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千慧的車身拐進小區大門,我長嘆了一聲,在自己腿上重重地砸了一拳。謝竹纓向小區大門望了一眼,轉頭對我道:「程東,對不起,我……」
謝竹纓聽了我的話,忽然「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雙手攀上我的脖子,哭得這叫一個痛快,一邊哭還一邊用力地捶著我的肩。我痛楚無比,心酸無比,不停地輕拍著她的背。都怪吳錚這個混蛋,把好好的竹纓,害成這個樣子。這一刻,我恨不得活活砍死他。
謝竹纓緩緩把頭轉向我,眼中滿是凄婉和無助。我看著她,伸手在她肩頭使勁捏了一把,算是安慰。謝竹纓看著我,臉上流著淚,痛苦地搖著頭,叫了一聲:「程東,我……」說完抓住我的手臂,把頭抵在我的肩頭又哭了起來。我心中一陣苦楚,伸過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肩,嘆道:「現在知道哭了,平時裝得風風火火的,你說你何苦呢?」
謝竹纓見我不回家,反而傻傻地望著窗口,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看了一眼她的車,訥訥道:「不錯,挺新的。」
「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我傷害她已經太多也太深了。」我轉過頭,看著她道,「竹纓,不好意思,又讓你背黑鍋了。」
該不會出什麼事吧?我突然有點擔心。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呢?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我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固定電話,嘟嘟響了半天沒人接。想再打千慧的手機,可又覺得不太好,我握著電話,一時猶豫不決。
千慧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謝竹纓,面色有些無奈,似乎欲言又止,我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就這樣,我們默默地對望了一會兒,我終於低下了頭。千慧別過臉,搖了搖頭,起動車子緩緩開走了。我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千慧肯定誤會了我和謝竹纓,而且剛剛的場面,無疑對她又是一次傷害。她對我,已經徹底地痛心,徹底地失望了吧!
謝竹纓hetubook.com.com慘笑了一下,黯然道:「看來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受傷的女人了!」我心裏一緊,一時無言。謝竹纓忽然瞪了我一眼,恨恨道:「程東,想不到你這個人也這麼狠心!世界上的女人都是被你們壞男人傷害的!」
我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沒怎麼,你送錯地方了,我已經和我老婆提出離婚了,我們分居了。走吧,送我到夭夭那裡。」說完我無奈地垂下了頭。
謝竹纓的情緒在對我的關心和自己的遭遇中來回的遊離,讓我很難受。我看著她,緩緩道:「竹纓,能告訴你平時一個人都是怎麼過的嗎?」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十分不忍,但還是決定借這個機會勸一勸她。我繼續道:「竹纓,你還記得那個飄雪的夜裡嗎?我們一起走了很遠的路,那晚你快樂得像個孩子。你告訴我你喜歡雪,你還跟我說你小時候帶著妹妹在冰面上玩雪,你說你妹妹摔跟頭摔得直哭,但掛著淚花也可以玩得很開心;你還說那些日子真好,你很想回到那些快樂的日子。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封閉自己呢?你完全可以重新快樂起來,何必一說到傷心事就躲躲藏藏呢?人活一世,敞開心扉有什麼不好?竹纓,你這麼個出色的女孩子,你認為現在的生活適合你嗎?應該屬於你嗎?難道你想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嗎?」
我笑笑道:「難受怕什麼!現在哭出來不就好多了。以後你要是再覺得難受,大不了我還把肩膀借給你讓你哭,隨叫隨到,好不好?」
我尷尬了一下,道:「不是,我……我路過。」
謝竹纓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眨著眼睛,臉上顯出些許痛苦的表情。
「別說了!」謝竹纓突然悲呼一聲,雙手捂臉,把頭抵在方向盤上,輕輕地哭泣了起來。
「暫時還沒有。」
我苦道:「不離開怎麼辦,難道就和-圖-書
這麼一直耗著?竹纓,我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的事,我老婆早就知道了,從她剛進家門那一刻就知道了,她只是沒有道破而已。我們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可避免了,也無法……再挽回了。」
謝竹纓看了我半天,又是望天,又是嘆氣,又是皺眉,終於忍不住問道:「程東,你怎麼啦?到家不回家,愁眉苦臉的?」
謝竹纓神色低沉,隨即顯出了一絲慌亂,攏了一下頭髮,道:「什麼怎麼過!我過得挺好的。再說我……我工作又那麼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認識幾個月了,你看我一直不都是這個樣子嗎?就算……就算有時候不一樣,那也是被你氣的!」謝竹纓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或許是由於喝了酒的緣故,我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時間不長,我感覺到左手臂被掐了一下,同時耳邊傳來了謝竹纓高昂的聲音:「別睡了,到地方了,回家睡去吧!」
謝竹纓嗔道:「你……」
「不是。是我妹妹結婚那天的夜裡。」
我奇道:「怎麼了?」
「等唄,還能怎麼辦。」我看了她一眼,回道。
「那你準備怎麼辦?」謝竹纓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謝竹纓怒道:「剛才是剛才,剛才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和你老婆分居了!」
「算了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為你背黑鍋了。」說完謝竹纓默默地發動了車子。
我「哦」了一聲,清醒了過來,邊揉著頭邊對她說了一聲「謝謝」。謝竹纓仍兀自在一旁嘀咕著:「這麼會兒工夫也能睡著,真是……沒心沒肺!」我沒理她,就想推開車門下車,可抬頭一看,我不禁苦笑。原來謝竹纓把我送到我原來的那個家了,也難怪,她還不知道我已經搬到夭夭那去了。
我探過身子,扶著她的肩道:「竹纓,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吳局長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看到你總是一個人憋在心裏獨自痛苦,作為朋友,我和-圖-書
看在眼裡是很難受的。或許我今晚不該說這麼多,但你再堅強,也畢竟是個女人,你不該一個人承受這麼多痛苦的。我們認識時間可能不是很長,但友情卻一直很真摯,你又幫了我那麼多忙,我有什麼事也從來沒瞞過你,我也很想幫幫你,哪怕是分擔你的痛苦呢。」
我回頭一看,臉色大變,居然是千慧!她開著一輛亮藍色的小標緻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我們旁邊。
過了一會兒,我見她發泄得差不多了,道:「竹纓,你哭得也該差不多了吧?我衣服都已經被你哭濕了。」謝竹纓止住了哭,伏在我肩頭,一邊抽泣一邊道:「活該,誰讓你說那些話,搞得人家心裏難受!」
我拿著電話又坐回車上,還是覺得有點放不下,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打這個電話了。畢竟現在才八點多而已,也許是加班或者陪客戶吃飯什麼的也說不定。謝竹纓見我眉頭緊皺,若有所思,還沒回答她的話,不無擔心地又問道:「程東,你到底怎麼了?」
我轉回身,見謝竹纓長長的身形立在黑暗中。我嘆道:「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謝竹纓仍在背後望著我,我感覺得到她眼中的心照不宣。這一刻,風涼,夜暖,卻掩不住她深深的雙眼。
我笑道:「知道丟人,還不快起來,我們這個樣子別人看到會誤會的!」
「你們什麼時候分居的?是吃飯那天嗎?」
謝竹纓氣哼哼地扔下一句話,再不言語,也不理我了。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想怎麼讓我「走著瞧」,不過她正在氣頭上,我當然不會蠢得再去撩閑,所以我閉上了雙眼,把頭靠在椅背上,靜靜地假寐。
謝竹纓向我身後瞥了一眼,又紅著臉低下了頭。
謝竹纓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面上的表情越來越悲戚。
聽完我的話,謝竹纓起身仰靠在椅背上,眼光迷茫,面容無限蒼涼,只有淚水在默默流淌https://m.hetubook.com.com。我沒再說什麼,只是真誠地看著她。
我看著她道:「那你不工作的時候呢?比如每天晚上、星期天、節假日,你都做什麼?你不是已經分居快到兩年了嗎!五百多個日日夜夜了,你不可能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都在工作吧?這麼長時間了,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過的,難道都是靠抽煙、喝酒,或者出去飆車來麻醉自己打發時間?你不覺得這樣很空虛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的日子你覺得很好受嗎?」
謝竹纓一雙明眸看著我,似幽似怨。
千慧輕嘆了一聲,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車庫空了,我從別人那裡過了一個二手的,剛取回來。」
我心中一陣酸楚,既是為千慧,也是為竹纓。我明白她現在的心情,她見我狠心地和千慧提出離婚,牽動了自己的傷心事,把對吳錚的恨意發泄到了我頭上。我不想分辯,只好苦笑著提醒道:「竹纓,你剛才還說理解我呢,這會兒怎麼又罵上我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語氣過於冷硬,謝竹纓看了看我垂頭喪氣的樣子,情緒又轉了回來,勸慰我道:「算了,我不該說你的。程東,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上火,你老婆那麼通情達理,我想她一定會同意跟你離婚的,你還是……耐心等著吧。」
我盯著她接著道:「竹纓,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一直很羡慕你。我認為你活得很獨立,很精彩,也很刺|激,我甚至不止一次為你的洒脫和不羈而喝彩。可後來我才知道你的內心並不像你的外表那麼洒脫。你也有喜怒哀樂,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你也很需要別人分享你的感受,看到你快樂,我也很受感染。可你的痛苦呢?為什麼總要一個人藏在心裏呢?你難道覺得折磨自己是一種正常的心理嗎?」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不忍,暗嘆了一聲,沒再說話。
謝竹纓在我後背捶了一下,道:「去你的,以後……以https://m•hetubook.com•com後人家再也不在你面前哭了!丟死人了!」
謝竹纓剛說了一個「你」字,突然騰地一下把身體收了回去,轉向另一側,像受到了驚嚇一樣,同時兩隻手在臉上胡亂地擦著淚水。
一路再無事,謝竹纓把我送到樓下。我下了車,謝竹纓也下了車。我和她道了個別,轉身就要上樓。謝竹纓忽然對我道:「程東,你真的會離婚嗎?」
「她同意了嗎?」謝竹纓轉過頭,面無表情,只是目視著前方。
千慧看著我,輕聲道:「找我?」
謝竹纓沉默了一下,道:「想不到你竟真的離開你老婆了。」
我下意識地向自己家的窗口望了一眼,黑黑的。我看了下手錶,時間:八點十五。我心裏開始犯了嘀咕。這個時間千慧不可能睡覺啊,家裡怎麼會沒有人呢?我打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門邊望著黑乎乎的窗口。
謝竹纓面上掠過一絲苦澀,旋又恢復正常,冷冷對我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老婆,而不是我!」
我歪頭看著她,忍不住問道:「竹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一個家庭已經沒有存在下去的意義和價值了,為什麼你們女人總是不同意離婚呢?難道非要兩個人守著一個破碎的家庭互相痛苦下去嗎?」
我走到她面前繼續道:「我承認離婚會傷害到千慧,但同時也會讓她解脫,而且我現在這個樣子,也配不上她了。竹纓,我希望你也好好考慮一下,去嘗試改變自己的生活,讓自己解脫,也讓別人解脫。」說完我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向樓道走去。
謝竹沒有發動車子,飽含關切地看了我一眼,道:「程東,你……沒事吧?」我強笑了笑,道:「沒事。我挺好。」
聽了我的回答,謝竹纓轉過頭,吃驚地看了我一眼。顯然她也明白在那一天分開對千慧的傷害有多深。可她哪裡知道,那一天千慧受的傷害遠並不是簡單的分居兩個字所能包含的。那一天,可能是千慧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