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喝醉了跟一個男人在外面過夜……聽起來也有點……下流。
周濟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道:「聽說神座的使徒來大都了,你……千萬要小心。」
花幟沒有選擇。
「再順帶一提……那天的花幟大廈,很有趣。」
陸南槿懨懨地低下頭。
趙西來么?
陸南梔問:「沒記錯的話,您應該是支持法案通過的那一方,備選議員演講的那一天,還親自去了花幟大廈參加慶祝……」
「夫人,距離備選議員即位的日期只有不到一周了。」
「可夫人那邊的遊戲規則……不太一樣。」
在法案這件事情上,趙西來已經和自己說得十分清楚。
微光透過窗葉細密地落在她的臉上。
……
強攻系的超凡者,天生視力,聽力,就會強於普通人,尤其是宋慈這種級別的強者,蹲在小巷口能耳聽八方,把周圍十幾座宅院的聲音全都收入耳中。
「……你想說什麼?」
陸南槿背靠著宅院的石壁,默默靜立了一會,內院的聲音不再響起,她也悄無聲息地離開,走了十幾步,來到了小巷的盡頭。
哪怕主掌賭局的最高席,對花幟開出了誘人的籌碼。
走神的陸南槿聽了一會,微微皺眉。
宋慈蹲在了南槿的身旁。
可如今她回大都了,以一個復讎者的身份……卻發現自己的這把刀,即便拔出,也不知該砍向誰。
南槿搖了搖頭,她抱著禮裙的裙擺,神情木然地蹲在小巷路口,雙眼失去聚焦,向遠方飄忽著發獃,思緒也飄忽到了千里之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慎全程都在院子里,安安靜靜聽著這二位的談話,此刻抬頭問道,「老師……任務結束了,這是要離開大都么?」
趙氏不能接受失去光明城和林家的合作……同樣的,陸南梔也不能接受法案通過之後,對大都造成的負面影響,她絕不願意拿數千萬人民的性命去賭博。
這才是最重https://m.hetubook.com.com要的角色。
沒等陸南槿開口,宋慈就笑道,「砍誰?崔忠誠?趙西來?或者是……我?再或者,都要砍一遍,誰為花幟賣命,誰就是當年獅子巷的幫凶,誰要攔著你,不讓你為陸承報仇,誰就是最後的兇手。」
「既然你早有準備,那麼我就不打擾了。」周濟人道:「剛剛的話……只是出於提醒。另外,特別調查組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有必要跟你彙報一下。」
「暫時不會。」
陸南梔不知道為什麼大裁決官會幫助自己……可聯想到顧慎和周濟人的關係,再聯想到031在會議室中的言論,以及幾乎是把顧慎硬塞給自己的那幾條信息。
「這個時間,最少……也需要一周左右吧。」
老宅院的陽光落在獅子石像上。
心中應該也有了結論。
是的。
「此言差矣,投票表決可沒有大裁決官的事,主張命運的劍握在你們這些議員的手上,我從來就沒有權力支持或反對。」周濟人意味深長地笑道:「順帶一提,那天的慶功宴並沒有邀請我,我只是想去看一看熱鬧。」
因為自己反對法案……花幟炸開了鍋。的確,這一幕情景想想就覺得滑稽。
「而陳沒及時認識到了這一點,於是選擇加入【特別調查組】,在這次S級任務中表現完美,引誘葉寧秋現身,協助裁決所抹除了主犯的精神意志。」
這是一座布滿無聲硝煙的戰場。
「S級通緝犯梟,深海已經確認其死亡。」
周濟人低聲道:「葉寧秋在南灣的許可權很高,如果聯邦的調查組確認,這位議員助理很久之前就被『精神控制』,那麼南灣大廈的機密或許已經泄露,毫無疑問,法案反對派的政見會遭到一定程度的衝擊。」
「雖然沒有蹲在宅院前,但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宋慈一隻手拎著西服,拽在肩頭,一隻手撣了撣熄滅和圖書的煙灰,苦笑道:「大家都是超凡者,六感應該不至於遲鈍到這種程度吧?」
閣間的門被推開。
在每一次拔刀出鞘的時候,每一次拚命修行,刻苦提升實力的時候,每一次想象著自己返回大都的時候……她心中早已經預定好了敵人。
穿了一身素雅便服的陸南梔,對離開的周濟人緩緩鞠躬,道:「不論如何……謝謝您。」
「沒猜錯的話,你回大都,是想砍人的吧?」
閣間里傳來了一聲輕笑。
崔忠誠么?
或許是因為喝了獅醒酒的緣故,現在她的腦海還亂亂的……有一種宿醉的錯亂感,對於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持刀砍人的裁決所使者而言,宿醉實在是很不應該的事。
烏鴉感慨道:「在今天之前,我對他的印象概括詞大概還是『老流氓』……現在已經改成『樹人有道』了。」
「……」
「夫人以前跟我說……這世上的很多東西,都是有分界線的,就拿大都舉例子。」
備選議員交接流程的最後時限。
很久之前,她就是這麼想的。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陸南梔如果拒絕花幟的最後好意,她在花幟旗下的一切資產,一切許可權,一切的……一切,都將會被凍結。
周濟人頗有些戲謔意味的開口,道:「這宗案卷昨夜剛剛定尾,我負責的。如果聯邦遣派專人調查……只會得到這麼一個結果。陳叄議員的兒子並沒有反動意向,甚至可以說這是一位在痛苦中自我覺醒的年輕英雄。」
從大都議員的角度出發,她此刻堅決反對議案通過,就是表明東洲議會的態度……與覺醒法案的實施與否無關,最高席無權壓迫東洲的意志。
裁決所的任務向來簡單粗暴,收納封印物也好,解決失控者也好,都是只需要出拳頭就能解決的事情……所以他並不太清楚這些操縱城市經濟命脈的人物們,究竟用什麼樣的方式來互相「廝殺」。
「https://www•hetubook•com.com給你。」
那就是取代父親產業的趙氏!
老傢伙拍了拍顧慎肩膀,道:「準備撤了。」
然後傳出了一道如釋重負的嘆聲。
在最高席的意志壓迫下,唯有與相對友好的「光明城」,以及「林家」合作,才能保證東洲的總體利益最大化,事實上這就是放棄了反抗,東洲議會心甘情願從棋手的位置後退一步,讓大都區成為五洲最高席意志博弈的棋盤。
從【古文會】得到的信息來看。
周濟人坐在石墩上,對著那一間緊閉木門的閣間輕聲道:「法案的事情影響重大,趙氏不會善罷甘休,這一周……他們會實行最後的反擊。」
如果要細究責任,深海的漏洞,以及陳叄議員的失職,應該要各自分攤一半。
蹲著抽煙的宋慈肩頭被拍了一下。
「梟通過精神鏈接所傳授的體術,嚴重損傷了陳沒的身體,骨骼,機能,潛力……本意是掠奪肉身,培養出替代周馭的新任容器。」
陸南槿的神情不太好看。
當初握住刀的時候,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刀最終將要落到哪裡,她還能一路走下去嗎?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走上備選議員的演講台前。」
全都不是……當初那個憤怒握刀開始超凡修行的女孩,把全世界都劃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上,十年後她重新觸摸獅子巷的石壁,卻無法欺騙自己。
「……」
「地上和地底,就是兩個世界,誠心會的規矩放在花幟的頂樓上,就行不通了。誠心會講究拳頭,誰實力強悍,誰出手兇狠,誰就是老大。」
議員助理是S級犯人精神傀儡的醜聞……可以被死亡所掩蓋,其實早些年並不是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超凡者的存在已經超脫了常理和認知。
內院的燈籠早就熄了。
閣間里沉默了很久。
由深海推算而出的覺醒法案,對人類產生的影響太深遠太複雜,如果只是為了對抗「秩序崩壞」而頒hetubook.com.com布,未來很有可能付出比這更加嚴重的代價。
一周?
「梟的『精神控制』遍布大都,其中最重要的棋子『葉寧秋』,在大都荒郊被擊斃。案件的後續調查會影響到議會對南灣大廈的評定……以及陳叄議員能夠調動的資源。」
周濟人無可奈何地轉告,旋即話鋒一轉,「不過……梟的特質是具備強烈的精神蠱惑性,當年瀛海的天才裁決官周馭,即便擁有【湮夢】,也沒有逃過梟的魔爪。通過裁決所的初步鑒定,陳沒的精神鏈接可以認為是梟單方面的『精神蠱惑』。」
即便是傻子。
「謝謝……」
他的目光和南槿一樣向著遠方飄去,說著漫無目的的碎語:「大都的分界線就是老城區,生活在這裏的人,永遠無法想象江灘的深夜是什麼樣子的。」
包括……姐姐。
「聯邦會派遣調查組,勘察這起案件的後續……這段時間我們還會留在大都,負責輔佐完善案卷。」周濟人搖了搖頭,道:「另外,你身上有『梟』的羅盤,這件羅盤是他的精神封印物,在大都區還藏著長久基金會的信徒,如果喚醒羅盤,大概率能得從深海那得到信徒的信息,裁決所需要在大都儘可能地消除基金會餘孽。」
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明示了……這一周的時間,周濟人都會留在大都。
她的狀態在鬆弛與緊繃之間,面容放鬆,鬢角的髮絲隨窗欞吹入的微風搖曳晃動,這個打坐姿勢是父親教給她的,據說是很久之前的古人留下的修心之術,可以調整呼吸……與超凡修行中的「呼吸法」有著相同的原理。
但……
一個人鍥而不捨的去做某一件事……往往不都是因為一個倔強的念頭么?
陸南梔保持著氣定神閑的清凈狀態,輕聲開口,「還剩最後一周,花幟會對我實行『制裁』。」
「好了,該嘮的都嘮完了。」
可陳沒就不一樣了,他是陳叄議員的親生兒子,應該清楚地認知到自己m.hetubook.com.com的職責,以及聯邦的立場……如果聯邦調查組發現這位議員親子,與梟有著精神鏈接上的「師徒關係」,那麼這才是致命的輿論進攻點。或許花幟可以利用這個信息,來發動陳叄議員反聯邦反人類的強烈進攻。
南灣會為陸南梔提供新的一切。
「陳沒與梟存在精神鏈接……這是被證實的消息,已經被裁決所寫入卷宗內了。」
聽起來很兇狠,但此刻豁然回首,卻發現這其實是個很幼稚的想法。
在如今的戰局中,雙方竭盡全力,天平卻仍是平衡,有哪一方差了力氣,很有可能就會導致敗勢……花幟定會抓住這次機會,發動最終的進攻,輔佐陳叄的議員助理竟然是S級逃犯的精神傀儡,單單憑藉這個消息就能在東洲議會內掀起一場輿論風波。
她也感覺到了……趙氏,不是獅子巷舊案的真正兇手。
陸南梔此刻正盤膝坐在閣間的地板上。
坐在靜室內的陸南梔皺起眉頭。
「你的老師真的是一個好人啊。」
所以才有了自由禮堂的會晤么?
「同樣的,超凡者的世界里……誠心會就是分割上下的分界線。」
陸南槿遞出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
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陳沒呢?」想了想,夫人問道。
有不斷有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老城區很少會見到這麼漂亮好看的女孩,而且還穿得這麼時髦。
庭院里的周濟人眯起雙眼。
而且她也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所有站在這條戰線上的人,都可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宋慈連忙把煙頭按在地上熄滅,他接過西服,沒有直接披上,而是笑著問道:「不進去坐坐么?」
宋慈低眉笑道:「以前我總覺得那邊很虛偽,明明雙方都已經十分憤怒,只差撕破臉皮,也還要偽裝最後一層的『體面』。後來才一點一點意識到,文明的世界,其實就是換一種方式的野蠻。那邊的遊戲規則,也只是換一種方式的兇狠,撕破臉皮毫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