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面前女孩纖瘦的身體，不由得思考，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吃得了這種苦嗎？
她不依不饒：「不行嘛，你要說更喜歡誰！」
她高興地拍著手：「那下午你不許去吹薩克斯了，你要陪我去綠島玩！」
他被纏不過，仍是好脾氣地微笑著說：「當然是更喜歡我的以歌啊。」
她咬著嘴唇，不願再想下去。
不同的是，崇原是為了好玩，而她，是為了……熙南。
可是，自己一定要干這個，因為……
那時，她每次去和熙南見面，不也是這種心情嗎？
橘黃色的燈光，很柔和。燈光下放著的成排的薩克斯，金碧輝煌。色彩鮮艷的牆壁，深綠色的百葉窗，璀璨的水晶吊燈，中世紀的油畫……這個教室，像歐洲的藝術殿堂。
半年前，當自己找到這裏，第一次看到這個老師時，還真的無法跟熙南口中的「魔鬼教練」聯繫起來，是和父親年紀差不多的一位大叔，看上去很和藹可親。
她咬咬嘴唇，心裏忽然湧上來極其複雜的情感，有甜蜜，更多的是凄涼，像是卡布奇諾咖啡清涼的苦味兒，縈繞心間，久久不散。她雪白的牙齒輕輕咬了咬嘴唇，極力壓抑下那些感情，靜靜地走了出去。
「是啊，老師，不過我真的已和*圖*書經打掃得很乾凈了呢。」以歌微笑著說。
她想起他以前對薩克斯的喜歡，一點也不亞於她對卡布奇諾的痴迷。
手指微微一抖，哦，下一個要擦拭的薩克斯，就是，就是熙南每天吹奏的這一個了。
「以歌啊，今天又打掃得這麼晚啊。」以歌猛一回頭，看見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正微笑著看她。
是的，她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對面那座大廈的二十樓。
於是，他留下了她。但是令他十分吃驚的是，她果然把這份工作做得相當之好。儘管，要花費比平常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可是，她堅持下來了，整整半年。
她和崇原一樣，雖然出身富家，但是也選擇了打工。
當老師知道她的來意時，沉吟了半晌。
以歌點點頭，笑著說：「謝謝老師。老師，我先走了。」這個「魔鬼教練」其實心好得很呢。
他趕緊追了上來：「好，好，以歌，別生氣，我下午陪你去綠島。」接著輕輕嘆了一口氣，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真拿你沒辦法，丫頭。」遮掩不住的寵溺語氣。
而且每天教室打掃得那麼乾淨，晶瑩瓦亮的。
教室的水晶吊燈亮了起來。她輕輕伸手擦去額前的薄汗，終於幹完了。在家從來也和圖書沒有干過這樣的活，父親心疼女兒，家裡又豪富，什麼事秋姐都可以干。
她想象著英俊的熙南就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金色的薩克斯，目光如瀲灧的湖水，輕輕吹出優雅的曲子。
他也慢慢猜到了原因。
她把薩克斯整理好，然後換了另一塊絨布，開始擦拭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低下了頭，深恨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
以歌按下電梯二十樓的按鈕。
她費力地把薩克斯一件一件地收好。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她只能用左手來提著那頗有重量的薩克斯，還要小心翼翼，因為這些薩克斯，每一件都貴重得很。
電梯平穩上升，細微的風吹過她灼熱的臉，帶來一縷清涼。
「叮咚！」紅燈亮了，電梯到了。
「你是喜歡薩克斯還是喜歡我？」她嘟起小嘴問。
都是她，都是任性的她……她把自己的手輕輕按在薩克斯上，無聲地哭了。今天……又沒忍住……
老師繼續說道：「你的家境，根本沒有讓你淪落到來打工賺錢的地步，我不知道你來打工的目的是什麼。這份工作會很辛苦，絕對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你承受不了的，不如早點放棄。」
沒想到她堅決地點頭：「我可以的，老師給我一次機會和*圖*書吧！」
一個，兩個……以歌微笑著擦拭著，她的臉上，浮現的是恬靜的微笑，月光般柔和，好像沉浸在某個美好的世界里。是的，這是熙南剛剛練過薩克斯的地方，這裏，還留有他的氣息……
她小嘴一撅，說：「你看，明明是最喜歡薩克斯嘛。再也不理你了。」返身就走。
以歌慢慢走到洗手間，極其仔細地洗著那塊絨藍布。清涼的水流過她的左手臂，肌膚白得如同雪一樣，是柔滑嬌嫩的少女手臂。可是她的右手，仍是垂在身側，被長袖覆蓋得嚴嚴實實。
他臉上有為難的表情：「以歌，老師很嚴厲的……」
有幾次他晚回家，看著那個女孩兒對著一個薩克斯掉眼淚，神情楚楚可憐，忽然心裏一動，明白了什麼。但他一直沒有說出來。
她熟練地找到了一塊藍色的絨布，去洗手間洗凈了，然後回來輕輕地擦拭著金色的薩克斯，小心翼翼地用藍布拂過金屬光滑的表面，讓薩克斯呈現一種更細膩的光芒。
現在，看見她又是汗津津地出來，眸子卻明亮得很，不由得有些擔心：「以後打掃不要這麼晚，早點回去，女孩子一個人在晚上走很危險的。」他知道以歌不肯讓司機接送。
她這才笑靨如花。後來，聽說他被老hetubook.com.com師罰，吹了一下午的薩克斯，嘴唇都腫了。那個技藝高超的老師同時也喜怒無常，是最讓學生害怕的老師，但是他為了她，卻顧不上了。
每天都會接觸這個薩克斯，可是為什麼，手指碰到之時，心裏仍是抑制不住地感到輕輕歡喜與甜蜜，好像，好像初戀的心情……
以歌急了：「老師，我什麼都能做，我能吃苦的，請你放心，讓我做這份工作吧。」
她用左手洗著絨藍布，洗得很是費力，但是她仍然抿著嘴，認認真真地洗著，直到洗得乾乾淨淨。
她用一隻手勉強擰乾了絨藍布，回到教室，繼續細心地擦著薩克斯。可是手指還是忍不住頓了一下，她靜靜抿了抿嘴，現在，她面對的這個薩克斯……就是……熙南吹過的了。
唇角慢慢浮現出凄涼的笑容，這能怪誰呢？如果她不是那麼任性的話……
老師看著她，微微一笑說：「如果我沒記錯，舒以歌，應該是本市的地產大王舒連方的掌上明珠吧？」
陽光越來越暗了。她偶爾抬頭，看見對面的大廈玻璃，反射出動人的橘紅色的光芒，是那樣溫暖而柔和，幾乎讓人感動得要落淚。金烏徐徐收起她的羽翼，夜色潮水般湧來。
她的臉上彷彿投射進了一縷鴿灰色，但馬上又轉晴了：「https://m.hetubook.com.com老師，我的右手雖然不能提重物，但是，我還有左手啊，請你相信我！真的，我能做好的！」她美麗的眸子里閃爍著熱切的光芒，定定地望著他，讓他再也不忍心拒絕她。
他感到這個女孩兒彷彿是用自己的心在打掃著。
只是現在，這種心情，多了一絲隱秘，一絲憂傷，還有一絲凄涼。彷彿香草味卡布奇諾咖啡的味道，芬芳宜人，卻還有著淡淡的苦澀縈繞舌尖。
她忍不住放下絨藍布，伸出左手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光滑冰涼的金屬表面。剛才，他的手指也按過這裏，這裏還有著他留下的溫度。他蹙著眉，輕輕吹吐著氣息，悠揚的音樂，不絕如縷。
現在，只有在這裏，才是離他最近而又不被他發現的地方……她看著煥然一新的教室，微微一笑，關了燈，輕輕帶上門出去。
過了許久，她好不容易才止住哭，開始繼續細心地擦拭著薩克斯。終於擦完了。
他溫和地笑著，眼神清澈：「我都喜歡。」
眼淚，你從來就……從來就不聽我的話……
他仍是沉吟了一下，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她被長袖覆蓋的手腕上：「可是，剛剛你也說了，你的右手不是不能用勁嗎？」他心裏不由得有一絲憐憫，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右手卻殘廢了，真的是太令人惋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