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陸森在旁邊不遠,那些幫西夏降卒清理身子的宋兵們,個個身體僵硬,似乎感覺到身邊有個凶獸在看著自己。
『呈官家:臣折繼閔,率大軍與西夏李逸交戰于戈壁灘,傷損頗大,監軍陸真人祭出仙家法器,治愈傷卒,臣心念軍卒傷亡過甚影響日後戰局,便請監軍出手對敵。兩日後,陸真人制巨輪千數,驅之車敵卒,轉瞬之間,敵軍死傷過十萬,盡化肉泥,赤地千里。』
隨後他用尖銳的聲音喊道:「所有人回城,守城!」
沒有成功后,甚至還狂怒不已,怒罵全世界沒有良心仁德。
很多士卒是邊挖邊吐,整整花了五天,才把這片巨大的血污場給填平了。
河套地區離汴京城並不算遠,所以永興軍路若失,那西夏軍便可長驅直入,攻佔汴京城了。
十幾萬人,同時轉身逃跑,那景像,就像是黑壓壓的螞蟻群,四處奔散。
可現在,他們卻覺得陸森一身白衣飄飄,仙氣十足,卻似乎少了點人味。
包拯卻搖搖頭:「若是其它道人所言,我是不信的。可若是那位陸真人,此事多半應該是真的了。」
可當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后,情緒驚恐不已,內心中那點羞愧就被無限放大,並且被他自己感知到。
公公柳船字站前兩步,從袖子里拿出張信紙,輕咳了聲,念道:
她已和龐家婦人,錢王家婦人,晏家婦人約好,一起到城外踏青。
仿若孩童。
也並不是所有的西夏步兵都死了,還有一小部分幸運地從巨輪間隔的縫隙中存活下來。
但過了十幾息時間后,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去下山挖坑,把那些血肉埋了吧。」陸森淡淡地說道:「雖然此處風沙大,不管的話,血肉會臘干。但現在已是春分,若萬一下場小雨,那就是疫病橫行的災難了。」
陸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表情很平淡。
他們不怕西夏軍殺過來……見過這種萬輪齊下的場景,步兵全滅,若是西夏騎兵還敢殺過來,那才是怪事了。
他也不明白,和-圖-書
自己這算是怎麼了,明明如此可怕的場景,卻沒有多少在意。
當下,又有數名言官站出來,直斥官家小看他們群臣,豈會因此而覺得陸真人凶戾?
他覺得差別真是大……前年狄青在西南平叛,斬首三萬,結果被言官們噴得快要成絕世惡星轉世了。
底下文武百官們,一片歡喜之色。
周圍的宋軍士卒,以及將領們,個個都緊緊閉嘴,不敢說話。
如果是站在山頂上,便能看著大量的石輪滾落,追入黑壓壓的『螞蟻群』中,碾出一條條紅色的絲線。
趙禎圓圓的臉上,滿是惆悵:「柳監事,你把折元帥的書信念念。」
倒是龐太師,八賢王、包拯、晏殊等人覺得住氣,他們發現趙禎的表情並不是很高興。
事實上,陸森的表情一直很平淡,他甚至沒有太大的感情波動。
他們看向陸森的眼神,也由之前的崇拜,憧憬,變成了現在的敬畏。
陸森有些奇怪地盯著折繼閔,後者尷尬地笑了下。
山頂上,陸森雙手攏在袖子里,看著下方的血海,面無表情。
這日早朝,趙禎的表情很嚴肅,他看著群臣,說道:「永興軍路,折元帥已與西夏李逸交手,大勝。」
這個言官是他們這派系的人……況且這老言官數個月前,已卧床不得動彈,奄奄一息,但後來楊金花給老言官的兒媳送了些果子去,這老言官便又生龍活虎起來。
之前巨輪追上西夏軍卒的時候,整個山頭上的宋軍都在歡呼。
「行,聽妹夫你的。」折繼閔點點頭,然後他看了眼陸森,又連忙移開視線:「還有妹夫,這次事情是我沒有考慮好,不該讓你出手的。」
就連心性極好的八賢王,也忍不住和包拯說悄悄話:「希仁,你覺得此事是否可信?翻手之間便殺敵十萬卒,這不會是折廣孝在給陸真人冒領軍功吧。」
他們當時在血泊中站著,自己全身上下也是血,甚至肩膀上還掛著同袍的腸子和腦漿,嚎淘大哭。
宋人是矛盾的,一方面m.hetubook.com•com他們看不起外人,覺得非宋人者,皆蠻夷。
但宋人,絕大多數,都是有著底線操守的。
「哪能啊。」八賢王嘿嘿嘿一笑:「我也吃了不少果子的,龐太師也吃了不少果子的,他也不會進言。要不希仁你來?」
這樣的距離下,若是步卒行軍,那是得十數日的,可若是騎兵,那速度就快了。
他無法想像,巨輪壓過十萬敵軍,皆碾成肉醬,這要何等的仙術偉力才能做到。
「騎兵,騎兵,快過來,載我一個,求你們了。」
除了那些反應比較快的騎兵,仗著馬匹的速度比較快,絕大部分都逃出生天。
宋軍沒有人笑話他們,而是很小心地把這些人從血泊中拉出來,給他們擦洗,再給他們換上乾淨的衣服。
隨後片刻,有個老言官站出來,怒聲說道:「官家此言差矣,陸真人心善仁和,世人有目共睹,西夏皆是畜生,這人殺幾個畜生,豈能說是凶戾。那我等食禽獸之肉充口腹,豈不是凶神惡煞了?」
龐太師主動站出來,拱手問道:「官家,既然是大事,為何你眉頭緊鎖?」
而此時,那些裝備精良,全身武裝的重步兵們,第一次覺得身上的東西是負累。
「這就是所謂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八賢王呵呵笑了聲,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諷刺。
然後折繼閔走了過來,問道:「妹夫,我打算先此地駐紮兩天,讓士卒們休息一下,你覺得可好?」
趙禎等下面議論了好久,等眾朝臣們的聲音小得差不多了,他才說道:「此事不管如何,陸真人都是我大宋子民,就算他以後成仙了,也是我們大宋的仙。我知道有些愛卿仁義,平時都不忍傷了蟻螻,所以陸真人的行為,在你們看來,或許是凶戾的,今日此時此刻,我希望你們不要找陸真人的錯漏,此些殺戮,我願以帝王之軀,擔下來,若是要進言,就來罵我吧。」
然後便是一灘灘泥水被輪子碾過的聲音,卟哧卟哧的那種。
八賢王嘖了聲:「陸和*圖*書真人娶了個好妻子,楊家生了個好女兒啊。在陸真人未成親之前,可未曾與這麼多大臣們有聯繫的。」
包拯看著八賢王:「哦,王爺你準備要進言了?」
之後,宋軍下山,去填埋死者。
陸森移開了視線,那些身體僵硬的士卒們,這才感覺可怕的壓力消失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還是折繼閔,他走到陸森身邊,問道:「妹夫,接下來怎麼辦?」
包拯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頭。
但這些人,絕大多數的人都喪失了鬥志,甚至還產生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可一旦這樣的可怕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他們又會打心底感覺到哀傷。
填埋這種幾乎成肉醬的大片肉泥,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光是靠近,濃重的血腥味就能把人薰暈。
雖然說他並不後悔自己當了西夏人的降將,但身為曾經的宋人,他內心中,難免是有點羞愧的情緒的,只是這點情緒在西夏高官厚祿的現實下,自己都未曾發覺。
宋人和西夏人不同,若是西夏人,此時會瘋狂地大吼大叫,喜不自禁。
無恥之極。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居然有事物,可以在短短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內,將十幾萬人,碾成了肉醬,將這裏變成了血海肉潭。
確實,戰場上什麼樣的屍首都有,無首,無身,靡肉等等!
就像有個民族,主動發起戰爭,犯下累累血案,被扔了兩顆蘑菇,幾十年後居然想給自己犯過的錯翻案,妄想讓全世界在體育賽場上,陪他們一起哀悼蘑菇彈下的亡魂,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就在陸森等人填埋完血肉湖泊的時候,關於這次戰事的書信就已經到了汴京城。
而在更遠方些,西夏軍那些逃得性命的騎兵們,駐馬回首,看著自己的同族,十幾萬人,一瞬間就全沒了,變成了片紅色的汪洋,個個都是臉色慘青,驚恐不已。
「尊令。」
他一生征戰沙場,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景像。
三四日便可兵臨城下。
短暫的驚愕之後,所有西夏軍卒崩潰了,他們驚恐地哭喊著,m•hetubook.com.com轉身狂奔,扔掉手中的武器,奔跑時想辦法脫掉身上的盔甲。
「拉我一把,誰拉我一把,我腿軟,跑不動。」
通體變成了紅色的巨輪,又滾了四百多丈后,這才失去了動力,翻停了下來。
「不可能的,若是作了降將就會被天道誅殺,那為何李元昊卻能當國主,這不公平……等等,李元昊死於子弒父!」李逸此時猛地想到了什麼,身體突然抖了起來:「還有那個陸真人,聽說是真陸地神仙,難道他有斷人罪罰之能?」
李逸越想越害怕,原本挺直的身體漸漸變得佝僂了些。
所以這樣的大勝,受于太過於血腥,宋人士卒們,反而沒有了勝利者的心態。
畢竟他們無法想像,怎麼做到瞬間殺死十萬人,就算輪子再多也不行啊。
「他自己都說是天道命數中的漏網之魚,豈會怕這些。」包拯嘆了口氣:「只是不管如何,這殺性過重,總不是好事。」
疑惑了片刻后,陸森明白了……自己是嚇著這些人了,有時候,太過於誇張的殺傷手段,確實是會被自己人忌憚的。
以往這些厚重堅實的盔甲,能保護他們免受敵人的箭矢和砍刀的傷害,但現在,卻是拖累他們逃跑速度的罪魁禍首。
一個這種巨大的石輪,就已經很可怕了,而從山上滾下來的石輪,至少有上千個。
汝南郡王躲在人群里,笑得很開心。
柳公公念著這書信的時候,聲音都是在打著顫的。
在勢能轉換成動能之後,這種有三四十r噸重的玩意,帶著呼嘯的風聲,震動著大地,向山腳下飛速滾落。
包拯嘆了口氣:「我小兒的性命,還是陸真人救回來的。況且他只是殺西夏人,未曾對大宋子民下手,我罵不出口。」
「誰來幫我解掉盔甲,來人啊,快來人!」
其實這也是絕大多數朝臣的看法。
之後下落的巨石越來越多,黑蟻群中紅色的絲線也越來越多,很快,幾乎是排成線陣的巨輪,同時碾過了整片黑蟻群。
而少部分騎兵,和所有的步兵,很快就被巨大的石輪和_圖_書追上了。
「這,這……這怎麼可能。」李逸此時已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甚至和其它人一起,滿臉驚恐:「為何會天降巨輪,難道真是天誅我李逸不成?」
八賢王也點頭:「確實,他做為真懂術法的仙師,沒有必要搶這些軍功。我只是好奇,他難道不怕殺戮過重,引起天罰嗎?」
而西夏大元帥李逸,也失眼地盯著前方的血湖。
孤山四面八方都有巨輪滾落,上千個巨輪幾乎同時滾落,帶起的煙塵,彷彿衝天而起的巨型煙柱,極是壯觀。
李逸此時並沒有發覺,他的聲音帶著驚恐和顫抖。
而對於山腳下的西夏軍來說,這景像就如同天崩地裂。
他們以前會很高興地看著陸森的背影,想找機會去親近。
「廣孝你是元帥,此事理所當然由你來決定,何須徵求我的意見?」陸森有些不解。
眾臣聽完,皆是嘩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每一個巨輪滾動下時,都會在後邊揚起巨大的塵煙帶。
山腳下,一片巨大的血紅色。
可怕的震動在身後追來,落在後邊的西夏步行軍,扭頭看著比自己還高得多的巨大石輪離自己越來越近,陰影籠罩。
結果陸森以一人之力,殺戮十萬,卻無人指責。
相同的,驛站的信使騎馬從慶州奔往汴京城,也只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你不是監軍嘛,應當清楚軍略的。」說完折繼閔拉著陸森的手,走到一邊,然後小聲說道:「現在大軍有了厭戰情緒,暫時得休整了,我三天前已修書一封,發往汴京,說明戰況,妹夫你最好做點心理準備。」
無他,眼前的畫面太過於血腥。
無數的巨大金色石輪從高處滾下。
這下子,眾朝臣更嘩然了。
言官們還說狄青殺性過重,必定會對朝庭氣運有影響。
這是民族開沒開化的問題。
老實說,折繼閔現在也覺得頭皮發麻,陸森的計策效果好得太過份了,讓他依然處於蒙逼之中。
此時的楊金花,正騎著雪犬傀儡招搖過市,她橫坐著,膝蓋上放著一籃果子,裏面還有小半瓶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