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放手，慕先生。」
然後她扶著左手軟綿綿垂落的納蘭德容進了車，納蘭德容似乎咽不下這口氣，還不忘回頭對慕羽狠厲地叫道：「下個月就是我們訂婚的日子，蘇離記得要來祝福啊！」
慕羽終於還是停了下來，喘著氣，流不出淚。隨之後背忽然一陣溫軟輕輕壓了上來，李若倩如玉般的手臂繞過他的腰間，輕而緊地扣住。慕羽能感覺到她溫熱的臉龐貼著後背，沾濕了他的衣裳。
如何能平復？
許亮皺起了眉頭，道：「你什麼意思？」
慕羽低著聲音道：「你有去的話，幫我給蘇離帶個話，就說她一個人，要小心謹慎一些。」
它依然如一方靜湖，古波不驚，即不冷漠也不熱情，形同陌路。
不等許亮再問，慕羽低沉地道了一聲：「謝謝。」便掛了電話。
「我……」慕羽支支吾吾地道。
「你不必現在說，但是記得，你欠我這一句話。」李若倩從被窩裡深處白|嫩小手拉著慕羽躺在自己身邊，眨眨眼：「而不是晚安。」
只是，當觸摸到了夢寐以求的天堂，才發現天堂的人，也需要生存，天堂的人，也有痛楚。
蘇離看著獃滯的慕羽，眼角微和_圖_書微跳動幾下，嘆了口氣，道：「那麼，再見。」
夜如墨，星光成鱗。風急，呼嘯猛烈。
朦朧模糊之間，慕羽雙手按住李若倩的玉肩，兩條弔帶順著絲綢般細膩的肌膚滑下……
他曾經也這樣相信過江芷馨，但那時的相信毫無依據。現在，他將這樣的相信給蘇離，因為他想他了解蘇離。
「嗯，你有去么？」
「啊、啊、啊……放手……我艹你媽，放手啊！」納蘭德容很沒骨氣地抽聲喊痛，整個人因為受不了痛楚而彎曲了身子。
慕羽又點燃一根煙，在風聲中站了近三個小時的他第一次有了動作，他掏出電話，撥通了號碼。
「慕先生，沒有憎恨、沒有報復。」蘇離淡淡地道：「你想多了。」
慕羽怔怔看著他們一同坐進了車，看著那車漸行漸遠，帶著天色愈加地暗。那些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整條大街來來往往換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砰、砰、砰！
慕羽一怔，像是恍然過來，笑道：「哦……晚安。」
如果她的語氣帶有那麼一點波動，那麼慕羽多少會有些心安。但是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不是那麼了解的話，那麼他現在應和_圖_書該不會如此失落和悲傷。
「不知道……」
痛得越劇烈，大概好得越快。
蒼灰色的天，灰色的雲，沉沉的黃昏。
蘇離的眸子很美，清澈明媚如一方靜湖，慕羽曾經無比貪戀于這樣的眸子，但此時此刻，見到她的眸子，卻不免心痛。
但是再猛烈的焰火，也有可以將其澆滅的冷水。
「我狗嘴可以閉上，但是……」慕羽目光一凝，納蘭德容只覺眼前一花，慕羽冷峻地表情猛然便近在咫尺。在錯愕間，手腕一陣劇痛傳來，甚至依稀聽見了骨裂的聲音：「放開你的狗手！」
慕羽倚著陽台欄杆，髮絲捲動，在視線內飄動不止。站在陽台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大道上的景物。即使夜已經深了，但那裡燈光依舊璀璨，車流仍然不歇。這就是那時候在戰火紛飛時代分外想念的繁華都市。
她躺下，笑靨如花地看著慕羽。慕羽傻了一般也看著她，似乎一下被衝擊地很厲害，一時回不過神來。
所有的人，都得以生存，所有的人，都不必于恐懼明日的殺戮。
慕羽回頭，李若倩如烈火般的紅唇便狠狠印在了他的嘴唇。他一愣，前所未有地激烈地回應著。和*圖*書
這是最惡毒的最後一擊。
慕羽的胸膛在那一場瘋狂地放縱中漸漸平復，他站在這裏已經很久了，久到回過體力的李若倩爬起身洗完了澡還看見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任由風卷亂他的發。穿著睡衣的李若倩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會，然後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一縷縷煙霧從他的背影繚繞而起。
他怒起一腳，雷霆般踹在壁柜上！砰地一聲，金屬材質的壁櫃深深凹陷出一個圓坑！
在經歷過那些戰火后，慕羽從沒有想過，還會有這麼一天，像個幼稚的二十歲青年，被嫉妒之火燃燒了憤怒。而且那憤怒是如此猛烈而直接，不可抑制。
許亮道：「有去，你去么？」
那一瞬間，似乎世界都被冰冷的水淹沒了。慕羽渾身發涼麻木，怔然看著蘇離，任由納蘭德容的手從手腕垂落。
慕羽沒有理納蘭德容的威脅，只是看著蘇離，緩緩道：「如果你是憎恨我或是報復我，無論怎麼樣都沒關係，但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如果你認為這樣能讓我憤怒和嫉妒，那麼你的目的達到了，可以求你別這樣了嗎？」
「哼，慕大英雄，我給足了離兒的面子，別給臉不要臉。」納蘭和_圖_書德容雙手插兜，陰沉著臉走了過來，低沉地道。
「嗯……我今天見到蘇離了。」
「沒什麼，只是……」慕羽笑了笑，道：「我選擇相信她。」
胸膛依然灼熱地起伏，於是第二腳、第三腳……
宛如砸鐵的鎚子，一錘錘打在心間，痛在心間，以痛止痛。
慕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是回家的時候，李若倩似乎還沒有回來。他默默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想藉此平復起伏不定的胸膛，但那些洶湧地情緒如潮水般不斷拍打著心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若倩笑了笑，和慕羽一起走進房間，道：「晚安，我愛你。」
是的，相信她。相信她的智慧，相信她的選擇，相信她的所有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老慕，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許亮道：「人這一輩子，有些東西丟了可以撿回來，但不是隨時都可以撿回來的。」
既不能平復，那便燒成灰燼！
他看著外面的繁華，她看著他的背影。
電話響了很久，最終還是被接通了。
蘇離望著他，還沒有說話，納蘭德容已經動了怒，長臂展開一把摟住蘇離的香肩，道：「慕羽，過往的恩怨老子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和-圖-書現在，閉上你的狗嘴。」
他們像兩隻受了傷的獸，互相舔著對方鮮血淋漓的傷口，讓那些痛來得更劇烈更激|情一些。
柔軟的舌頭狂熱糾纏著，如水、如火，如水般纏綿，如火般熱烈！
「喂，許亮……」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變得有些生硬的聲音：「我還是接了你的電話。」
「蘇離……」
許亮又是沉默，然後用一種即冷漠又暗帶著怒氣的聲調道：「她下個月訂婚，和納蘭德容那個太監。」
「嗯，因為你欠我一句話，所以睡不著。」李若倩道。
聽到他再一次叫自己老慕，慕羽多少感到一些欣慰。無論許亮怎麼改變，怎麼墮落，他們畢竟曾經一起從生死走過，曾一起將自己的性命毫無保留完全信任地託付給對方。
回到客廳的時候，看見李若倩還坐在沙發上。慕羽微微詫異，道：「還沒睡呢？」
蘇離不是在說氣話，她是真的不憎恨他，也不是為了報復他而和納蘭德容在一起。
她真的選擇了納蘭德容，這就是她的選擇。
他沉悶地轉過身，看見自己的影子如此地長，如此蕭索，才知道，有一種痛，連哭都無從哭泣。
但她扣得卻越來越用力，貼得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