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纓臉色一變,白了我一眼,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有別的問題沒想好,所以決定先不離婚。」說完她轉身向前面的下山坡走去。
小西山是一座很矮的孤山,最高處不過十幾二十米;小西山也不大,水平面積撐死也就兩畝半地大。不過由於小西河環山而過,小西山及附近的土地卻異常肥沃,整座山上,植物生長得很是茂盛。
「是嘛!」
「什麼叫算是同意了?」
好在謝竹纓並沒有期待我能夠回答她,她目視前方,平靜地道:「你剛剛說了你的感覺,你想聽聽我的感覺嗎?」言罷她轉頭望著我。
我幾度想鬆開相連彼此的手,都被她死死的攥住,我們的手心很熱,已經滲出了汗。
謝竹纓皺著眉,咬了咬牙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很複雜,肯定不是兄弟兩個字就能概括的,你沒覺得嗎?」
不過我又想起了那個讓我疑惑的問題,於是沒等她說話,我又反問道:「竹纓,你和千慧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瞞了我這麼久,我心裏直堵得慌,你告訴我吧,好嗎?」
「哎呀,你怎麼……又問這個,你一個大男人,整天婆婆媽媽的……煩不煩?」謝竹纓見我一問,神色立刻慌亂,轉身就走。
「呵呵,好啊,什麼時候你帶我去看看吧。」我隨便回了一句,又道,「走,我領你到那邊看看。」這一次,我不自覺地向她伸出了手。
我看著她的眼神,內心深處忽然有一種很刺痛的感覺。我很明白她想過什麼樣的生活。這個經歷悲慘的女孩兒,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控訴著以往不幸的遭遇,同時也在自暴自棄著。她外表風風火火的生活,雖然更多的是一種假象,但同時也是她性格的反應,更是她內心深處對純潔火熱的生活一種嚮往。
謝竹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朵紅雲悄悄飛上她的https://m.hetubook•com•com臉頰。她脈脈點頭,抓住了我的手。
謝竹纓溫柔一笑,道:「先上山吧,上山我再告訴你。」說著話,她向我伸出了手。
「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兄弟一樣的感情?」謝竹纓歪頭斜看著我。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咳了一聲,想起剛才的話題,問道:「竹纓,你別嫌我嘮叨,我還是要跟你說,你既然喜歡火熱的生活,那你幹嘛……幹嘛老是不肯離婚呢?」
我看了看她,愣了一下,隨即低頭苦笑了一下。不知是從誰開始,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和謝竹纓已經把原來的「哥們」這個詞,換成了「兄弟」,這兩個詞到底有什麼差異,我一直搞不太懂。
謝竹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臉上漾起了滿足的笑容,她看了看我,又脈脈低下了頭。
謝竹纓側過頭,很奇怪地望向我。我看了她一眼,笑笑道:「你不用奇怪,因為它們都在村西,所以會叫這個名字。你可能覺得很簡單,很缺乏創意,但這裏卻包含了村民們世世代代最樸素的感情,我們每次叫它的名字,都會覺得很親切。無論什麼東西,自然才會美嘛。」
謝竹纓的為什麼問得我心裏空蕩蕩的。到底是為什麼呢?這麼久了,我如此地熱衷於勸謝竹纓離婚,難道不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想讓她過得更好?難道不是出於一個男人承諾,對吳錚的承諾?好像都是,但好像又不完全。
我們走在田間的小路上,路兩側稻香陣陣,遠處是大面積的水田和隱隱升起的炊煙。小路蜿蜒而崎嶇,謝竹纓仍牽著我的手,我們的肩頭常常會不經意地相撞,這樣的時候,我會看到她傳來的款款眼波,我的心有點不安,但不可否認,一切都在不可解釋地完美著。
「程東,想不到這山上會長這麼多和圖書楓樹,真是奇怪啊!」看著遍山火紅的楓樹,謝竹纓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依戀和痴迷。
想了想,我抬頭道:「我認為很自然。兄弟這個詞,原本代表一種親緣關係,在我們之間,是意味著兄弟一樣深摯的感情,與性別倒沒什麼關係吧。」
「小西山。」
「你不可以先離婚再想嗎?」我緊趨了幾步,追上前道。
「哦,是這樣。」謝竹纓停住腳步,轉過身望著我,輕聲道,「程東,你知道嗎,雖然我很喜歡雪,但其實我最喜歡的是秋天。」
我暗自嘆息了一聲,想了想,覺得有些話還是跟她說得稍微明白點的好,至少等她真的離了婚時候,能有利於她放開身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於是我緊趕兩步,追上前道:「怎麼了?這就生氣了?」
「嗯。」謝竹纓點了點頭,忽然轉身湊到我面前,笑笑道,「現在你想聽我對你的感覺嗎?」
我暗嘆了一聲,轉過頭繼續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對於世俗的人情關係,我不敢說是已經看得透了,但至少是看得比較清楚了。現在朋友這兩個字,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意義,同世上大多數東西一樣,朋友也成了一種資源,而且是有限資源,求朋友幫忙也往往是求一次少一次。但對你不同,竹纓,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過半年,但我覺得你和我其他的朋友不一樣,我甚至從沒想過你這個朋友是屬於有限資源還是無限資源,只要我遇到什麼難處,第一個想起來的人肯定就是你。至於感情,不管你說是哥們也好,兄弟也好,我只能說,在我心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這麼說你該明白了吧?」說完我又轉頭看著她。
「哦,好,你說。」我木木地答了一句。
聽完我的話,謝竹纓笑了一下,有些欣慰,有些凄涼,還有點兒無奈。她攏了一下頭髮和-圖-書,轉頭看著我的眼睛,有些不甘心地道:「那你沒問過自己為什麼嗎?」
「呵呵,你奇怪是正常的,原來山上只有松樹,後來一家公司買了這山,想開發成一座陵園,山上的楓樹和柏樹都是那家公司派人種的,不過時間不長,那家公司不知什麼原因又倒閉了,所以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一有事你就會想起我?為什麼你會以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你對我從來不見外?這些為什麼,你都問過自己嗎?」謝竹纓一連串說了N個為什麼,一雙眼光像要看到我心底最深處。
「這個,你就先別管了,反正……是早晚的事。」有關A、B計劃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謝竹纓也不能例外。
「你先別跑!」
見她突然轉身,我忙剎住身形,又退了一步,否則我們身體就要撞到一起了。
我見她又想逃,立刻打定主意,這次再不能放過她了,無論如何要問個清楚。我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力把她往回一拽。謝竹纓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我拽了回來,而我的身形正往前沖,我們兩個不可避免地撞了個滿懷。
「這個……難道……難道不是嗎?」我硬著頭皮,尷尬地問。
「小西河。」我答。
我看著她,一時無語。
謝竹纓一聽,忽然轉過身,又湊到我面前,答非所問地道:「對了,程東,你老婆走了那麼久了,你還沒告訴我,她到底同意和你離婚了嗎?」
「我覺得和你在一起很有趣,很有意思,很開心。」謝竹纓眼睛睜得老大。
謝竹纓笑笑道:「不只你的家鄉,我家也是一樣,但我家附近沒有山,只有一條河。不過你要是能去看看,我想你也會喜歡那裡的。」
我和謝竹纓並肩站在山頂,風吹得我們豪情滿懷。極目而視,到處是參差錯落的松柏和楓樹,一簇簇的紅綠相https://www.hetubook.com.com間,火紅火紅的楓葉像是在燃燒一般。樹腳下,一團團金色的傲霜秋菊開得正艷。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轉過頭淡淡答道:「你喜歡雪,因為你希望純潔;你喜歡楓葉,因為你嚮往一種火熱的生活,我說得對嗎?」說完我又轉回頭望著她。
我一時無語,不知再什麼好。
我一陣尷尬,正想把她推開,不想謝竹纓卻借一撞之力,突然把我抱住了。
「這裏真美呀!程東,想不到你的家鄉還會有這樣好的地方。」謝竹纓微笑看著我,眼中的光芒,明亮而清澈。
經過一連串的簡訊溝通,我和謝竹纓完成了一場充滿情調的小陰謀,最終從奠基儀式現場逃也似的溜出。我們的心情歡快而興奮,還有點刺|激,就像是逃課早戀,跑出去偷食禁果的一對中學生。
我聽后一怔,這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到了山腳下。我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微笑著抓住。我們一起向山頂邁進。
「沒有啊!」謝竹纓白了我一下,貌似漫不經心地道。
「呵呵,我家鄉窮嗎。現在太多的山村發展成城鎮甚至都市,但我的家鄉還不夠格,但也因此保留了一點大自然的本真。現代人類文明的進步,使我們一步步地遠離了大自然,只有在我家這樣偏遠的地區,我們才能體會到大自然的氣量,這不能不說是對人類文明的一個諷刺啊!」我看著眼前的景緻,不無感慨、又很驕傲地道。
「你有沒有這種感覺?」謝竹纓看著我,眼光很熱切。
「為什麼?!什麼為什麼?」我下意識問了一句。
望著眼前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我們盡情地呼吸著大自然傳來的美妙氣息。謝竹纓站在我身側,長發飄飄,臉上是清新無比的顏色,似已同周圍的田野山光融為一體。
「好,你說吧。」我下意識地退了一小步。
聽了我的解釋,謝竹纓低頭不語。忽然,和圖書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迅速抹過一朵紅霞,又低下頭,欲語還羞地道:「程東,你說……你說……我們一男一女,現在卻做兄弟,算不算是……很自然?」
「這條河叫什麼名字?」她問。
「那座山呢?」
我笑了笑,道:「竹纓,其實我不是不回答你,而是我也說不太清楚。不過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說說我對你的感覺,你看怎麼樣?」
「嗯。因為我喜歡秋天的楓葉,喜歡它紅得坦白、熾烈,其實……我一直很嚮往那樣的生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謝竹纓盯著我的眼睛,意味深長。
穿過小路,我們再度走到小河邊,沿河而行。陽光在我們肩頭普照,河水在我們身側流淌,我們滿耳都是嘩嘩的流水聲。
謝竹纓雙眸一亮,轉頭看著我道:「好,你說。」
我抬眼看著遠處藍藍的天空,緩緩道:「竹纓,我記得你以前罵我的時候,曾經說過,說我只是有事的時候才能想起你,現在我告訴,其實你這句話說得很對,我真是一有事的時候就會想起你。」說到這我停住,轉頭看著她。
謝竹纓白了我一眼,悻悻然道:「顧左右而言他,我問的你話你怎麼不回答我?」說著話,謝竹纓終於鬆開了我的手,加快兩步,低著頭走到了前面。我知道她有點賭氣了。
「有吧。」
謝竹纓聽了略有些失望,有些不自然,她看了我一眼,把臉扭向一旁。
「嗯。」謝竹纓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說得不肯定,到底是有還是沒有?」謝竹纓又湊前一步。
我暗嘆了一聲,道:「竹纓,人的感情當然很複雜,沒那麼容易搞得清楚的,只要我們能保持這份自然就可以了唄。」我圍著她的話,繞了一個圈。
「有。」我如實回答。
「就這些,沒了?」我等了一下,見她沒往下說,於是問道。
我暗嘆了一聲,道:「算是同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