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學篇
第一百章 為兄

「進城?」
她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啊。
理性告訴自己,這樣的自卑是沒有必要的,而她能做的卻也只有客觀地、正確地看待它了。
說到好看……
嗯……哥哥啊。
趙月娥這才樂滋滋地跑去找碟片,抱了一個盒子過來,一打開,裏面有幾十張電影碟片。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天際,清河縣浸在暖洋洋的紅霞之中。
趙月娥的母親和父親此時都不在家,剛剛放晴的天氣,陽光再度露了出來,只是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實在沒有辦法用明媚來形容,只能說是挺亮,而遠處已經颳起風來。
填志願要用到電腦,而她們兩個人都不具備條件。
那個年代的電影真是簡潔之美,故事結束的時候,畫面定格,然後字幕開始上升,偶爾放一點拍攝花絮,嘻嘻哈哈地就結束了,不像現在的電影,結束了還要各種鳴謝,各種工作人員,很長時間才能演完,而且為了讓觀眾看完,還要故意安排一個無聊的彩蛋在後面。
如果他明著支持,那幾乎就是在鼓勵她跟她母親決裂。
只是,剛才他說,「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她們說夠了,易陽則隨手指指下一家:「最後一家,逛了就走……」
易小青不想填那個志願。
易小青和趙月娥都穿著一條牛仔短褲,下面是涼鞋,上半身是一件小短袖衫,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學生模樣。
趙月娥去洗了一盆脆李,端上來,易陽也不客氣,隨手就拿了一個起來,嘗了一口,可以拿來賣的,還賣得出去,味道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易小青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我想學漢語言文學。」
「志願這件事,我能理解你,我也支持你做出自己的選擇,但是有一些關於大學的事情,要跟你講一下。」
易小青的父母,主要是王花,自然是十分願意的。
在農家的生活自然很無聊。
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心中就已經萌發了一顆種子,只要等自己獨立的年紀,就跑,跑得遠遠的。
原本他們這種情況的,往往到學校里去,學校會十分樂意幫忙,也可以在外面的網吧里做這件事,趙月娥和易小青都滿18歲了嘛。
易小青一愣。
一路上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句謝謝,此時連說謝謝這件事,也顯得扭捏起來。
回想那一刻的情形,她想這世上不會有誰在某一www.hetubook.com.com刻的絕望無助勝過自己了。
嗯……哼。
電視屏幕亮了起來。
易小青的眼淚就要湧出來的時候,易陽拿這餐盤裡的一塊華夫餅,塞到了易小青的嘴裏。
家裡有一台很老的DVD,還有一些電影的碟片。
但是逛了幾圈,易陽發現兩個女孩兒雖然眼中流露出喜歡的表情,但是有意無意地看到了吊牌,又擺擺手,說不喜歡了……
因為填報的人員只有戶籍所在地的學生能填報,競爭會很小,而排在她前面的人並不多,選擇要填這個志願的貌似沒有。
多年前跟易陽的談心,讓她下定了決心,要在高考這個人生的轉折點,不再「隨便」轉。
為此,曾經上課喜歡打瞌睡發獃的她,開始認真聽講,強逼自己跟上老師的進度記筆記。
好看有用嗎……
易陽能夠感受到兩個女孩兒的開心,看到好看的衣服,她們的眼睛真的都亮了,這種表情真的很很有趣,一個人真的能給人眼睛一亮的感覺。
「呃?」
易陽點點頭:「行啊。」
總要做點什麼事情,聊天吧,又有些無聊,作為主人的趙月娥自然是心情最為難受的,客人來了家裡,總要給他們找點娛樂性的東西。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大家都很平靜,她也不例外,一切塵埃落定,大家依次走出校門,告別了中學時代。
易陽放下杯子,認真地說:「我會給你一個承諾,無論你選擇哪條路,我都會給你一條後路。」
這是連她自己都能想通的事情。
她不是一個擅長集中注意力的人,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她可以說是一直都徘徊在「差不多」的程度里生活。
易陽說:「給你們買兩件衣服。」
清河縣是貧困縣,每一年針對貧困縣,都有一定的扶持計劃,今年就有定向到清河縣的政策招生,填報錄取以後,上大學讀四年畢業后,通過一個很簡單的考試,就能直接回到原籍分配工作。
聽完,易小青不知為何,心頭竟然一酸,一股暖流自胸口一下子就衝到了眼眶。
這件事,他實在不方便插手進去。
對兩個女孩兒來說,後面的購物環節,就變成了忐忑、不安、羞愧,又夾雜著開心的情緒了。
他沒有辦法肆無忌憚地支持易小青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因為王花畢竟是她和圖書的母親。
趙月娥看了看易小青,說:「我應該不會變了,倒是隨時都可以……就是小青……」
但是她同樣有屬於自己的一份堅定。
「對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填志願?」
因為你無論在大學里努不努力,結果幾乎都已經註定,那麼還有什麼可努力的呢?
她本來以為,屬於自己的時光就要到了,但是發現自己的分數,卻成了一道枷鎖,牽著那道枷鎖的人,兜兜轉轉又把自己趕回了原地。
「我……我還沒有想好。」易小青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
年少的經歷其實讓易陽明白,父母一定是無條件愛自己孩子的這個命題是個偽命題,雖然絕大多數人的確愛自己的孩子,但總有那麼極個別……
她的事情,比較麻煩。
「我……嗚……」
易陽想著,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可以把父親留給自己的那套房子送給二叔……當然,姐姐的那套房子要留著,倒不是因為它很值錢,而是因為那套房子是夢開始的地方,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易小青則是越聽越高興,因為在她的視角下,易陽並沒有分析填報定向志願的好處……
易陽想著,以前的電影講故事,現在的電影講只講畫面,其實越來越難看了。
「還是要你自己來決定。」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幾乎成了易小青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家給出的理由都很有道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考慮過易小青的想法。
她只是希望易陽能幫她,可以讓王花有一點想法上的改變。
給易小青買禮物自然是很合理的,但是自己呢……雖然自己是易川的表姐,但實際上跟易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幹什麼去啊?」易小青有些猶豫,但想了想,反正跟易陽待在一起,哪怕她媽媽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離家這麼近,還有比這個更好的選擇嗎?」
易陽前一世,她是被一所二本院校錄取了,渾渾噩噩地讀了四年,畢業以後運氣也比較好,考老師那一年競爭也比較小,就上了。
易小青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拉著趙月娥:「去就去吧。」
作為有血緣關係妹妹的易小青自然是很開心了,雖然有那麼一絲絲羞澀,但總的來說是很高興的,也很樂意,只是又覺得痛快答應下來會顯得……太那個,於是扭扭捏捏地說:「那個……有點晚了和_圖_書,不好吧……」
電影並不長,下午四五點的時候,亮起了結束的字幕。
易小青微微一怔,默默地低下了頭……
易陽便慢條斯理地講起來,有關他了解到的信息,時下什麼專業比較吃香,大學畢業的那幾年,又有什麼專業比較好。
「但是……」
因為這件事,跟她的媽媽又一次吵了架。
「現在?」
一面看著電影,易陽便一面挑起了話題。
易陽帶著兩個女孩兒吃飯,選了一家新開的茶餐廳。
「我……」
趙月娥站了起來:「我這個衣服不好看嗎?」
長這麼大,還一次遠門都沒有出過,電視上經常說的旅行、旅遊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都是奢望。
易陽看了看,基本上都是些周星馳、劉德華、李連杰等人主演的的港片,諸如《逃學威龍》、《給爸爸的一封信》、《黃飛鴻》、《賭神》之類的。
喝了一口水,易陽緩緩問了一句:「聽了我這麼多分析,你有沒有自己的想法呢?」
從嬰兒長大到如今,也才過去了18年。
一開局就是大長腿,火辣的裙擺,易小青和趙月娥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看了看易陽,發現他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一個小時以後,他們三人已經到了縣城裡。
即將進入大學,除了憧憬和興奮,還有一份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忐忑……仔細想那份忐忑的輪廓,其實還是一種自卑。
不聽不聽,一句也不想聽。
易小青猶豫了一下,說:「我……」
小縣城的茶餐廳,並不算貴,但是對兩個女孩兒來說也是高端的消費了。
想到這裏,她懷著一種奇妙的情緒,羞澀地點了點頭,悻悻地去收拾東西了。
在等待上菜的時間,易陽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壺,給兩個女孩兒一人倒了一杯。
就像塞爾達,探索的是遊戲性和趣味性,一些所謂的3A大作,只知道一味地優化畫面,失去了遊戲的本質。
而原因自然是因為……她不想繼續待在父母身邊了。
成龍電影的特點除了喜劇動作,還有就是美女,能在成龍電影里出言女主角,甚至女二女三,都是跨越時代的美女。
易陽看了一眼易小青,眼神微微閃爍,沒有說什麼。
易陽將車子停在院子,下了車,幫忙把那一背篼水果給搬到家裡去了。
易陽笑了笑,這個專業呢,別的不提,至少考公的機會是和_圖_書很多的。
挑選了一部成龍的電影看。
而這話在趙月娥耳中則有些奇妙的感覺了。
趙月娥咬了咬嘴唇,哪個女孩子不想要新衣服穿嘛……
剛才在車上,並不太方便將自己的心情訴說給易陽聽,只是說,希望易陽能幫忙讓媽媽聽聽自己的想法。
包起來……在包起來……
縣城自然比不上漢寧市,沒有那麼高大上的商業廣場給他們逛,但是幾家品牌店還是有的。
「我們要不然看電影吧?」
「好啦,吃飯。」
易陽微微一笑,說:「當然是現在了。」
「關鍵是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幾百塊的生活補助!」
趙月娥望向易陽:「易陽怎麼樣?」
易陽的小甲殼蟲並沒有直接開回易小青的家,而是選擇在趙月娥家便停了下來。
易小青的某一個長輩東打聽西打聽,知道了這個志願,便強烈建議她填報。
趙月娥也有些遲疑,這個時間到縣城去,回來可就很晚很晚了。
易陽盯著她的衣服看了看,才說:「對了,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對她來說,12年實在是一個漫長到可怕的數字。
其實,易陽此時的境地是兩難的。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覺得那是一條無望而漫長的道路,不斷地自我懷疑,自我審視,像是海灘上擱淺的魚。
而畢業以後,將強制籤訂一份為期8年的服務合同,也就是說,自大學錄取的那一刻起,未來12年的生活便已經固定了。
對於心思細膩的人來說,又怎麼會不在意一些物質上的東西呢?
「這個志願多好啊!一畢業就有工作!」
「好!你不想填這個志願,也行!那你就自己去找學費!」
「如果你上了某個大學讀漢語言,將來又想要進體制了,或者想要回清河縣考編,我也會鼓勵你去考試,你可以在漢寧市,我給你找個輕鬆的事情一邊做著,一邊考試。」
易陽帶著兩個妹妹在城裡遊盪,四處閑逛。
她在自己能用力的地方,用盡了全力。
「嗯,至於你說的,關於是填定向的問題……」易陽頓了頓。
二診考試的時候,甚至只考了480多分,不甘心、委屈、無力、膽怯等等複雜的情緒裹挾著她,那天她提前離開了教室,一個人在空曠的樓梯間哭了好久好久。
很多人說過類似的話,諸如將來你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就會明白,有一份穩定hetubook.com.com的工作有多麼不容易……
而在最激烈的時候,她媽媽的一句話再度讓她的心如死灰。
當然,將易川讀書的事情給敲定以後,便沒有特別需要花錢的地方了,前一陣子跟二嬸商量著準備把房子再翻新一下,修個兩層的小樓房出來。
趙月娥表情頓時一僵,「呃……」
結果不差,甚至出乎意料地好,雖然比不上趙月娥,但也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接受他的禮物,就會不好意思,很不好意思。
出來的時候,易陽的手上又添幾個袋子。
易陽看了看易小青和趙月娥,突然說:「嗯,我們進一趟城吧。」
「如果你選擇了走定向,讀了幾年書,也懂事了,將來還是不想回來,我幫你支付違約金。」
「看什麼好呢……」趙月娥一把將碟片倒了出來,翻找起來。
農村的夜晚,是很黑的。
倒是農家的房屋常態如此。
看著這一幕,易陽微微沉思,然後在她們挑選下一件衣服的時候,不由分說,十分強勢地告訴她們,這件衣服很好看,包起來……
二叔家在農民家庭里已經算是很好過的了。
「雖然是事業編,但是也是編製啊!鐵飯碗啊!」
易小青說:「好啊好啊!」
只是那份道德感,實在羞於接受別人的無緣饋贈。
而今年,她的成績還可以讀一個相對更好一點的大學……
不管選什麼大學,讀什麼專業,她都希望可以到大城市去生活,她再也不願意一直就在這片狹小的天空下面,只能通過屏幕窺探外面的廣闊無垠了。
就在堂屋裡,這麼熱的天氣,倒也不必生火取暖,因為堂屋裡有灶台有火爐,房樑上還掛著幾雙臘肉,自然少不了煙熏,屋子看起來黑黢黢的。
她不像趙月娥,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想要讀什麼專業,將來要做什麼。
趙月娥看了看易陽,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也知道易陽的難處。
趙月娥的家比起易小川家自然就要差一些了,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修建的一層小平房,三間房,中間有一個小院子,用水泥抹了地面,可以晒晒糧食什麼的。
如果真的被那個志願錄取,四年大學將變得毫無意義。
其實這些電影她小時候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在那個沒有多少娛樂項目的時期,能看看電影已經是極為難得的消遣,哪怕重複看了很多遍,也依舊會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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