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志悠悠吸了一口氣,他閉上雙眼,站在原地,默默站立了一分鐘……黃金神域徐徐散開,不是收斂,而是散開。
自己是看花眼了么?
年少之時,意氣相爭,兩人被譽為長野雙驕,處處爭鋒,處處碰撞。
這具軀殼的生命力,將會快速消逝……
她多希望……自己所經歷的這二十年,就是一場夢啊。
但從如今的情況來看,顧長志和白朮的身上,都沒有傷……只不過有【倒流】領域存在,就算真的動了手,白朮也可以將一切恢復如常。
因為生與死,本就存在。
在這一刻——
同樣,顧長志也從未退讓過,這些年來,他是第一次念出「白無敵」的名諱。
兩片重疊金光的神域,徐徐消散。
他睜開眼。
白朮伸出手掌,握住火種!
千野低沉地笑了笑。
不斷動用占卜術。
生前身後事,事事巨細,他已做到極致。
卻偏偏辜負了千野一人。
伸出一隻手,緩緩觸碰顧長志的面頰。
如今,一抬頭便是枝葉繁茂的簌懸木。
顧慎率先前行。
兩人盡數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顧長志心疼地看著懷中女子,聲音艱澀,一字一頓。
可最終,他還是得到了「新生」。
顧長志緩緩散開了自己的「大寒」,他懷中那具殘破的軀殼,也逐漸恢復了溫度。
守陵黑袍之下的軀幹,已經化為了破碎和湮滅的命運金線……他此生最虧欠的那位女子,連一副完整的軀殼都無法拼湊。
黑雲嗚咽,冥王火種的精和*圖*書
神力徐徐跳動,三人向著內陵走去,而陵園內的景象,一點一點變了……不再是破碎傾塌的斷壁殘垣,而是荒蕪得見新生的飛拂草葉。
顧長志先生……無愧於這裏每一位民眾。
「謝謝……」
夢醒之後,陵園孤獨,依舊只她一人。
「嗡!」
自己彷彿做了一場夢,夢的過程是二十年來漫長的等待,她在清冢內陵,不僅僅等待顧長志的復甦,也在等待四季曠野那株古木的開花。
「我……欠你太多。」
他不再是東洲戰神,不再是顧家家主,不再是需要時刻庇護長野千萬人的那座巨山。
顧慎和褚靈對視一眼,有些緊張,只得在一旁安靜等待。
顧長志走到了褚靈面前,接過蜷縮而起的千野,將其摟抱在懷中……這世上的千萬人,他都給出了一個答覆,可唯獨眼前的女子,他還欠一個交待。
斗戰火種,並沒有對他「排斥」,交融的那一刻,重新變為無主之物的那枚黃金桃核,主動散發出了「歡迎」的精神波動。
「我死之後……外洲的神座,很可能還會再來一次長野。」
這是要進行當年「未完成」的一戰么?
不是夢……也好。
也像是……一種身份的轉化。
黃金神域的力量,在這一刻倏忽擴散,與顧長志的神域碰撞,交疊。
顧長志輕聲開口,問道:「可否……送我們一程?」
他召來漫天黑雲,將顧長志的身形籠罩在其中。
所有的頭疼,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熔煉https://m.hetubook.com.com火種之後,每一位神座,都會擁有遠超凡俗的「生命力」。
白朮和顧長志,都卸下了這層領域。
這片凈土,無法做到起死回生。
顧長志那原先年輕英武的面容,開始緩慢衰老起來……他的肌膚不再富有光澤,而是生出了一道一道的褶皺,眼神也不再清澈,變得有些渾濁。
千野大師的壽元,本就所剩無多……酒神座的這一次入陵,耗盡了她的最後一縷命數。
這一幕,令顧慎看得有些心疼,心中生出三分酸澀。
這具殘破的軀殼,就算破滅……精神也可以得到留存。
對手多年。
這一次,是他發自內心的認可。
遠方的鐵五,怔怔看著遠方那道稍顯疲態的高大身影……因為有黑雲和金光籠罩,看不真切,但他依舊感到了極大的震撼和威懾。
千野大師神情惘然地看著這一幕。
「我心甘。」
那似乎是……顧長志?
他為顧長志和千野,留出了一片清凈之地。
……
是時候交給下一位巨人去扛了。
他看不出「交戰」的痕迹,只是顧長志的臉上帶著笑意,白朮的神情卻依舊凝重。
顧長志低眉笑道:「誰會拒絕一枚無主的火種呢?他們想要的,可不止是一枚酒之火種,如果我的斗戰火種,沒有人能夠繼承……想必屆時的長野,又會掀起一股滔天浪潮。」
因為整座五洲,沒人能讓他承下一個足以道謝的恩情。
他走在前面。
對東洲的每一個生靈,都很hetubook•com.com重要。
而那時候,冥王若不現身。
他捨不得解開大寒,更不敢揭開那張面具。
顧長志聲音嘶啞。
只是,這具破碎軀殼裡的痛苦,如潮水一般席捲渾身,提醒她,這並不是一場夢。
顧長志看著那張花貓面具,聲音有些沙啞。
顧慎神情肅穆。
但卻可以收容亡者的魂魄……鐵五,就是很好的例子。
顧長志的目光落在那張花貓面具之上。
生與死的規則……不再變得那麼強烈了。
天驕,妖孽,任你如何絕代風華,到最後都要折下腰來,迎接「遲暮」。
「小野……不是夢,是真的。」
若有人仔細去聽,便會發現,這清冢陵園的慢慢長夜裡,都是夢醒心碎的聲音。
思前想後,唯有一人,那人就是白朮。
時間可以讓一個人心中堅定的希望磨滅。
無人知道,黃金神域里,兩人發生了什麼。
如今。
「這一切……」
白朮所凝聚而出的嶄新神域,異常強大!
他望向顧長志。
辜負的太多,太多。
懷中的女子如稚童一般笑了,她揚起面頰,輕輕說道。
顧長志抱著千野大師,走在後面。
不多時。
凈土內有暖風吹拂。
世間歲月最無情。
她有一種錯覺。
顧長志也曾想過,若是自己離開此間,由誰來執掌這枚火種,最是合適。
「是……真的……」
只看了一眼,顧慎的神念便擴散開來,將凈土的一切無關景象,屏蔽在外,鐵五則是直接被拘到了凈土遙遠的某片雜草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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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朮從未服氣過顧長志。
顧長志抱著千野大師,站在了那株簌懸木下。
她也時常做夢。
誰也不知道,在這片神域之中,發生了什麼……新舊兩位斗戰神座,是否正在切磋,戰況又是如何。
一旦解開大寒。
這裡是顧慎的「凈土」。
凡俗之人,不可觸摸。
顧長志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一生,沒有辜負長野的任何一人。
「白無敵,我走之後……東洲,就交給你了。」
在過往的歲月里,他是一個從不道謝的人。
大寒災境,將千野大師的精神,肉身,都冰封凍住。
「真是一個……傻子啊。」
時間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可以改變一切。
斗戰火種,找到了一位合適的主人,他心中關於東洲的最大擔憂……也可以就此放下,因為會有一個「老朋友」,來替自己抗下。
這樣便不用擔心,眼前的景象,如泡影一般支離破碎。
恐怕源之塔和南洲方面,又會生出疑心。
他的神情有些複雜。
這二十余年,他一度放棄,頹廢,甚至想過要將自己埋葬……
白朮默默看著絢爛流光中映射而出的自己面孔。
白無敵。
斗戰火種內蘊的磅礴神力被激活,數千道流光迸射而出,將白朮籠罩,嶄新的「黃金神域」凝聚而出,金光籠覆擴散,隱約可見,白朮的身軀不再佝僂,一點一點變得挺拔,滿頭枯白的髮絲也重新變回黑色。
令人值得深思的,便是顧長志所說的那三個字。
場面安靜了片刻。
斗戰火種的力量www.hetubook.com.com消散之後。
輕微的咳嗽聲音,從那張花貓面具之下響起。
只可惜,美夢不能成真。
「不……你從不欠我。」
千野的手指已經破碎了,只剩下零零散散拼湊形狀的金線,但觸碰到顧長志面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溫度,於是龜裂的面具裂紋中,滲出了乾枯濕潤的淚水。
只見金光浩瀚,宛如巨海,沒有一絲一毫的精神氣息外泄。
這份重量,實在太重。
顧慎有些緊張,這是交手了么?
可傳說中的「冥王」,便是腳踏兩界,專門執掌生滅的「神靈」。
她笑得很開心。
這一分鐘,就像是他完成了對自己使命的交代。
把「斗戰火種」交給白朮,便意味著……他終於可以卸下肩上這萬鈞重的重擔。
鎮守清冢十年。
看著斗戰火種的易主。
容顏常駐,更是易事。
他身為神座,可以拯救這世上的千千萬萬人,卻救不了她一人。
「小顧……」
白朮聲音複雜地開口,對顧長志說了二字。
或許是打了一架。
但唯一不變的,是那根絲毫不彎曲的筆直脊樑。
漫天黑雲,通往巨像遺迹,冥王火種的力量不斷溢散,塵世間的生與死,彷彿生出了一道模糊籠統的界限。
這是一個重要的時刻。
白朮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顧慎和褚靈的神色都有三分感慨,他們沒想到,自己也能成為這一幕的見證者。
來到凈土之後。
也可以讓一個絕望的人,重新燃起火光。
那是違背了超凡鐵律的某種神秘力量,但卻又偏偏符合這世間的基礎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