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一千萬日元！」陳經理看了一眼銀行本票，數了數上面的「0」，原本那一臉嫌棄，瞬間消失不見。
「同志，你好，我是來……」
「這是富士銀行的本票吧？一千萬日元，按照匯率，大概是六萬多美元。」陳經理畢竟是做外貿的，也跟富士銀行打過交道，仔細一看便認出本票上富士銀行的標誌。
「我是真的不想裝那啥，都是你們逼我的！我本來想低調的，要不是你們剛才堵著門，不讓我進去，我也不用等到現在啊！」李衛東心中嘀咕道。
蕭遠征就是這樣的高幹子弟，他看過京城一些經濟學教授，關於日本經濟的分析，然而那些教授的分析，卻跟李衛東所說完全相反。
京城那些經濟學家的判斷，內參上各種的分析，在李衛東的口中，瞬間成為了錯誤的結論。
民泰外貿這裡是真的往來無白丁，但凡能進的了這個門的，哪有普通企業！這裏可謂是高官企業多如狗，國家級企業也常有。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地市級的企業，拿的條子也都是有實力有背景的。
李衛東彷彿早就料到陳經理的反應，於是他瞬間掏出了那張銀行本票，推到陳經理面前，開口說道：「陳經理，我可是帶著錢來的。」
所以六萬多美元的採購生意，對於民泰外貿公司來說，也是一筆大單。
「這前台，恐怕是老闆娘親自招聘的！」李衛東心中吐槽道。
「日元也行吧，不過得要現匯！」姑娘仍然在照鏡子。
「是現匯，銀行本票，隨時可以提取現金。」李衛東回答道。
「做什麼用的？」陳經理顯然對機械並不了解。
「田豐汽車，那可是世界級的大企業呀。」蕭遠征很隨意地說道。
更何況在八十年代中期，國內面臨的經濟壓力，也比日本嚴重得多，自己國家的屁股還沒擦乾淨呢，哪有功夫去研究外國。
「李廠長還懂日語？」蕭遠征開口問。
「我姓李，叫李衛東，是青河運輸公司服https://ｗwｗ•hｅtuｂｏｏｋ.ｃom•com裝廠的廠長。」李衛東開口答道。
「原來是李廠長！」陳經理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李廠長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得跟我們總經理彙報一下。」
貿易公司進口設備，雖然可以節省這中間的環節，節約時間和流程，但是外匯實在是太難弄了，企業即便是想找外貿公司，也拿不出外匯去找貿易公司採購。
在看到蕭遠征的一瞬間，李衛東便感覺到，這蕭遠征絕對是個高幹子弟。
「我們廠是青河地區運輸公司服裝廠。」李衛東老實回答道。
《廣場協議》之後，日元持續升值，雖然沒有最開始三個月暴增20％那麼瘋狂，但總的趨勢還是在不停上漲的。到了八七年的時候，美元兌日元，大約在1比160左右浮動，一千萬日元能兌換六萬多美元。
如今李衛東將這些內容講給蕭遠征聽，瞬間引起蕭遠征的興趣。
李衛東則開口說道：「陳經理，我不是來提貨的，我是想通過貴公子，採購一批進口設備。」
姑娘終於抬起頭來，果然是一臉青春痘，嘴大眼小，臉色蠟黃，偏偏還塗了個桃紅色的口紅，跟個猴似得，看起來真丑！
年長一些的高幹子弟，若是家中有長輩在位的，還可以接觸到一些內參資料，像是一些地方上的調研、一些專家的分析等等，高幹子弟也都能看到。
感受到周圍各種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李衛東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而在1987年初，大部分經濟學家都沒有意識到日本經濟泡沫的嚴重性，即便是有個別經濟學家看出了經濟泡沫的隱憂，但也絕不會想到，戳破經濟泡沫會直接導致日本出現二十年的經濟衰退。
李衛東坐下來，眼睛瞄了一眼蕭遠征眼前的擺設，發現有幾張日文的廣告正擺在蕭遠征的手邊，再一細看，都是一些地產廣告。
李衛東走進了民泰外貿公司，前台負責接待的是個年輕的姑娘，這姑娘正低著頭照鏡子，李衛東m.hetubook.com.com走進一些，通過鏡子里的反射看到，姑娘的皮膚並不太好，臉上全都是青春痘。
「李廠長是吧，請坐。」蕭遠征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日本在八十年代的經濟泡沫，對於後市的經濟學家來說並不陌生，經濟泡沫的前因後果，以及日本政府在處理經濟泡沫時所做出的哪些錯誤決定，早就已經達成了共識。
「這家公司在大阪，是一家掌握了高速編織機核心零部件工藝的精密機械製造商。」李衛東開口答道。
「原來是紡織廠啊！」陳經理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他雖然不知道什麼事填芯辮，但還是裝作聽懂的樣子。
當時的中國，研究經濟學的人並不多，即便是那些所謂的經濟學家，他們的研究也遠遠落後於世界，當全世界的經濟學家都在鼓吹日本經濟崛起時，國內的經濟學家也只能跟著一起起鬨。
「青河？在什麼地方？運輸公司？搞運輸的么？服裝廠？怎麼又跟運輸公司扯上關係了？這都是哪跟哪啊！」
李衛東只好開口答道：「青河運輸公司是地市級的企業，我們服裝廠，是運輸公司的三產。」
「採購設備！」陳經理微微一愣，他自從當上這個外貿公司經理以後，幹得都是看條子給貨的活，還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門來要求代購產品。
「日本的地產，現在已經產生了泡沫，這個泡沫會越吹越大，就像是擊鼓傳花，泡沫爆炸的時候，花傳到誰手裡，誰就會血本無歸。」李衛東開口說道。
眾目睽睽下，李衛東走進了民泰外貿公司，頓時吸引了所有的眼球。
「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來頭？難道是出國留學回來的么？」蕭遠征不由得開始正視起眼前的李衛東。
李衛東也懶得跟一個前台接待計較，直接順著姑娘指的方向，敲門走進去，見到了那位陳經理。
「同志，請坐。」陳經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接著說道：「同志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裏提貨吧？先把你的條子給我看看，我核對一下是哪個https://www.hetubook.com.com單位批的條子。」
這一刻，陳經理很想大吼一句：給我滾出去！
「哦！聽起來挺厲害的。」陳經理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問道：「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要買進口編織機的，肯定是紡織行業里的大廠吧！」
民泰外貿的總經理名叫蕭遠征，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操著一口純正的京城口音，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利劍，內斂但又不失鋒芒。
在八七年，普通的倒爺能拿得出五千美金就算是實力雄厚了，「官倒」的能力大一些，但簽一張條子也就是一兩萬美金，再多的話目標就太大了，很容易被有關部門注意到。
「我們已經做過考察了，最好是日本大冢精密機械公司生產的XD90－8－4S型編織機，或者是XD90－8－6型編織機也可以。」李衛東開口答道。
「一個地市級企業的三產，跑到我這裏來談採購進口設備！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菜市場么？想買菜的時候遛個彎就過來了！」陳經理心中暗道。
「大冢精密機械公司？」陳經理一臉的迷茫。
「但現在日本的經濟的確是欣欣向榮。」蕭遠征開口說道。
蕭遠征很想在李衛東的話語中找到一些漏洞，來推翻李衛東的結論，然而當蕭遠征仔細的分析起李衛東的推斷，卻發現李衛東的推斷合情合理，嚴絲合縫，沒有半點兒的破綻！
陳經理一臉懵圈，隨後他開口問道：「這位同志，你們服裝廠，是什麼級別的企業啊？國家級？省級？該不會是地市級吧？」
「崩潰前的最後瘋狂罷了。」李衛東接著說道：「今年，全世界經濟都出現了較快的增長，接下來必然會出現一輪通貨膨脹，西方國家提高利率，將資金吸引回歐美市場已經是必然的事情。但是美國未必會允許日本銀行提高利率，因為一旦日本銀行提高利率，資金就不會返回歐美市場，日本也會擔心，更多的國際資本流入日本，推動日元的升值……」
李衛東開
和-圖-書始滔滔不絕的說起了日本的經濟泡沫。
只見陳經理接著問道：「你們廠打算採購什麼樣的編織機？」
正常情況下，企業要採購進口設備，都會通過外貿部門，寫申請層層上報，然後再層層審批，最終也是由外貿部門完成採購。
大約十幾分鐘后，李衛東見到民泰外貿的總經理。
「編織機。」李衛東開口答道。
蕭蕭遠征眼神中透出了一縷戲謔的色彩，顯然是覺得李衛東在嘩眾取寵，他調侃著說道：「李廠長，你的高見，可跟京城那些經濟學家完全相反啊！京城裡很多經濟學家都覺得，日本的經濟是一片大好，股市上升、地產也在增值，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資產都在大幅度的增加。按照這種發展速度，十年以內，日本很有可能超過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
李衛東掏出了一個信封，裏面有1000萬日元的銀行本票，隨後李衛東開口說道：「我有外匯，是日元。」
這也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那個時代京城裡的高幹子弟，對於國家大事和國際局勢，都不會陌生，畢竟生長在那種環境里，從小就耳濡目染。很多十五六歲的高幹子弟，談論起國家大事來是頭頭是道，見識和眼光明顯比普通人高出好幾倍。
李衛東則接著道：「我對日本的情況，也有所了解，如果蕭總想要投資日本地產的話，現在可不是好時候。」
……
「懂一些。」李衛東接著說道：「實不相瞞，我手裡的日元，就是跟田豐汽車打交道賺來的。」
「左轉，第一個門，找陳經理。」姑娘說完，又低下了頭，繼續照鏡子。
「日本的房地產是在增值，股票也的確在飆升，有經濟學家算過，把東京的房地產統統賣掉，換來的錢可以買下整個美國！」李衛東微微一笑，接著說道；「蕭總覺得，一個東京，值整個美國么？這就是我說的泡沫，也就是資產價格的膨脹。」
「主要是紡織業使用的，我們廠打算用編織機，製作一種填芯辮，用於後續的產品加工。」李衛和-圖-書東開口答道。
陳經理遇到了新業務，難免有些小激動，他開口問道：「你打算買什麼設備？」
現如今，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青河運輸公司，還是旗下的三產跑來談進口設備的採購，瞬間讓陳經理有一種被看貶的感覺。
陳經理是把李衛東當成了「官倒」，一開口就要看條子。
「這位同志，你貴姓啊？」陳經理總算想起了詢問李衛東的身份。
「這種高幹子弟，不少都是眼高於頂的，表面看上去溫文爾雅，實際上心底里是看不起普通人的，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得先聲奪人才行！」李衛東想到這裏，他開口問道：「蕭總對日本的房地產有興趣？」
前世的李衛東曾經報讀過某商學院的MBA課程，還認識了好幾個想要傍大款的女明星和女模特。
姑娘的語氣很僵硬，李衛東能夠感覺到，這姑娘的態度可不怎麼好，完全不像是前台接待員該有的表現。
「此話怎講？」蕭遠征開口問道。
李衛東掏出銀行本票，交個了姑娘，姑娘看了看上面一串「0」的數字，便將銀行本票還給了李衛東。
蕭遠征當然是相信教授的，所以他才會對李衛東不屑一顧。然而隨著李衛東慢慢解釋下去，蕭遠征愈發覺得，李衛東所說的，好像更有信服力！
換個角度說，一般的企業也不能拿得到批條來倒騰進口商品。
當時在上MBA課程的時候，教授就曾經講過日本的經濟泡沫，所以李衛東對於日本經濟泡沫的前因後果，以及所帶來的影響並不陌生。
李衛東給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有多糟糕，在八十年代，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冷冰冰的，像是外貿公司這種「好單位」，更不用指望工作人員能有什麼微笑服務。
「前台小劉搞什麼，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面放，一個地市級企業的三產，都能讓混進來！」陳經理臉色鐵青，打算直接送客。
「銀行本票拿來，我看看。」姑娘開口說道。
「我們這裏不收人民幣和外匯券！另外也不收盧布。」年輕姑娘頭也不抬，直接打斷了李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