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巨像,歷史太過悠久。
「是。」
顧慎揉了揉眉心,問道:「那到底是什麼?」
上下四方,惟余莽莽。
「呼……」
「就像是我們每個人出生之後,都會問的一個問題……我們從哪來,要向哪裡去。」
……
「鏈接還不能搭建么?」
「在這座災境之中,我們發現了一條不被『黑點』纏繞的『航道』……疑似是通向【舊世界】的古路。」
「這就是……航道的入口?」顧慎瞳孔微微收縮。
顧慎回過神來,覺得有些莫名的冷……那鋪天蓋地的大雪,恐怕能將人直接凍成冰雕。
霜川,谷稚。
老爺子眯起雙眼,道:「還記得被門送出來的那六個人么?深海讀取了這兩位昏迷者的記憶……發現他們各自看到了不同的夢境……」
那副北洲的浩大地圖,要塞連點成線,是一條蜿蜒起伏的超級長線,而這條長線,僅僅是迷宮的一側入口。
「顧慎……災境所在的地圖發生了變化。」
「可能……還需要……把門開得再大一些……」
顧慎有些懂了。
「這裡是東洲裁決所的特別行動組,我是裁決官鍾帷,同行者為裁決官羅洱,以及大裁決官周濟人。」
「巨像遺迹,是新曆之前的東西,沒有人知道這些雕塑大石頭是誰建的。」顧騎麟笑了笑,道:「同樣的,新曆已經六百多年了,沒有人知道【舊世界】到底是什麼,那大概就是我們『來』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聽到了一個傳言,說是在北洲的巨壁之外,那些破碎的,坍塌的虛空之中,有一座【綠洲】,那是承載了【舊世界】希望的聖地。而想要找到它,需要經歷無盡的磨難,越過無數的險阻。」
那是一座……
年輕男人快速向著遠方奔跑,同時大聲開口,他的嗓子里彷彿塞入了刀子,聽起來沙啞而又粗糲,但即便如此,他仍然高聲呼喊著,確保通訊器能夠將自己的聲音,帶去外面的世界,「因為鏈接不穩定的緣故……我不一定能保證畫面的展示,但我會竭盡全力奔跑!」
超凡能力全部爆發之下。
他是真正「手腕滔天」的人物,竟然把老師的行蹤軌跡圖調取出來。
他在心中默默觀想北洲地圖。
「【風瞳】和【天眼】的許可權進行了交接,周濟人搭乘的飛機從東洲出發,中途換乘源能飛艇,最終抵達北洲披月城要塞。」
他像是一枚燃燒渾身火焰的流星。
巨大的風雪聲音之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電子信號聲音。
「有人出來了?」顧慎下意識開口。
那扇門戶的兩邊,坐著兩道身影,一左一右,支撐著「門戶」的開啟。
「正在嘗試建立鏈接……」
「據我所知……周濟人之所以離開大都,前往披月城要塞,是因為【天瞳】送出了一縷髮絲。以【天瞳】的實力,也只能送出一縷髮絲,這段視頻的傳遞,已經是一個奇迹。」
北洲的超大型災境,放任不管……可能會釀和圖書
成極大的災難!
老爺子的神情有些複雜。
再大!
周濟人,羅洱。
年輕男人抓住了這短暫的時間,對著通訊器快速開口。
他微笑道:「沒娘的孩子不招人待見……總是被人欺負,也不是個事兒。要不要考慮一下,顧家可以罩著你。」
「他們送出了雪山裡的死者,以及倖存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任務已經完成,門戶已經打開,能夠把那些人都送走,他們也可以出來了。」
無論是哪種,都很糟糕。
一盞【燈籠】,懸挂在天台之上,沒有任何懸挂物,就這麼漂浮著,燃燒著,散發著溫暖的熱氣,將天台上的兩人籠罩在內。
「對你而言,這恐怕是個糟糕的消息。」
望向無數風雪流淌的方向……在他背後,原先沒有望及之處,竟然在虛無之中打開了一扇門戶,由無數藤蔓與髮絲所搭建。
「準確的說,是不被黑點纏繞的舊世界航道。」
「記錄地點為北洲披月城要塞,正北二十六公里的峽谷入口。」
這已經不是顧慎第一次看到【燈籠】了。
能讓北洲軍部,如此重視!
通訊器中的電流聲音不再斷續。
足以淹沒一切的……大雪。
「你覺得……那些東西,是我們建立的么?」顧騎麟意味深長地開口。
在左右盤坐的那兩人努力之下。
……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
「這就是老師他們選擇留在災境中的原因?」
這一刻!
「你也不要想太多……」顧騎麟幽幽道:「請你來吃這頓飯,跟你身上的那些身份也都有關係……如果你只是山旮旯里出來的普通孩子,不是S級,不懂占卜術,也沒有花幟的背景,今晚的這頓飯,一定是請不到你的。」
「最重要的是……這座災境內的『連接點』,很有可能是隨機出現的。」
正因為有著綠光的覆蓋。
風雪越來越大,如刀一般……在精神視野之中甚至浮現出了血絲。
樹先生,山先生,麟先生……這三位,其實也是被雪禁城稱為「三大巨頭」的巨擘人物。
「你的老師周濟人,可能要進行很長一段時間的『長途旅行』……很久都不會回來了。」
沒記錯的話,谷稚先生是在北洲要塞成為的「封號」,因為一場意外,受了傷,實力下跌,才離開北洲,與陳叄議員一同來到大都。
「我們在披月城發現了一座超大型災境……原始規模估測為直徑一萬兩千米,正以日三十米的速度逐漸蔓延,按照聯邦條例,在確認災境特質之後,將予以打擊。但我們以東洲裁決所的名義予以請求……希望北洲軍部能夠保護現場,不要讓超凡者再次進入災境,也不要對災境進行毀滅性的打擊。」
「這就是老師他們……沒有出來的原因?」
「沒錯。」顧騎麟道:「而災境一旦遭遇摧毀,將不再具備復生能力。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將永遠丟失鏈接入口。這就是北洲軍部決定保護這座災m•hetubook.com.com境的緣故。」
「這一次的發現,十分重要。如果這是一條真正的『航道』,那麼人類歷史很可能將迎來嶄新的突破。」顧老爺子眯起雙眼,道:「當然……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他才能勉強對抗著這磅礴的風雪。
作為最初級的基礎代碼,在這種新興功能的應用上,難免要慢上一拍。
而與外界搭建聯繫,也就意味著……
「就在今日……那座超大型災境與現實世界,搭建了聯繫。」
顧慎一點就通,喃喃自語道:「如果他們選擇離開災境,再次踏入……連接點可能會消失。」
可即便如此……依舊死傷慘重。
老爺子淡淡道:「至少會等到披月城要塞被徹底吞沒……如果到那時候,周濟人還沒有出現,恐怕事情就糟糕了。」
【燈籠】的火光之中,顧騎麟緩緩以兩根手指劃過地圖,在峽谷盡頭左右交叉,畫下了一個叉。
這盞【燈籠】與大都老城區獅子巷陸承所研發的類似,能夠屏蔽【深海】的訊號,防止【風瞳】和【地蚯】的監聽,算是一個十分保險的安全措施。
顧慎隱約有些明白了。
所有的聲音,畫面,都定格在了銀白之中。
俯瞰望去。
「正在嘗試建立鏈接……」
「我聽說前幾天雪禁城的事情了,韓當背地裡使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陰招,雖然你打回去了,可難免還有下一次……」
如果真的有「綠洲」……那麼這條長線的每一點,都可能是切入點。
「對綠洲最難的探索,就是『黑點』,除了神座和使徒可以無視黑點,強行跋涉一段距離,其他人幾乎無法長距離前行……這就是建立要塞的原因,建築和修葺工作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時間,但事實證明修築巨壁是完全值得的,不僅僅是為了對抗黑點的入侵,更是為了尋找出那條傳說中的『航道』。」
「這麼多年來,人類從未放棄過對『綠洲』的搜尋……五洲的頂級超凡者,當實力抵達了一定程度,有許多人會加入調查軍團,越過巨壁,對外界進行探索。」
「目前那座超大型災境並未命名。」顧騎麟放大虛擬投影,緩緩挪動手指,調出披月城要塞外的立體影像,緩緩道:「只不過從展現的災害程度來看……已經遠超要塞駐軍的最初預估。」
下一刻。
黑點會不斷擴散。
老爺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過來問了顧慎一個問題。
「家宴?」
老爺子平靜開口道:「這就是北洲軍部下令要保護這座災境的緣故……那段視頻的信息量其實很大。」
天台的風幽幽吹過。
從新曆開始計算,也不過六百多年。
一位大將親自鎮守,同時撤離了一整座要塞的居民,這顯然是要打持久戰了。
顧慎聽到這,反而放鬆了許多。
山的那邊,有銀白色的小點……無數風雪撕裂空氣,可那裡彷彿是唯一的平靜之鄉,只要抵達那裡,一切的嚴和-圖-書寒,霜凍,都將不復存在。
跋涉之人的視線劇烈地搖晃著,彷彿隨時都可能倒下,只不過在這樣雪白蒼莽的世界中,即便倒下,所看見的物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大實話。
「如果災境破碎……」
……
看見與看不見,都沒有什麼區別了。
「是的。他們選擇留在那座災境之中,而唯一傳出來的,就是這段視頻。」
老爺子說道:「鍾帷最後提供的那枚小點,很有可能就是披月城要塞災境與現實世界的連接點……可以通向另外一個地方。」
災境之所以會被如此嚴肅地對待,就是因為走入其中之人,會迷失方向,越陷越深,最後成為「失控者」,或者失去生命。
他伸出兩根手指。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周濟人,羅洱,鍾帷,仍在這場災境之中!」
江北酒店的頂樓,燃燒著幽幽的燭火。
「鏈接失敗……」
顧騎麟緩緩道:「我和你的老師,是相識多年的故交。你難道不好奇……這些日子,周濟人去了哪裡么?」
但又沒完全明白。
「他進入了披月城要塞的超大型災境之中。」
最後是兩座高聳的,慘白的大山!
這些話,聽起來很不吉利。
「如果周濟人抵達的是真正的『連接點』,那麼災境破碎之後,他需要重新找一條歸家的路。」顧老爺子緩緩道:「如果他仍然處在災境中,那麼……便會隨著災境一同破碎。」
……
「你一定在想,怎麼可能。」顧老爺子聳了聳肩,笑道:「我年輕時候也是這麼想的,當我見識過了北洲的要塞,看到了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億萬枚『黑點』,心想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越過北洲之外的『黑海』,抵達所謂的『舊世界綠洲』。」
大雪。
因為兩位頂級超凡者的合力。
「正在嘗試建立鏈接……」
「是的,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些黑點有什麼規律。」顧騎麟沉聲道:「或許它們根本就沒有規律……所以我們必須要謹慎!外界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會導致災境發生變化。現在第四軍團全體戒備,就是為了防止這座災境再與任何生靈接觸,產生異變!」
顧老爺子輕聲說道:「站在歷史的洪流上,同樣會有這麼一個問題,人類從哪來,要向哪裡去?」
鋪天蓋地的大雪。
……
「鏈接成功。」
這兩個字可把顧慎嚇了一跳。
錄製這段視頻的,是一個瘦削的年輕男人,抓握著一枚通訊器,他的乾枯手掌上覆蓋著一層薄冰,肌膚被凍得慘白,而一條青色的藤蔓則是纏繞在手腕腕口,散發著瑩瑩綠光。
在那樣的地方之外……有【綠洲】?
「你去過清冢,應該看到了那裡的『巨像遺迹』吧?」
這扇門戶,僅僅打開了數米左右,便有數百噸大雪傾瀉湧出,彷彿火山爆發一般,從這個世界向外部噴吐……只不過吐出去的,是極致的寒冷。
在這份投影放出之時,褚靈已經開始了工https://m•hetubook•com.com作,她第一時間通過顧慎的「精神視野」,將這份投影轉化為【資料庫】中的私有信息,方便隨時調閱,同時徵調了即時的北洲地圖,對「披月城要塞」進行了新一輪的掃描。
但顧騎麟則不同。
「在那之前,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進入了這座災境……無一離開。」
這其實是深海不斷自我更新的原因。
在鍾帷師兄的視線中,那枚被夾在兩座高聳大山之間的銀色點……幾乎微小到不可直視,但在數百倍的放大,清晰化之後,隱約可見。
渡口?
顧慎聯想到了自己剛剛在超大型災境內看到的景象。
霜寒如刀!
顧騎麟緩緩道:「出來了一百三十五人,死亡了一百二十九人,僅僅存活了六位,都在重度昏迷之中……不過不用擔心,這些人中,沒有你的老師,師兄,師姐。」
「鏈接失敗……」
顧慎一直想要調查「老師」離開之後的蹤跡,只不過即便是褚靈,也無法鏈接外洲……【源代碼】的力量似乎並不完整,在某些時候難以發揮完全,追蹤訊息這件事情上,除非有已經疏離完畢的完整檔案可以調閱,或者【源代碼】的實時性就會顯得不足。
「而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是因為周濟人和羅洱的身份尊貴。」老爺子輕聲道:「在這種巨大災害面前,被困人沒有身份尊卑可言……即便是鑄雪大公還在裏面,到了該摧毀的時候,還是要摧毀。只不過事後會立上一座大一些的碑石。」
「甚至……沒有人可以保證他一定能夠回來。」顧老爺子平靜說道:「最壞的結果是……過了很久很久,遠行的這三人都沒有消息,北洲不能無止境放任災境的擴張,於是女皇陛下親自出手,擊碎災境。所有的一切,都全部破碎。」
他轉動頭顱。
顧騎麟眯起雙眼想了想,「舉個例子……你應該認識,大都區的谷稚?」
這段影像播放結束。
「這條消息,可能會引起長野內的一些異動。」顧騎麟說道:「你也知道……有些人,一直盯著大裁決官的位置,而最大的兩個麻煩,現在都消失了。」
虛無之中的那扇小小門戶,努力擴地更大——
褚靈短暫的掃描一邊,說道:「大雪山峽谷似乎開了一道口子。」
雪潮洪流轟隆隆翻滾。
怎麼可能……
他身上的那些霜雪全都燃燒起來,連青藤也燃燒起來,嗤嗤的灼燒聲音在通訊器這邊聽起來,甚至蓋過了風雪的呼嘯……只不過距離門戶越遠,訊號就越差,他竭盡全力想要奔向遠方,精神鏈接中的畫面也就越來越模糊。
在視頻的截圖,最後一幀,開始放大那個銀白小點。
遠方響起微弱的女子聲音。
顧慎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顧騎麟嘆了口氣,道:「就在北洲的消息傳出之後,東洲聯邦緊急召開了一場會議,裁決所大裁決官的位置至關重要,在周濟人消息未卜之前,需要有人臨時代任……而最合適的人選,就是朱www.hetubook.com.com望。」
年輕男人欣喜地高喝一聲,「成功了!保持住!」
顧慎搖了搖頭。
「按理來說,災境形成閉環,很可能會呈現無邊無際,一望無垠之類的景象,幾乎不會出現那樣的『渡口』,這樣的場所,基本可以被認為為『連接點』。」
但顧慎知道……這,反而是最真實的。
這是實力相當了得的封號強者!
顧慎的心情有些複雜。
同時他的心裏隱約產生了預感,這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否則也不會由顧家老爺子親自對自己說。
而他手中掌握著遍布五洲的情報網。
「這是北洲要塞傳來的視頻。」
視頻截止。
天台的【燈籠】,火光似乎都變得黯淡了許多。
而進行這樣的措施……毫無疑問,接下來的談話是十分機密,而且重要性極高的。
羅師姐和鍾師兄……就在那座災境之中。
年輕男人艱難踩住地面,竭盡全力,傾斜身子,彷彿一株搖搖欲墜的老樹,即便如此,依舊有一隻腳拔離了地面,只不過他的腳底纏滿了髮絲,正因為這些髮絲的緣故……他抗住了這世界的恐怖吸力,沒有被遠方的那扇「門戶」直接吐出。
盤坐在那兩扇門戶之前的身影,一老一少,都在劇烈震顫……維持這扇門戶的開啟,對他們而言,是極大的消耗。
「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顧騎麟取出之時,他只是略微訝異了一秒。
顧慎神情緊繃。
……
顧慎喃喃道:「他們沒有出來?」
下一刻!
顧慎點了點頭……
「不過目前以鑄雪的態度來看,北洲很有耐心,擊碎災境這種事情出現的可能性並不大。」
顧慎眯起雙眼。
才打開了那扇門。
無盡風雪!
顧騎麟開口,道:「我想,我有必要讓你也看到這份影像。」
老爺子圖窮匕見。
他又想到了李氏的神祠山……北洲要塞外的黑點數量數不勝數,每一座拎出來,可能都堪比一座黑雲壓頂的神祠山。
顧騎麟是東洲指揮所的大指揮官。
「舊世界的航道……」
顧老爺子沉默了幾秒。
已經用去了很大的力氣。
顧慎怔了怔。
……
視線微微向下偏轉。
而是恢復了正常。
顧騎麟道:「如你所見,最後這段視頻成功傳遞出去……抵達了前進城的鑄雪大公手上,北洲正在進行一場嚴厲的肅清。鑄雪大公本想以肅清為主題,召開一場會議,這段視頻成功使他的會議重點發生了更改,前進城樞密院簽署了同意第四軍團鎮守披月城的批文,同時開始轉移要塞內的百姓。從戰略意義上來看,等同於北洲的正翼西側讓出了一個弧點。」
說到這裏。
……
「如果【深海】能夠聽到我們的聲音,請在鏈接中斷之後,將視頻上傳至北洲聯邦資料庫,將這份數據做好署名備註,遞送給鑄雪大公爵。」
「你先看一下這段視頻。」
顧慎喃喃道:「這段視頻里提到了……舊世界的航道……」
遠方是呼嘯的風雪。
年輕男人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