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萬一真會理呢?
蘇軾點頭表示明白了。陸森是這要把高麗人也給抓起來,解救童男童女。
黃安此時在一旁突然說道:「高麗人能算人嗎?」
陸真人是誰?天底下最不把官位,最不把朝廷放在眼裡的主。
蘇軾憑什麼有?
隨後他率先離開禮部司,走到大街上,他使勁搖著扇子,給自己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熱的臉降溫。
「那我等就在這守候至死,直到陸真人願意見我等為止。」
蘇軾明白了。
所以黃安暫時想不出來,這杭州城還有誰,能真正管理禮部的人?
現在任朝廷怎麼冊封和拉攏他,都沒有什麼回應。
「你們的國主,叫威猜大帝?」蘇軾看著文書上雞爪似的漢字,稍稍考慮了片刻,問道:「那麼你們遑羅國,可有內政與軍權的分別?」
黃安突然雙眼大睜,冷汗直流。
黃安也深以為然,他再翻看了下兩個使節團的文書,說道:「看不出來是假的,這蘇郡守還是太年輕,做事急於表現,先把這事想辦法拖一拖,待我寫封信稟明晏尚書,好好敲打敲打他。」
而黃安則不敢與他對視。
看著他疑惑的神色,蘇軾指了指窗外的天空,金色光芒的太陽船高高掛著。
這是在官場里待久后產生的本能,就像殺手會下意識觀察地形的道理一樣,這擅長奉迎的官員,也會下意識觀察周圍的人群,看看其中有沒有值得自己注意的目標。
沒辦法,詩詞寫得好,未必代表著會說話嘛。
可惡!
這矮黑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黃郎中高見。」小吏在旁邊豎起了大拇指。
他下意識回到看了下,發現陸森在雲台上靜靜喝茶。
「求就得給?」陸森呵呵笑了聲:「我的果子,宋人都不夠分,憑什麼要給外人。更何況他們帶來了童男童女……蘇郡守,這事你得管管。記得我大宋律法中,可是明說了,只准用牲畜祭祀,不準用人。」
朝中無人的關係?
事實上,北宋幾乎所有的對hetubook.com.com外港口,都設有禮部司,只是規模大小不太相同罷了。
皮膚黃黑黃黑的,他們看到蘇軾,都下意識點頭哈腰,就算是領頭者,也不太敢說話的樣子。
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根本沒有往這邊想。
蘇軾卻笑道:「這是應有之禮。」
「原來背後有人,做事會如此通途安逸。」
京城的禮部向來是清水衙門,但幾個海港的禮部司則不同,負責接待外賓的地方,通常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十年。
黃安愣了下,問道:「何人?」
聽到這裏,蘇軾輕笑了起來。
當然,他也是在京城『磨鍊』了好幾年,圓滑通透之後,才被外任到杭州這裏來的。
黃安再次看向窗外,掛在杭州城上空的懸空太陽船,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在他想來,如果從職位上來看,整個杭州最高職位應該是自己,但實權最高是蘇軾。
笑話,現在襄陽王被大理左寺審訊著呢,沒有個一年半載估計也出不來。
在杭州做官,他這段時間難免不與黃安打交道。
他難受地抿了抿嘴,這下子臉上鎮定的表情不見了。
這高麗使節躬身說道:「我們國主聽說杭州有真仙出現,特讓我們帶來了童男童女各一百人,獻祭給陸真人,但可求得一瓶能治百瓶的靈藥。」
襄陽王府?
碧天閣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他們千里迢迢過來求葯,陸真人不給他們一些?」
這就很離譜了。
然後他對著高麗使節說道:「你們回去吧,雖然陸真人確實是在杭州出沒,可他一般是不見人的,我們也找不著他。」
爽……真是太爽了。
矮黑人笑道:「自然還可以,否則不敢來上國這裏。」
「遑羅國是小國,自然不如天朝上國如此富饒。」領頭的矮黑人點頭哈腰,他的北宋話腔調很奇怪,但也能勉強聽得懂:「可我們仰慕文明國度的嚮往與熱情,是不容質疑的。」
杭州是設有禮部司的,https://m.hetubook.com.com隸屬於禮部,主要負責外國使節接待方面的工作。
黃安有些奇怪地看著蘇軾,自己都要告狀了,對方反而要慫了?
「這是自然。」黃安點點頭:「番邦之事,也算是重大,理應由晏尚書處理。」
「遑羅國的軍力如何,人口幾何?」
黃安立刻站到了一邊,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陸森注意到自己。
既然對方服軟了,蘇軾也不打算窮追猛打。
倒這是四個遑羅人!
「所謂的遑羅使節,很明顯是假的了,這後背根本有一條利益輸送鏈,說不定是內外勾結,蘇郡守你繼續查下去,說不定會有所獲。」陸森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至於高麗人,就這麼晾著他們吧。」
想想這是什麼地方,這還用猜是誰嗎?
陸森從雲台上走下來,黃安聽到腳步聲也不敢抬頭,只是下意識退後了兩步。
旁邊的小吏不岔地說道:「我大宋鼎盛,萬國來朝。如此佳事真真假假又何妨,這蘇郡守也太不地道了。」
雖然兩人明面上沒有實際的衝突,可他看得出來,這黃安分明是看不起和嫉恨自己,說話綿里藏針,又有些陰陽怪氣。蘇軾倒是不怕對方身後的人脈,只是單純地在嘴皮上不如對方利索。
說罷,他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雖然黃安心裏憤慨難平,臉上卻是笑意盈盈:「下官聽令,半個時辰內,便帶著那些番邦使節前往碧天閣。」
他說兩個使節團可能是假冒的,黃安就得認真去查證。
而且黃安還聽說,這次陸真人能作和西夏人的主官,全是靠著龐太師、汝南郡王和包龍圖三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加上親戚私情,甚至聽說讓步了很多條件,這才讓陸真人不情不願地跑到前線去。
可正也是太敬而遠之了,他只把陸森當作一種象徵,杭州的象徵,像是佛像一樣,高高的掛在天上,不接地氣,也不會來管世俗的事情。
只是蘇軾有些奇怪:「你們高麗既然要來晉見官家m•hetubook.com•com,為何不直接在松江附近上岸,而是繞遠路到杭州來。」
其實黃安年齡也不算大,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番邦使節團來訪,文書是真是假,他也看不出,只是不想在下屬面前出醜罷了。
而蘇軾這邊,他請前面幾人坐下。
「黃郎中,你別忘了,這杭州除了是襄陽王的地盤,更是陸真人的道場啊。」他走近兩步,凸出的小肚腩幾乎要撞到對方身上:「怎麼說陸真人也是你的上官,怎麼連這都忘了。」
而站在一旁的黃安表情也很奇怪。
這前途就要沒有了啊。
這種……番邦來朝的小事情,他會理?
按理說,地方郡守應該管不著禮部的事情,只是問題在於,現在朝中缺人,對方又得朝中大公們的『喜愛』,外放杭州時,中書門的任命書中所寫:杭州大小事務,無論州政或是軍略,皆有監督之權。
高麗人這邊還好說,穿著服飾和北宋人沒有任何區別。
蘇軾似乎悟到了抱大腿的快樂。
然後蘇軾看向黃安,表情有些得意。
黃安雖然很怕陸森,但他卻突然抱拳說道:「還請陸真人三思,此乃兩國大事,不可輕動刑罰。」
「可陸真人不是已坐鎮定州?」
但……這年輕人長得很秀美,不像是凡人。
「就是為了晉見官家!」這矮黑人暗暗鬆了口氣。
這矮黑人使節愣了下,似乎有些緊張了起來:「這位上國貴人,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黃郎中,請麻煩你帶著兩個使節團,去碧天閣與我見面。」蘇軾輕笑道:「我要親自詢問他們。」
這一看不打緊,立刻感覺到後背津濕。
而現在,他看到了黃安憋屈的表情,即使對方明明內心很憤怒,很難受,卻也不得不和自己笑著說話。
蘇軾搖著紙扇似笑非笑:「作為真神仙,陸真人擁有體外化身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況且……陸真人可是會飛的。我們凡人覺得定州路途遙遠,他可未必覺得。」
「啊?」矮黑人拚命回想了會,hetubook•com.com
說道:「約有十個萬人。」
「你們的使節長,此職還算位高權重?」
因此這表情管理做的是極好,即使被人聽到了話腳,臉上也不露半分怯意。
雖然和戶部那邊的油水沒得比,可在禮部中,算是肥差了。
黃郎中內心有些尷尬,但臉上不露半分羞色,他反而輕笑著說道:「方才蘇郡守在外邊聽我說了些什麼,突然如此評價起下官?」
黃安帶著身份個使節團的幾位核心人物走進來,抱拳說道:「蘇郡守,人我已經帶來了。」
能不站出來給自己挽救一波?
可沒有等黃安心生驕逸之心,蘇軾繼續說道:「不過京城離杭州甚遠,即使走運河水路,也得好幾天的時間。與其助於晏尚書,倒不如求助於本地貴人。」
「麻煩黃郎中了。」蘇軾收扇抱拳。
真要管,也是涉及到江山社稷,家國安危之大事才會出手。
就是臉型上嘛,有點與中原人不太相同,再加上氣質區別,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對方來自海外。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說罷,這高麗使節抱拳行禮后,便離開了。
再次將兩個使節團的文書翻來複去看了個遍,然後再查看了下抽取出來的『貢品』,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連番人的小計都無法識破,怎麼可能是個『好』官。
之後蘇軾再與這些高麗人交談,發現這個確實是真正的使節團。
而黃安鬆了口氣,幸好,不是所有的使節團都是騙子,否則蘇軾把這事情報上去,他定烏紗帽不保。
約半個時辰后,蘇軾坐在碧天閣的大堂主位上,喝著上等好茶。
可問題是,蘇軾這個小胖子跑來湊什麼熱鬧。
此時,禮部司的黃安現在很是煩惱。按理說,真正國級的朝貢,也不該由他這個『禮部郎中』來接手,不過對方既然來了,接待便接待了吧。
除了他們兩人,杭州還有誰的職位更高?
甚至還說,這兩個使節團可能是騙子。
現在更是能打著陸真人的旗號行事!
黃安不hetubook.com•com怕蘇軾,即使對方實權大過自己亦是如此。
嘿嘿,疑似謀逆,即使是王爺,也夠嗆了的。
蘇軾有些佩服地看著這黃安,隨後笑道:「剛才聽到黃郎中似乎要向晏尚書報備使節團的事情?」
蘇軾則主動迎上去,問道:「陸真人,你看這事如何處理?」
也就是說,杭州的禮部司,明面上是獨立機構,但實質上是受這小胖子管轄的。
陸森看了他一會,說道:「高麗人怎麼說也是仰慕我中原文化,又不與我大宋有直接利益衝突。東西我可以不給他們,但這人祭之事,真的喪心病狂。」
黃安不想向蘇軾認輸,對方年紀比他小,資歷比他短,可卻一守孝回來,就已能當權知杭州府,這樣的際遇,他為什麼沒有?
對於陸森,黃安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遑羅國的文書,似乎有些奇怪啊。」蘇軾指了指桌子上文書本身:「這紙張,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原來黃郎中如此看待本官啊。」蘇軾走了進來,他微胖的臉上滿是笑容:「想來黃郎中定是做事穩重妥當才是,不如把這使節團的差事,一肩挑了吧。」
也不怪他如此,若是這事真捅到京城,無論人祭之事如何,他黃安遇事不明被番人瞞騙,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而後必在所有朝廷大公心目中,有筆壞帳。
但也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聲音。
原來這些高麗人朝貢是假,其實是來給自家國主求葯的。
黃安此人吧,在朝中頗有人脈,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來杭州禮部司這裏待著。
在碧天閣的二樓的雲台上,有著青衣的年輕人很低調地坐在那裡喝著茶水,看著似乎只是客人的樣子。
這話很在理。
「那你們使節團,帶著禮物而來,有何訴求?只是為了晉見官家?」
可陸森此人……即使自己身後的人脈再厲害,也不敢和這非人的玩意抗衡啊。
蘇軾將對方的出使文書收了起來,然後說道:「你們先回禮部司待著,過幾天我們與你們聯繫,商談晉見官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