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卷 好先生
第1923章 我是你爺爺

雖然不知道事情為什麼變成這樣,但是讓他管江浩坤叫爸?怎麼可能!
「啊?」老太太沒聽清楚。
完事從裝菜的塑料袋裡拿出一捆韭菜,看看帶著泥土的根兒,贊道:「真新鮮啊。」
林躍微微偏身,一腳踩下去,只聽一聲慘叫,小太妹後退一步,滿臉痛苦地揉著腳尖。
「好,我這就過來。」
她怒不可遏地道:「滾!你給我滾!滾出我奶奶家。」
彭佳禾明白了,江浩坤這是在報復她。
她越說越高興,一時間忘了找手機。
陸遠趕緊收拾心情,一臉期待地問:「怎麼樣了?」
「給你爺爺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我記得昨天晚上他打電話過來,說今天不用加班,可以回家吃飯,正好,我讓他買點肉,咱們晚上包餃子吃,餃子好,餃子象徵著團圓。」
「沒找到?」陸遠想了想說道:「我知道了,他一定知道我們今天來,提前把照片藏起來了。」
他還是不說話。
林躍拍拍陸遠的肩膀:「乖兒子,等著,爸給你包餃子。」
他這兒一笑,頓時把老太太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一番后,頓時變得很激動,抓著他的手,眼含淚花說道:「大海,你是大海,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媽和你爸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你爸回來看見你,還不知道多高興呢。」老太太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他的手很涼:「手怎麼這麼涼?凍著了吧,你等著,媽去給你倒杯熱水暖和暖和。」
她似乎已經想象出待會兒包成餃子口感會有多好。
陸遠一看她賭氣離開,只能跟著追出去。
彭佳禾吃了一驚:「老年痴獃?」
陸遠說道:「你還沒看出來嗎?老太太腦子不清醒,你要再說,搞不好會被趕出去的。」
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搖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孩子。」
這話是林躍說的,但是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
咚咚咚~
陸遠沒轍,只能硬著頭皮來到湖南路。
「我想起來了,佳禾,你是佳禾,我的孫女,都長這麼高了啊,快讓奶奶看看。」
「現在說這個有用嗎?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奶奶認清他的身份,陸遠,要我來找奶奶的意見可是你提的,現在事情變成這樣,你可不能不管。」
陸遠一臉不解:「那剛才你奶奶怎麼把你爺爺掛在嘴邊?」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有些僵硬。
「彭佳禾,彭佳禾。」
這裏彭佳禾耍了個花招,為了防止陸遠捲款跑路,她把他的護照騙手裡了。
彭佳禾仔細回想剛才的談話,確實,她奶奶提過兩次她爺爺。
陸遠拚命地壓hetubook.com.com抑著揍人的衝動,拉著彭佳禾的手走進面北的房間。
她爺爺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彭海偶有提起也是用「你爺爺」稱呼,從未告訴過她爺爺的姓名,現在看來,她爺爺的名字叫彭慶雲。
「陸遠,你也太黑了吧,我跟你說,不能再少了,這是我的底線。」
陸遠眨著一對小眼睛,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老太太怎麼把他當成彭海了呢。
「你不是也在騙她嗎?彭海,我的兒。」
「你不會是想一九吧,這怎麼行呢?你對得起我死去的爸嗎?」
「我看你才傻了呢。」陸遠說道:「你奶奶老年痴獃,不是還有你爺爺嗎。」
「你找手機幹什麼?」
彭佳禾忍無可忍,提腳就要踹人。
林躍說道:「聽懂了,她說爺爺好,說她在美國的時候就常聽爸爸說爺爺做菜是一把好手,爸爸能到西餐廳當大廚,是遺傳了爺爺的天賦。」
也就在這個當口,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陸遠覺得自己挺傻帽的。
「江浩坤啊江浩坤。」陸遠不斷地用手指點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真是個無恥小人,連一個患痴呆症的老人都騙。」
「……」
彭佳禾被她摸的不好意思,那份扭捏和拘束,陸遠在一邊看得直樂。
「……」
「我爺爺?」彭佳禾皺著眉頭說道:「我爺爺早就沒了成嗎?」
叫江浩坤爺爺?
不過下一秒鐘,更讓他和彭佳禾無法接受的事情發生了。
陸遠猶豫片刻,慢慢地放開揪住他衣領的手。
雖然他知道彭爺爺早就不在了,但是這種情況下只能順著老太太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嘛,怎麼能讓她開心就怎麼做唄。
「誰是你孫女,you r a liar,a real jerk!」
彭佳禾說道:「不知道。」
咚咚咚~
林躍低頭看看他揪住衣領的手:「給你三個選擇,一,放手,二,叫老太太過來看看她的兒子彭海是個什麼東西,三,我也嘗試一下當爹的感覺,把你這個不孝子揍成豬頭。」
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老太太已經拉著倆人進了客廳,讓到沙發上。
看到她站起來往廚房去了,彭佳禾趕緊湊近一些:「她這是怎麼了?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出了,你看看你,渾身上下有一點像我爸的地方嗎?」
「你奶奶怎麼會把他當你爺爺呢?沒道理啊。」
彭佳禾氣不過,寒著臉走進廚房,用英語說道:「江浩坤,你就是個沒有底線的人渣。」
他像個勝利者一樣走了,留下陸遠站在門口氣得牙痒痒。
陸遠把林躍拉到靠門的地方,指著外面說道:「我給你個機m.hetubook.com.com會,現在立即離開,不然的話……信不信我報警。」
「那脾氣大也不能對你這樣啊,待會兒我好好批評他,孩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當年讀高中的時候一樣,說他兩句就犯渾。」老太太接過他手裡裝菜的塑料袋往廚房走:「你知道大海和佳禾回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哎……」
「水來了,水來了。」這時老太太打斷兩人的小聲嘀咕,捧著一杯熱水走過來:「快,暖和暖和。」
「不對啊,我爺爺確實早就沒了,不會是……」她也跟著指指腦袋:「我奶奶不會是除了老年痴獃,精神也有點不正常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
今天的早飯是甘敬做的,她給陸遠下面的時候沒有放鹽,以此來確定他的病情,陸遠知道后勃然大怒,拉著她就從甘敬家出來了,接下來便是尋親的戲碼,不過很遺憾,按照陸遠的說法,她媽改嫁後房子賣給了一個東北人。
老太太眼圈又紅了,二話不說把人抱住,手在後面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回來了……終於盼回來了……」
林躍說道:「想給你個驚喜啊。」
「不說是吧?你可想好了,你身上就二十塊,還是中午吃飯找零的錢,我要是轉身一走,回美國找個地兒一躲,你哪裡找我去,至於你爸的保險金,這輩子都甭想了。」
她望林躍恨聲說道:「說,你是怎麼騙我奶奶的?」
「怎麼了?」
叫他爺爺?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呀的一聲打開,一個年近七旬的老太太出現在對面。
陸遠的嘴張著,不過後面的話再也講不出來,因為他聽得懂上面那句話的意思,只要他敢說自己不是彭海,江浩坤就敢說出彭海的死訊,如果老太太承受不住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就是害死好朋友母子的罪魁禍首。
「……」
「奶奶怎麼……怎麼這麼糊塗。」
「彭佳禾,這什麼情況?」
確定作戰計劃,倆人離開房間,彭佳禾徑直去了老太太的卧室,陸遠黑著臉走進廚房,拽著林躍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咚~
陸遠真想一拳打過去,把這賤人揍得滿地找牙,但是時候不對,地方也不對,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彭佳禾。」
「沒錯,你不是彭海,你是害死彭海的人。」
陸遠碰了碰彭佳禾的胳膊,小聲嘀咕道:「說話啊。」
彭佳禾又把他的護照往懷裡揣了揣,生怕他不管她了。
「對,對,打一下就知道了,可是,大海啊,我的手機號碼是什麼來著?」
「你小點聲。」陸遠看到旁邊的柜子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里有彭海和彭佳禾的照https://www.hetubook•com.com片,便起身拿著去找老太太。
「江浩坤?」
「佳禾,還愣著幹什麼,叫爺爺啊。」老太太不僅用眼神示意,還拿手推了她一下:「叫啊。」
「大海怎麼回事,太奇怪了。」
林躍微笑說道:「乖兒子,知道你回來,我特意買了肉和蔬菜包餃子。」
老太太面帶笑容迎上去:「慶雲,你回來了。」
老太太本來在裏面擀餃子皮,聽到這話愣住了,板起臉說道:「佳禾,怎麼跟你爺爺說話呢?」
這一老一少跟多年夫妻一樣聊兒子和孫女的變化時,陸遠正跟彭佳禾小聲議論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是你?你來這裏幹什麼?」
這怎麼可能!
「不知道?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陸遠仔細觀察她的表情,發現小妞兒的目光躲躲閃閃,九成九是在騙人。
眼見她還是不說,陸遠轉身就走。
「那我也是好心。」
「這……」
「陸遠,二了吧。」彭佳禾說道:「是你非要來找我奶奶的,我這顆雷還沒甩出去,現在腰裡又別上我奶奶這顆陳年老炮。」
彭佳禾的眼睛瞬間睜大,就差在臉蛋兒寫下「不可思議」這個詞了。
陸遠一臉尷尬。
「快,快,外面冷,快進屋。」
小太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頭說了一句:「我是彭佳禾。」
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門口忽然響起彭佳禾帶著怒氣的質問。
「你放屁!」
陸遠趕緊把杯子接過來捧在手裡。
「乖孫女兒,我保養得好,顯年輕。」
陸遠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性。」
「陸遠,陸遠,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別帶我去找我奶奶,你願意留下追甘敬就留下追甘敬,我自己回美國,保險金咱們一人一半,行不行?有了這些錢,你就有底氣和她重續前緣了不是嗎?我知道,你早上為什麼生那麼大氣,不是因為你沒有味覺的事被甘敬知道了,你是自卑,一個廚子嘗不出飯菜的味道,拿什麼來掙錢,拿什麼來給她未來。」
他和彭佳禾一回來就發生這種事,要說江浩坤不是誠心的,傻子才信。
「慶雲?什麼慶雲?」
「哎,你……」
「慶雲,慶雲……」
「老太太,你的手機號碼,我怎麼知道。」
「你!」陸遠又一次揪住他的衣領:「我那是好心。」
陸遠很無語,彭佳禾小太妹一個,心裏的花花腸子比天上的星星還多,這老太太又是個老年痴獃,多少還帶點精神不正常,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攤上這麼一老一少。
「大海去了美國十幾年,模樣都變了,我都差點認不出他們兩個了。」
陸遠沒有搭理她,反而走的更快了。
「兩個星期前你不是才給我打www•hetubook.com.com過電話嗎?怎麼會不知道我的號碼呢?」
「大海,大海,你還不管管佳禾,怎麼去美國生活了幾年,就忘本了呢。」
「五五不行?那這樣,四六,我四你六,這樣總行了吧。」彭佳禾又讓了一步。
這次輪到彭佳禾幸災樂禍了,在旁邊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還恨恨地哼了一聲。
老太太獃獃地看著一言不合就飆英語的孫女:「佳禾,你說的什麼,奶奶聽不懂,慶雲,你聽懂了嗎?」
「對,對,對,大海說得對。」老太太說完這句話想起兒子還在身後呢,轉過頭去一把拉住想要躲開的陸遠,將人往前推:「大海啊,快,快叫爸啊,叫啊。」
不過奶奶的稱呼一下子喚醒了老太太的熱情,抓著她的兩個胳膊看了又看。
彭佳禾醞釀一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奶奶。」
彭佳禾指指老太太,意思是你幫她找手機,我去開門,完了抱著相框轉身就走。
陸遠連做幾個深呼吸,用力壓下內心的憤怒,慢慢地鬆開雙手。
陸遠擠擠眼,指指自己的腦瓜子。
彭佳禾最終還是沒有拗過陸遠,答應帶他去找她的奶奶,不過在去見她奶奶之前,首先要把耳釘、唇環這種老人看不慣的東西摘了,而且按照陸遠的說法,為了避免老太太知道她爸沒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精神上受不了,這事兒還是不要說的為好,反正就先騙著唄,看情況再說。
陸遠擔心她有事,趕緊往玄關偏頭,當他看到門外站的人後同樣感到意外,因為彭佳禾的談話對象不是別人,是江浩坤。
「憑他現在叫彭慶雲,你是他孫女,我……」他指指自己,嘴唇動了動,不過後面的話沒說。
「……」
彭佳禾快崩潰了,指著他的臉說道:「奶奶,你看看他這張臉,像是六七十歲的人嗎?怎麼可能是我爺爺。」
陸遠趕緊走過來把人拉出去。
林躍笑眯眯地看著他:「大海,見了爸一聲不吭,我以前是怎麼教育你的?」
「老太太,你把你手機號碼告訴我,我幫你打一下,鈴聲一響不就知道在哪兒了嗎?」
彭佳禾知道他什麼意思,氣得腳一跺,轉身就往外走。
而陸遠一把揪住林躍的衣領,猙獰的臉像一隻犯狂犬病的狗。
說完又抱了他一會兒,像是突然想到重要的事情,不斷地在茶几前後尋找:「放哪裡了呢?」
「走就走,你以為本姑奶奶稀罕回上海啊。」
陸主廚一拳錘在牆上,別提心裏多憋屈了。
「別,別,老太太,我……我不是……」
連敲兩次房門,裏面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來了。」
老太太一臉茫然,拉著林躍的胳膊說道:「那還能有錯?你爺爺我還認不出嗎。」
https://www.hetubook.com.com「這個辦法好。」彭佳禾點點頭:「咱們分頭行動。」
林躍笑呵呵地說道:「我的兒,真乖。」
「我……奶奶……我爺爺早死了,他叫江浩坤,是一個混蛋。」
林躍重複了一句她昨晚罵他的那句「you're just an asshole」,同樣用英語回答她:「我這人從來不做一報還一報的事,做的都是還百報千報的事。」
林躍前腳離開,後腳彭佳禾就從主卧出來。
「你想幹什麼?」彭佳禾一把奪走,將相框夾在腋窩裡。
不過這又衍生出一個問題,江浩坤怎麼知道他們會來找老太太的,還有在甘敬生日聚會上說的話——直言是他害死了彭海。
「……」
彭佳禾指著林躍說道:「奶奶,他叫江浩坤,是一個非常討厭的傢伙。」
一面說一面摸著他的臉說道:「這美國水土跟咱們這兒就是不一樣,人黑了,也瘦了,還有這眼睛,眼睛怎麼也小了。」
「手機啊,我不知道放哪裡了。」
「放手。」
彭佳禾說道:「奶奶,你在找什麼?」
「來,讓媽看看,好好看看。」
「大海,你幹什麼?」老太太發現了這一幕,面帶薄怒望陸遠說道:「那是你爸!」
「也是,就看甘敬阿姨化妝台上那些貴婦化妝品還有衣櫃里的名牌服裝,要維持當下的生活質量需要不少錢,好吧,三七,三七怎麼樣。」
「和餡啊,你不是常說我眼神不好,老把鹽撒多了嗎。」
「報,隨便報。」林躍冷笑道:「警察來了也要尊重房主的意思,你覺得到時候她會站在老伴一邊,還是讓你這個假兒子滾蛋?」
「幹什麼?跟你奶奶說清楚啊,我不是她兒子。」
陸遠說道:「真費勁,你叫奶奶,叫奶奶她不就明白了嗎?」
彭佳禾搖搖頭:「沒找到。」
她委屈得都快哭了,然而老太太並不認可她的講述。
「這是我家,他憑什麼趕我?」
兩人回到客廳,彭佳禾甩開他的手:「你放開我,放開我,為什麼不讓我說。」
倒時差什麼意思老太太不知道,但是睡眠不足會煩躁的情況,她深有體會。
「我想管,可是怎麼管啊?」陸遠自然不是傻子,很快便想到一個好辦法:「這樣,我穩住江浩坤,你去你奶奶房間找找,看有沒有相冊什麼的,只要把你奶奶和爺爺年輕時的照片拿給她看,老太太應該能想起來的。」
「二八,二八。」
然而問題的關鍵是,眼前這個傢伙根本不是彭慶雲,是那個混蛋江浩坤。
廚房裡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打從記事起她就在美國生活,這奶奶就沒見過幾面,有疏離感很正常。
「可能是剛下飛機,要倒時差,睡眠不足的人脾氣都大。」
「怎麼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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