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守道雙目通紅，還不放過損一損安毅的機會，其實他心裏要比蔣雲山和祁聖卿更為失望，只是江湖走多了，心機深沉藏而不露而已。

「他啊，只是生不逢時罷了！還好，還值得慶幸，這小子尚有自知之明，十年的磨礪，總算讓他成熟起來，能顧全大局瞻前顧後了，知道事不可為，立即改弦易轍，倒也博得個為國為民的美名，堪堪稱得上半個俊傑，豈有祁兄所說的經天緯地的治世之才？這輩子他能當個大軍閥也就到頭了。」

上午八點，南京機場上的戰機少了大半，西南空軍的戰機已經消失得無蹤無影，只剩下兩架軍用運輸機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交戰雙方來使都憤然離去，但是最後都不約而同停止戰鬥，他們心裏明白吳立恆說到做到，若真是惹惱了安家軍，他們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什麼都敢幹，而且有本事不用負擔責任，反而有可能贏得個全力以赴制止內戰的好名聲。

下午四點，張學良陪同蔣介石夫婦、宋子文一行離開西安，于下午五點安全飛抵洛陽。消息傳出，舉國歡慶，全國各大城市爆竹聲徹夜不絕，無數軍民和憂國憂民的各界人士為之額手相慶，一顆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唯有不惜一切挑撥中國內戰的日本軍政當局惱怒不已。

從老兵油子一步步晉陞到少將司令的吳立恆不負安毅期望，分別對交戰雙方來使言簡意賅地表示：兄弟我奉安司令命令，促成停戰，若是貴方不給面子再次蓄意挑起戰火，兄弟我不會放棄漁翁得利的機會，誰主動進攻我就打誰，別無選擇！

「目前，顧長風將軍緊急徵用的運輸船隻，正在向南和圖書京聚集，大約在今晚十二點之前盡數抵達下關碼頭，因此，第十六師將士會在子夜時分集結登船，爭取在天亮之前盡數離開南京返回駐地，城防和警戒重任，就有勞谷司令了。」

「諸位的好意安毅心領了，只求諸位到時候幫忙說句好話，從輕處理安毅和第十六師將士，安毅就無比感激了！說句發自肺腑的話，此次若非遇到嚴重威脅到國家民族命運的突發事件，安毅絕對不敢如此膽大妄為，此刻想起來仍然後怕不已，好在事情圓滿解決，安毅心中輕鬆很多，藉此機會誠心誠意地表個態，願意接受中央軍委和蔣委員長給予的任何處分。」

「嗯！毅哥，你多保重，多休息！」

滿懷心事的安毅深吸了口氣，歉意地請求眾人安靜，站起來大聲宣布自己的決定：「諸位前輩，諸位尊長，委座已經平安進駐洛陽行營，明日上午即可回京主持軍政大局，安毅以為，第十六師、西南空軍各大隊已經很好地完成了協助衛戍部隊穩定首都的任務，可以結束此次特別任務，將警戒任務交給衛戍和憲兵部隊，盡數撤離南京，返回宜昌駐地。」

谷正倫站起來，誠懇地勸道：「安將軍，十六師將士忠於黨國，勞苦功高，十日來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中央各部和全城軍民有目共睹評價很高，如今雖圓滿完成任務，但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回去了，是不是太過倉促和不近人情？」

又是一夜過去，清晨的霧靄未散，南京城早起的市民突然發現城中巡邏官兵減少很多，架設機炮滿街巡行的軍車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衛戍部隊和警察在執勤。

宋子文、蔣和*圖*書鼎文獲得張學良的明確承諾后，再次從西安飛抵洛陽，與留在洛陽等候消息的宋美齡、戴笠等人反覆商討，徵得馮玉祥、安毅和朱培德三人的贊同之後，于第二天上午一同飛抵西安，開始與張學良、楊虎城、周恩來等各方代表舉行緊張談判。

與會者非常驚訝，沒想到安毅有這種功成身退的打算，這麼快就撤走第十六師。

祁老爺子搖頭唏噓：「罷了、罷了！一邊是國家民族之命運，一邊是整個西南和咱們幾個老傢伙的虛妄，可在國家民族之大義面前，我等豈敢顧及私利？小毅是對的！說句實話，他比我們看得更透徹，更高遠，值得我等為之效命啊！」

晚上十點，川南敘府，西苑。

安毅感激地點點頭：「明白了……你們登機吧，別讓弟兄們等得太久了。雲兒，新書出了，記得給我捎一本來。」

「毅哥，你千萬別說這樣的話，你做的事情我們都懂，都打從心眼兒里支持你！家裡你就放心吧。」楚兒低聲說道。

隨著陝西周邊地區陸續停火，西安事變正像安毅和所有希望和平的人所盼望的那樣，逐漸趨於明朗，走向良好的局面。

蔣雲山已有七分酒意，放下杯子，再次感嘆：「道兄，你說得對，咱們哥幾個到底還是時運不濟啊！」

勞守道、蔣雲山、祁聖卿三人坐在餐桌周圍，長吁短嘆，不時端起酒杯大口灌下，三人的心情極為複雜，有欣慰、有失落，更多的還是嘆息。

安毅心知肚明，無奈地苦笑一下，向馮玉祥和眾將帥禮貌致謝，然後誠懇地說出一番令人動容的心裡話：「諸位前輩，諸位尊長，不單隻和*圖*書駐防南京的第十六師要撤走，滯留河南商洛的第一三六師、第四十四師也已在傍晚時分，冒雪撤向宜昌，目前只留下第一三七師暫時駐守漢中，聽從軍委和委座的進一步安排。」

眾人一聽，紛紛出言挽留，不管他們心裏怎麼想，誰都承認安毅和十六師在此次危機中的重要作用和突出貢獻，馮玉祥也慎重地建議安毅不要太過匆忙，怎麼樣也要給十六師將士應有的嘉獎再說。

另一個令交戰雙方非常忌憚的原因是，安家軍新組建的甲種師第一三六師已經開到了商洛，加上四十四師和第一三七師，安家軍在西安以南方圓一百多公里地區，已經集結多達七萬餘眾的優勢兵力，在強大空軍的協助下，完全有能力擊敗任何一支部隊。除此之外，安家軍身後還有高達七萬的川軍隨時予以支援。

「屁話！安毅小子哪裡有祁兄想的如此忠義、如此高潔？他對中央政府早已怨恨叢生，心裏不知多想稱王稱霸，恨不得取而代之，否則怎麼會有今日的敘府、今日的滇南？怎麼會有決不讓中央政府染指半分的滇緬商道和滇越商道？怎麼會有北美、澳洲、南洋各地的暗中布局？」

眾將帥聞言唏噓不已，馮玉祥擊掌長嘆，隨即高聲讚揚：「安將軍忠於黨國，坦坦蕩蕩高風亮節，此舉必能讓那些非議謠傳盡數消散，讓全國軍民看到安將軍滿懷赤膽忠心！」

「連日來，安毅心中愧疚萬分，雖然十六師將士為解除危機、穩定首都做出了一定貢獻，可十六師確實是安毅違背軍法越權調動而來，不管出發點如何，都是悖逆違令之罪，從法理上講，應該接受嚴厲處罰才對和*圖*書，哪裡還敢奢望什麼嘉獎？」

五輛軍用越野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進入機場，在衛戍部隊官兵的敬禮中，來到運輸機前停下。

與會將帥一個個表情複雜，齊聲挽留，心中卻有如釋重負之感，畢竟，戰力強橫執法嚴明的安家軍，給整個南京城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十二月十九日上午，顧全大局的中國共產黨中央發出通電，建議立即由南京方面召開各黨派和平會議，先由各黨派提出抗日救亡草案，並討論蔣介石先生的處置問題，反對一切內戰。

十二月二十五日，經過反覆協商談判，西安事變圓滿解決。

安家軍猛將吳立恆長於行動卻不善言辭，也正因為如此，才被安毅點將，擔任率部入陝的總指揮。

眾人紛紛附和，相繼站起來對安毅百般安慰鼓勵，無奈安毅心意已定，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

安毅與馮玉祥、朱培德等十余名常委和軍委各部官長經過一小時的商討，終於完成了艱巨的使命，眾將帥重負解除心情大好，輕鬆的笑容重新回到大家臉上。

安毅把兩位妻子和龔茜送到舷梯前，歉意地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對不起了，我暫時還不能回去，等我把華北那邊的事情安排完，就向委座請個假回家休息。這麼長時間沒和孩子們在一起，我心裏總覺得對不住孩子們。」

晚上九點，南京，中央軍委會議室。

……

馮潔雲不舍地望著安毅，沒有說話，龔茜微微一嘆低聲說道：「你回保定也好，雪中送炭就行了，沒必要再來什麼錦上添花，弄不好還有邀功之嫌，功成身退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相信委座和夫人會明白你的一片忠耿之心的。至和_圖_書於川南滇南，你別太過擔心，有我們在，有楊斌、葉成、夏儉這幫志同道合的兄弟在，定能替你分憂的。」

安毅與安家軍十余名將領先後鑽出車子，最後下來的三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正是安毅的愛妻歐楚兒、馮潔雲和姐姐龔茜。

三個杯子再次相碰，濃濃的酒香夾雜著濃郁的複雜情感，四下飄散。

中午，張學良電告新聞界，通報蔣委員長已初步同意他的意見，只等南京方面相關官員前來，蔣委員長即可安全返回首都，並宣布與蔣介石達成六項諒解條款：一、停止內戰，國共合作；二、武力抵抗日本之進一步侵略；三、排除南京若干親日分子，積極與主持正義的英、美、蘇、德聯合；四、改組第十七路軍和東北軍所部，與中央軍平等待遇；五、予人民以更大政治自由；六、改建南京政府組織成為民主制度。

蔣雲山又是一嘆：「算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啊！如果蔣委員長真的喪命西安，不知多少同胞為之受累，國破家亡還是輕的……不說了，喝酒！忙活十余日，該一醉方休才對，來，咱們哥幾個再干一杯！」

……

葉成、顧長風等安家軍將領與安毅告別完畢，含笑望向依依不捨圍在安毅身邊的歐楚兒三人，全都知趣地率先登上專機。

安毅送走了眾弟兄和三位愛妻，與趙瑞、陳瑜、曲慕辰、屠智榮等將領依依告別，神色憂鬱地登上自己的專機，悄然飛往冰天雪地的保定。

次日中午，宋子文、端訥抵達西安，立即會晤張學良和蔣委員長，齊聚一堂展開密談。憂鬱沮喪、滿懷愧疚和失意的張學良當場表示，等待各方磋商完畢，將會親自送蔣委員長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