼丑，一眼就看到了。」他無情地評價。
行崇寧一愣，彷彿真的在自省是不是自己確實太隨意了。
「怎麼認出來的？」葉佳楠好奇。
他上次做手術，母親厲嫻靜是直接飛奔瑞士，如今他提前回來了，母親卻懶得搬動，於是繼續在瑞士留一段時間。他實在沒想到，母親居然提前給梁阿姨打電話安排了工作。
夾著細雨的風從他身後的窗戶吹進來。
葉佳楠氣結，紅著脖子辯解：「哪裡丑了，那是因為我那時候胖，手也恰恰比一般人胖了一點好嗎？不信你看看我現在。」說完，她就把手伸出去給他看。和-圖-書
梁阿姨沒敢多耽誤就離開了。
行崇寧的視線在上面停留。
葉佳楠連忙去關窗戶，還把之前晾在陽台的衣服趕緊收起來，等她回到客廳的時候，發現行崇寧正在看被她隨手擺在茶几上的相冊。
葉佳楠正坐在行崇寧的車裡，小唐在前排開車，車裡只有她發出的聲音。聽見何茉莉的話，她下意識地將身體挪得離行崇寧遠一點，然後含糊地說：「你覺得有可能嗎？」
「你什麼時候下班？」葉佳楠問。
哪知她剛剛起意，他就醒了。
「大哥帶回來的那個朋友的女兒。」他說。
「你不知道，我聽同事說了你媽媽的事情，我真怕她填一張支票扔我臉上，叫我離開你。」葉佳楠無比認真地說。
「我昨天回到家才想起來。可是又聯繫不上你，早知道就記一個行崇寧的電話號碼了。欸，對了，你怎麼才給我打電話，身體還好吧？」
來電話的是厲嫻靜。
喜歡。
「幸虧不是你媽媽。」
「嗯。」
這時，換鎖的師傅來了，熟練地拆掉舊鎖，裝上新鎖。等那師傅把一切弄妥走了之後，行崇寧接了一個工作上的電話，然後好像也到了他要離開的時候。
照片里的小女孩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懷裡有一隻小貓咪。小女孩和貓都是圓臉，還一起瞪著鏡頭，圓眼，圓鼻頭，簡直就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一樣。行崇寧嘴角溢出淺淺笑意，毫不遲疑地說：「這是你。」
「我想親你。」葉佳楠說出來的時候帶著試探。
「鎖是房東的，私下換了會不會不太好？」葉佳楠遲疑道。
「花開過就結籽了，過一段時間，等籽從綠色變成褐色就摘下來，放著晒乾以後殼會裂開，裏面就是種子。」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漸漸清明起來。
他卻未答，邁開長腿走到電梯口，將還未抽完的煙蒂按滅在垃圾桶里，反問道：「你要出去？」
「今天下雨沒有？」厲嫻靜又問。
唇齒相碰的同時，大門處卻傳來有人開門鎖的聲音，沙發上的葉佳楠頓時一個驚嚇，猛然將行崇寧推開，結果沙發太窄，她撲通一聲就滾到地上。
「不介意啊。但是你肯定分不清我和我妹妹小時候誰是誰。」葉佳楠放下懷裡的乾衣服，饒有興趣地將腦袋湊過去，指著一張老照片，「你看
和圖書是不是很像？」
葉佳楠瞪大眼睛：「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很緊張。」
「你種的？」她詫異。
行崇寧看了眼緊閉的卧室門，不得不說：「梁阿姨，您要不今天先休息下？」
「起——晚——了？是不是我神助攻了一把？」何茉莉在電話那頭壞笑。
行崇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行崇寧抬了抬眼眸。
「我有什麼口頭禪了？」葉佳楠納悶。
「沒有拇指？」行崇寧一愣，覺得彷彿有東西要從自己腦子裡閃出來，他又刻意把它壓回去了。
「什麼時候認識的？」
大概因為她個子高，手不似一般女孩子那麼柔弱無骨、指如蔥根，可是指骨卻勻稱修長，像個細膩的美少年的手。
「就是和你聊這些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突然靈光一現，想起來他的手好像很不好看，而且還沒有拇指。」
他察覺自己被葉佳楠戲弄，伸手發狠地捏了下她的臉頰，捏得她哇哇直叫。
「那我明天來。」
行崇寧一臉黑線，草草敷衍了母親幾句，便掐斷了電話。
下一頁是一張半身的戶外單人照。
正在她琢磨著該怎麼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時，卻聽見行崇寧又開口了。
葉佳楠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睜眼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顆唇珠。
兩張稚嫩的臉果真長得有八九分相似。
等她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位四十多歲的阿姨。
她揚起臉，閃著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說：「行崇寧你知不知道，在開羅的時候，我在兒童醫院一張床一張床地找你，我當時一邊哭就一邊想，我是不是不小心把你搞丟了。我不該讓他們帶走你的，也許就是死我也不該讓他們就這麼帶走你，要是你死了大不了我就陪著你死，總比沒有任何告別就走散了好。可是找到後來還是不見你，我又覺得是不是你要撇下我了，你故意這樣，你嫌我給你添麻煩讓你受傷，嫌我不夠好，嫌我是累贅不討人喜歡，你不喜歡我，所以乾脆也離開了。」
葉佳楠羞紅了臉頰，回了一個「早」就匆忙逃去卧室。
聽完這話，行崇寧簡直一刻都不能忍了。
「還有，」他語氣頓了一頓，盯著她的眼睛繼續說，「好像，有點捨不得離開。」
待門一開，她發現hetubook.com.com行崇寧竟然還在。
「小葉姑娘喜歡吃什麼？我給她做早餐。」
她本想找點別的事情做，又發現無論做什麼都分散不了自己的注意力，滿腦子都是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笑，葉佳楠覺得自己似乎一分鐘都不能忍了，乾脆將手機和錢包塞進包里就開門追了出去。
「有嗎？」
於是，她想吻他。
「姑娘姓葉啊？」
「阿姨走了？」她小聲地問。
輸完液已經下午了，行崇寧又讓醫生給看了看。
「媽。」
行崇寧站在不遠處電梯旁的窗戶邊，面對窗外，正在吸煙，聽見身後開門的動靜才轉過身來。他也有點意外，蹙著眉，隔著一團青色薄煙看著她。
「我以為你第一次送我禮物，會送家傳的祖母綠，或者帕拉伊巴碧璽，不然一顆緬甸紅寶石也行啊。」
「你真是聰明。」葉佳楠佩服。
葉佳楠聽清那兩個字后，激動地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其實我一秒鐘都不願意和你分開，就想和你在一起。」
「我下班說不定要去徐慶浩那裡，你的手機和錢包，早上我放你家裡了，鑰匙在牛奶箱里。」
「是啊，一個人住老是忘記帶鑰匙，有時候會幹脆放一把備用的鑰匙在牛奶箱。」
行崇寧覺得自己額角的那根筋被激得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葉。」行崇寧彎腰簡單疊了下毯子。
手機在何茉莉那裡，幸虧她還記得公司的座機號碼，打了總機，又轉到劉總監辦公室，點頭哈腰地解釋了一番自己過敏的事情，劉總監很好說話，准了她一天假。
車到了葉佳楠小區門口，小唐去停車，行崇寧陪著她上樓去。
可是，樓下哪位鄰居還在開門放著電視劇，聲音十分清晰，那也許是幻覺。
「好的。」她說。
她進了廚房一會兒，又說：「我本來買了排骨和山藥，靜姐說你的傷沒痊癒，叫我記得煲湯給你補補。你看……」
葉佳楠覺得停水還不夠嚴重的樣子，馬上繼續胡扯道：「是的，還停電了。」
何止是喜歡。
「也對，你一臉疹子，如果都還親得下去，也蠻重口味的。」
「你住進來之前，沒有換新鎖？」
「你還記得這些？」他問。
葉佳楠好奇地打開，看到裏面黑色的籽，便倒了一些在掌心：「種子？」
梁阿姨關了門，將一和圖書大袋食材暫放在鞋柜上，開始換鞋，解釋說：「靜姐跟我說你回國了，叫我今天一早來給你做點你愛吃的。」
「嗯。」
葉佳楠說完話，鬆手離開他，卻不想他抿著唇，將她往自己身前狠狠一拉，兩人的身體又貼到了一起。而下一刻，他已經扣緊她的手腕，按開電梯，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一起離開。
行崇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電梯。
「您先放著，我……」行崇寧本來想說等下他自己弄就行了，依她們對他的了解，這句話絲毫不具備說服力，於是改口說，「明天吧。」
「您那邊才早上五點，只是想問問這些？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行崇寧攤牌。
「你猜這是妹妹還是我？」葉佳楠問。
行崇寧從沙發上起來，淡定地打著招呼：「梁阿姨，這麼早。」
笑了兩三秒鐘之後，她斂去笑顏，然後抬起自己下巴啄了一下他的唇珠。等她想退開的時候，他已經伸手，掌住她的後腦勺，深吻了過來。
「牽牛花的種子。」他說。
「我只看到過花，種子從哪裡來的？」她覺得新奇。
「越長越好看了吧？」葉佳楠沾沾自喜地說，「妹妹和我的手不一樣，她的指甲蓋是圓的，我的指甲蓋是長方形，也不知道我們分別遺傳了誰的？」
過了會兒，葉佳楠喃喃自語說：「不過我爸爸的手可丑了。」
就在剛才，他的吻落下來之前，他對她淺淺說出的那兩個字是——喜歡。
葉佳楠靜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些，眼見著他又開始聯繫人換鎖。
他眯起眼睛，俊眉微皺：「你以前親我的時候，有徵求過我的意見？」
「我起晚了，剛才又在輸液。」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離梁阿姨離開還不到半個小時。
她嘴角翹起來。
小唐輕咳了半聲。
「你們公司可以隨意曠工？」他斜睨她。
「我先給您打電話，您再來吧。」他改口說。
「要是有歹心的，知道你一個女孩獨居，又有這種習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他一邊說，一邊進了她的家門，把每間屋子和可以藏人的角落都檢查了一遍。
「家裡沒水了？」
「你還在？」葉佳楠意外。
「對了，送你一個東西。」他拉開自己昨天的行李箱，拿出一個紙袋子。
「鎖好好的，我換它幹嗎？」
「昨天航班順利吧？」
行崇寧敲開葉ｈｔtｐs://ｗｗw.heｔuｂooｋ.com•coｍ佳楠的門。
待她和何茉莉說完電話，行崇寧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不禁說：「葉佳楠，我想和你談一談關於你說話的口頭禪問題。」
原來他真的回來了，不是她在做夢。
他去北非的那幾天被晒黑了好幾層，回到瑞士兩個月好像又給捂白了，從葉佳楠這裏看去，站在窗戶的光源處的他，看起來連發梢都是亮的。
「周二。」她揉著臉頰，惡狠狠地答。
那相冊是她一直帶在身邊的，從家裡帶到美國，再到這裏。
他見她真的從牛奶箱里掏出了一串鑰匙，然後開了門。
阿姨拎著一袋東西，站在門口有點進退兩難的樣子，猶豫后朝葉佳楠點點頭：「早。我姓梁，來給小寧做飯。」
「元旦節您見過。」
只要行崇寧在國內，她平時也是這個時間來，要麼行崇寧已經上班去了，要麼還在卧室睡覺，無論怎樣，她一個人在外面做事都很輕，從不會打擾到他。獨獨沒有遇見過這樣的。
那是一張在照相館照的照片，那個年代流行的樣式，照片里葉佳楠將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妹妹摟在懷裡，妹妹又抱著洋娃娃。
「嗯。」
行崇寧走後，葉佳楠站在客廳中間，陡然覺得心空落落的。
突然，窗外就下雨了。
「我……」葉佳楠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乾脆現編蹩腳的謊言說，「我剛才發現停水了，我就想著今天沒法住了，所以我……」
「真的嗎？」
行崇寧指了指剛才的垃圾桶：「出門后突然想吸支煙。」
這時，行崇寧的手機也響了。
葉佳楠笑。
電梯還在動，也許這是備用發電機。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大巴車上看到他的情景，被壓得低低的鴨舌帽，還有這顆唇珠。
他攤開掌，接過她的手假裝認真地察看了起來。
葉佳楠聽見這句話，陡然一怔，隨即心花怒放，下一秒已經像只小兔子似的蹦到行崇寧的跟前，撞進他懷中，伸出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我是病人！」她不服氣。
他一手拉著門把手，回首想說點什麼，盯著她，好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點頭告別道：「我先走了，去公司一趟。有事打電話。」
從醫院出來，葉佳楠琢磨著何茉莉下課的時間，給她打了個電話。
「今天周幾？」他無厘頭地問了一句。
她那雙眼睛，說著說著就微微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