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媽媽將手慢慢鬆開，又將臉轉了回去。
和往常不一樣，今天回到家裡的時候，天上的陽光還很燦爛。
明媚的陽光自窗外照射進來，乾淨整潔的廚房內到處都像是在閃閃發光；窗帘在暖風中輕輕搖曳著，「噠噠噠」的切菜聲，還有背對著彼此的母女兩人，構成了這個家庭平靜而安詳，甚至有點醺醺然的午後時光……
「我是覺得，我們要找的小姑娘很可能是和這個男孩有聯繫。」
「——她父親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女兒的秘密，讓她去做變性手術了？」
「這男孩難道是和你一個等級的靈媒？」
「算了算了，那個小姑娘具體是不是我們要找的目標，還是需要辛格·坎那那個咖喱佬來確認。他是唯一能知道對方是否真的是『神媒』的人。」
「媽媽，你、你的身體沒事了？！」
「不，怎麼會。」
瑪麗神情凝重。
而孟正就更是如此，他早在五年前就開始準備回國事宜，和各方人員打了好幾年交道、疏通關係，才被允許回來就職。
中年女人坐在桌子邊上，乾瘦的手掌抓著杯子，動作不緊不慢。
「媽媽……？」
「不，問題就在這兒，我覺得他就是個普通的通靈者，而且之前根本沒有登記在冊。所以……」
「……清月，我餓了。」
「你有把握嗎？」
瑪麗聳聳肩，從袋子里拿出一個漢堡，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做出評價。
「我們昨天約好的地方是前面的十字路口，你剛才到哪兒去了？」
「只不過，是個男的。」
——就在被窗外的陽光照得窗明几淨的廚房中央，一個穿著睡袍的女人正靜靜地坐在桌前。
「是是。」
「今天真是讓人高興的一天，有那麼多值得慶祝的事情……我不但第一次認識了真正的朋友，回來之後就看到媽媽在廚房裡迎接我……」
一個和孟正一樣，穿著寬大風衣的金髮女人正靠著牆壁站在那兒，默默地盯著他。
瑪麗·奧索萊和孟正兩人隸屬於一個名為「觀星者」的大型學術組織，在國際通靈者的世界里赫赫有名。
孟正微笑著舉起一根手指。
「辛格的話，很和*圖*書有可能會和龍婆一起過來，而她和你可不對付。而且更重要的是……」瑪麗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沉聲說道。
孟正所相信的事情只有一個，那是關於人類末日的預言，一個關於恐怖大王從天而降，毀滅全世界的傳說故事。
「今天就做面吧，西紅柿雞蛋面，如何？」
「那對方的能力好像很強啊。」孟正撫摸著自己的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難道是和你一個類型的邪靈？」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說到這兒，短髮女孩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語氣變得異常認真，「就算媽媽反對也沒用哦？」
「……你是不是嫌我要管你了，巴不得我起不來？」
「朋友啊？我不是早就和媽媽說過了嗎，一個叫林星潔，一個叫徐向陽。從今天開始，我和他們兩人就是正式的朋友關係啦。」
「哦？」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就在今年。」
當他離開街區，即將踏上那條人來人往的喧囂馬路的時候，才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趕緊扭過頭去。
「那……如果真的沒發現的話，你打算如何做？」
「就因為這個？難道不能是官方調查小組的人員剛好經過，或者路見不平的民間人士？」
竺清月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顏。
「——啪。」
「……」孟正有點無語，「瑪麗小姐，我沒看出來你還挺會開玩笑的。」
「你要吃嗎？」
「如果是這樣，這個孩子根本就沒有對我隱瞞的理由，況且這座城市並不大，就算加上那些不得不隱藏身份的，能單槍匹馬在短時間內驅散一個上位邪靈的靈媒，能有幾個？連我都不能說有萬全的把握。除了我們的目標有這個潛力以外，想不出別人了。另外……」
「我去那邊轉了一圈，有A級邪靈大鬧過一場的痕迹，而在場的卻只有他和一個倒在地上的被附身者。而且，那附身者身上的邪靈都被驅散乾淨了。」
「這是上頭交給我的工作嘛，當然要好好完成。」
「你……！」
「我接到消息后，確實試了一下。」
八十年代末，它逐漸轉型為一個非政府間國際組織，並和各大國都https://m.hetubook.com.com
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
於是，竺清月又回到了自己家中。
「別說笑了，一般通靈者哪裡有可能做到這種事。」
「媽媽？」
「你說，你找了誰？」
「要是談太久了，有些人可得心急上火。而且，我們之後都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意見面聊天，你懂吧？」
「毫無疑問，是有人幫了他。」
「所以，你找到了嗎？那位研究員先生的女兒。」
女人猛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腦袋轉過來，面無表情的瘦削臉龐上，眼眶深深凹陷著，裏面鑲嵌著的兩顆眼珠子像鬼火般閃閃發亮。
少女對這裏的每一件物品的擺放位置都了如指掌，所以晚上就算不開燈，即使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行動，都不會發生意外。
「可別太顯眼了。」
她用鑰匙打開房門，放下書包，突然間愣住了。
當她站在透明的玻璃門外往裡面瞧的時候，漂亮的瞳孔猛然放大。
瑪麗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指著不遠處的肯德基。
結果，他們發現之後的課程不出意料被取消了，學生們都只能早早回家。
這一刻，時間恍若靜止。
「你的意思是——」
他提醒女人的聲音很輕，瞳孔卻閃閃發亮。
這倒是讓瑪麗好奇起來。
「那你剛剛是去幹嘛了？飯後散步？」
她剛才之所以有點不爽，就是覺得對方是在刻意避開話題，才會說那種避重就輕的話。不過，孟正既然如此肯定，應該有他的道理。
在那之後，徐向陽和竺清月兩人與林星潔告別，回到補課教室。
「對，沒錯……」
「有把握……不，甚至可以說八九不離十。」
但即使有著以上種種理由，被特別批准自由行動，但過程中卻仍然免不了被嚴加監視。
「說起來，你呢？你在這裏呆了一會兒，總不至於什麼都沒發現吧？我是知道有附身者嫌疑的是哪幾個人，所以才趕過去的，你應該比我更擅長這種事，如果能感知到足夠強大的力量……」
竺清月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喃喃著。
瑪麗瞪了男人一眼，沒有人會被人說「弱小」后還能渾不在意。
竺清月臉上的笑容再度變得燦爛，m.hetubook.com.com她站起身後走到洗手台前，將圍裙繫上，拿起菜刀和旁邊的砧板，又拿出袋子里的西紅柿放到龍頭下清洗。
「你難得來了一趟，中午就吃這個？」孟正有點好笑，他朝對方攤開雙手，「這裏可是美食的國度！你來之前沒好好做功課嗎？」
她瘦得近乎皮包骨頭，兩邊臉頰都像是縮了水般乾癟下去。但是……
「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回到這裏才覺得渾身舒坦啊，落葉歸根，遊子歸鄉，誰能抗拒家鄉的誘惑呢？」
女人瞥了她一眼，聲音沙啞地說道。
孟正還好說，瑪麗恐怕連靈媒的能力都不能輕易動用。
而若是真的有人動過了這裏的東西，哪怕是極為輕微的變化，她都能一眼辨認出來。
「我等本地同事們晚上請客呢，孟先生。」
瑪麗輕哼了一聲，顯然是並不相信。
「好的！」
「而且，假如她覺醒了，應該會漸漸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異常，不會輕易在他人面前暴露。」
不不不，他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說法，太樸素了，遠遠不夠浪漫。
「沒呢。」孟正搖搖頭，「你來得太快了，我是前兩天才正式開始在當地部門裡工作，根本沒時間去找。」
「蠢問題。這和現在的我有關係嗎？我就是看在過去同事的份上幫幫你們。」
「但是就在我出手之後，忽然感受到有人正在進行大範圍的感知，甚至有種要被壓制的感覺。為了避免引起注意，所以乾脆放棄了。」
「嗯，醬和生菜的味道不太對勁。」
而無論末日是否會到來，毋庸置疑的是，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到來。
「要不是瑪麗小姐的戰鬥力足夠弱小，你以為自己能那麼容易被放進國門？」
孟正嘆了口氣。
「我去買了午餐。」
——這個世界，遲早有一天會天翻地覆。
聽起來十分荒謬，但他卻對此深信不疑。
「欸……？」
竺清月一路快步走到了廚房間門口。
「哦，親愛的瑪麗，原來你在這兒啊！」
不是因為屋子內亮堂堂的，而是……
孟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的心情雀躍，一邊哼著熟悉的小調，一邊開始認認真真地切起菜來。
孟正與那位少年ｈttｐs://ｗww.ｈeｔubｏok.ｃoｍ•com
告別後，步履輕快地離開了街巷。
她低下頭，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那還不至於，普普通通的漢堡而已，做成什麼樣都能吃。」
孟正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可是答應了要給他介紹同年齡的漂亮小姑娘，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居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肯定是因為身邊早就有一位相好了吧！小小年紀就早戀，真不像話。」
不過，她知道對方說的其實大體上沒錯。
「哼，比起口頭上的尊重，你更應該學會該如何好好和一位女士聊天。」
「那就不清楚了。」瑪麗聳聳肩，「說不定就是你口中那個普普通通的通靈者男孩乾的呢。」
孟正露出熱情的笑容，換上一副誇張的口吻，朝女人張開雙臂抱過來。
「……你別把自己的經驗輕易放到別人身上。」瑪麗皺眉，「就不能因為那個男孩是個積極向上的好學生，對談戀愛沒興趣嗎？」
……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像是有了某種突如其來的預兆。
竺清月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跑到她身邊，半蹲下來望向母親的臉。
孟正笑著回答。
孟正想了想，又問道。
在錦江市這樣的沿海城市，像她這樣的外國人，雖說還不至於被當作外星人那樣圍觀，但一旦走入到這種上了年頭的老城區小巷裡，還是免不了引來當地住民們好奇的眼神。
沒有得到母親的回應，竺清月也並不在意。
竺清月聲音微微顫抖著，朝客廳方向喊了一句。
「——龍婆遠比你厲害。」
作為觀星者學會的一員，由於瑪麗·奧索萊操縱的邪靈不是那種擅長破壞、戰鬥和殺害的類型，經過層層嚴密的檢查手續之後，才能以外國人的身份進入國境，身份是錦江大學的定期訪問學者。
但在此之後，想要再當搭檔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竺清月在這個家裡度過了漫長的歲月，而且一直都只住著她和媽媽兩人。
孟正笑呵呵地回答道。
沒有人回應。
「好了，不論如何，我們倆要暫時分開了。」
竺清月呆了一下，隨後笑著回答道。
瑪麗平靜地回答道。
瑪麗舔了舔手上的沙拉醬，隨口問道。
想必就和圖書
算是在此時此刻，他們兩人都在被不止一雙眼睛盯著。
她真的就坐在那裡！而不是像往常那樣，把自己關在那個黑暗逼仄的卧室里。
需要一個時機？
它脫胎於一個由多國科學家合作的臨時會議型組織，當時組織宗旨的臨時起草人中就有不止一位擁有官方背景，中蘇美三方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甚至連組織名中所謂的「觀星」，目標其實就是第一次出現在東方的那顆「凶星太歲」，可以想見聯繫之緊密。
「既然沒和我開玩笑。」瑪麗冷冷反問，「你和我提起一個男孩的事情做什麼？」
桌旁的母女兩人沉默地對視著。
竺清月換上拖鞋，沿著走廊往裡走。
「你能起來了？真的不用再休息一會兒？」
孟正的眼神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遠處人潮湧動的十字路口。
「是嗎？」
「……」
粗糙的臉上滿是雀斑，年齡和孟正相仿，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高瘦女人皺起眉頭，擋開了他的手。
「別生氣，別生氣嘛。」孟正連忙舉手投降，「你的能力雖然不適合正面戰鬥，但我們都知道，情報能力往往才是勝負的關鍵。我可是很尊重你的，否則我們倆就不會做那麼多年的搭檔了，是不是？」
孟正伸了個懶腰。
「他們能不能來，等到時候再說吧。」
「我實在是很高興啊，沒想到媽媽的身體狀況會好轉。」
「現在，你應該能理解我看到那些所謂的『中餐廳』端上來的『左宗棠雞』時的心情了吧？」
而反過來說，如果是龍婆那樣在國際上赫赫有名的頂級靈媒，恐怕沒那麼容易進入國境……不，說不定是根本找不到這樣的機會。
「不，這事兒可沒法等啊。」孟正笑了笑，「按照預言的時間點，要是今年結束前趕不上，你們一切安排都是白搭。」
瑪麗小姐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沒有任何收穫。如果那位小姑娘現在還活著，目前應該就讀高一或是高二。我剛才正好遇見了一個年齡和她相仿的高中生。」
他們倆以前是觀星者學會的同僚，等到了同一座城市，要是不找個借口見上一面，才容易讓人起疑。
「強有強的好，弱也有弱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