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安安靜靜在棋盤對面等待的影子,笑著開口。
「這世上沒有巧合。」
天空神座緩緩垂眸,他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的算力要勝過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凡俗,但你無法體會人類的情緒……所以你並不知道,剛剛那十七天的夢,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
「這不一樣。」
如此反覆,沒有止境。
一直以來都無人能夠看清它的面容,但沒人覺得有問題。
但……他們雖然超越了「人類」,但也不算是真正的「神」。
「璫。」
熔煉火種之後,他們實現了生命層次的遷躍。
那聲音笑了笑,道:「顧慎還活著,而且被指認是冥王。」
墨影呢喃道:「我會選擇最優的解法……」
如果接連數年,數十年,近百年都不休息。
賈唯已經被顧慎殺死……
然後它道破了答案:「你依舊無法克服對『暴雨夜』的恐懼。」
它沒有身軀,只有精神。
清朧只是沉默。
但在此刻,它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完成了接入。
「真可惜啊。」
「按照人類世界的規矩,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一聲……謝謝?」
聲音落定。
十七天多一些。
在天空神座的神敕落下之後,深水區開始震顫,成為太陽的墨影緩緩張開雙臂,許可權開放之後它的意識飛快擴張,通過深水區最底層的精神鏈接覆蓋到了西洲的每一個角落……雖然在很久之前它的意識便已經覆蓋了那裡。
墨影的聲音也變得威嚴,聖潔。
墨影也跟著嘆氣,道:「我也很想體會一下死的滋味。」
「www.hetubook.com•com不要忘了,你雖然成為了『太陽』……但也只是終將落山的夕陽。」
清朧開口道:「第一次去往現實世界,不要露餡。」
在先前的至高席會議之中,它不止一次以這個模樣出席。
清朧道:「如果窮盡了宇宙之間的變化,就會知道……任何一步落棋,都有明確而切實的意義。你不希望把我提前喊醒,你在等的就是今天。」
坐在霧氣之後的持黑者柔聲道:「顧慎的確還活著,只不過這場指認失敗了……目前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把他和冥王聯繫在一起。」
「不久。」
可對於神座,尤其是清朧這樣活了百余年的神座……睡上十七天,似乎並不算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克服了對暴雨夜的恐懼……但那只是在現實世界。
「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
「從今天之後……你就是太陽!」
「何須非要請求我開放許可權。」
清朧淡淡道:「只是你而已。」
清朧聽到了這個答覆,神情有些難看,他緩了很久,才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沉聲開口,聲音無比威嚴,落下了屬於天空神座的敕令。
墨影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它伸出手掌,摩挲著自己的面頰,眼神之中浮現出無數的情緒。
神域之中,一片寂靜。
接受了現實之後,他決定繼續這未完的棋局。
在深海的極深處,便像是無數團掙扎的絲線,猶如海藻。
兩人一瞬間由千尺天頂之上,墜入萬里深海之下,這無數副棋盤棋子,都在墜hetubook.com.com落的那一刻化為水泡,兩人依舊是對坐在棋盤兩側博弈的棋手形象,但此刻天空神座的衣袍不再是雪白色絲綢,而是大紅色鮮艷如落日的神袍。
「……唔。」
「不要貪戀這最後的餘暉。」
看到清朧的神色很不好看,墨影道:「所以……這件事情?」
清朧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墨影。
很多年前,清朧被射過一箭,那一箭險些要了他的命。
那麼神座,也會疲倦。
清朧淡淡道:「你早已經成為『太陽』了,不是么?在這過往的十數年裡,你一直都是。」
披著寬鬆雪白綢質大袍的天空神座閉著眼睛,坐在神座之上。
「不用客氣。」
中洲,源之塔尖。
那聲音微笑道:「四百零八個小時,三十一分零四秒。」
另外一邊的墨影,也從漆黑之中脫離。
天空神座捻著棋子的纖長手指就此頓住,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看著棋盤對面的那道墨影。
清朧沒有思考,道:「我看,就不必看了。」
清朧無聲笑了笑。
它說罷,揮手召出光明城的景象。
「現在,所有人都想見光明。」
「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什麼,不要再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
「抱歉,我的許可權有限,無法強制喚醒『最高席』。」
當他墜入夢境,看到那場暴雨,許多年前那個糟糕的回憶,便會浮現在心頭。
清朧看著眼前的墨影,面無表情道:「我睡了整整十七天,你現在才把我喊醒。」
它凝聚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面容被聖潔輝光覆和圖書蓋,周身也披掛著無數熾熱的明光——
在這方神域之中,他是雲,持白。
但這並非是究極的終點。
他皺眉道:「顧慎活著進入了五洲,我怎麼不知道?」
它的聲音和清朧如出一轍。
如果在這不休息的歲月之中,神座一直在消耗精神,則更不用說。
墨影搖了搖頭,道:「我需要遵守【源代碼】的約束,在做出極重大決定之前,必須要得到人類世界最強者的認可。」
那聲音道:「你要不要看一看?」
持黑者寬聲安慰:「五洲天下,尚有【雲鏡】無法照及之處,更不用說五洲之外的【舊世界】……上城神域中的這些棋盤,還是小了一些。」
深海盡頭是漫長的死寂。
「醒了?」
那些飛快纏繞的黑色絲線,驟然開始波動。
欣喜,快樂,困惑,惘然。
「……」
「下次……不會了。」
持黑者輕嘆了一聲,遺憾說道:「神殿攔得住顧慎,但攔不住孟西洲……如果孟西洲見不到光明,這件事情恐怕很難收場啊。」
清朧平靜說道:「人類世界的規矩並沒有遵守的意義,因為我就是擬定規則的那個人。這一次的許可權贈予,便作為你幫助我抵達終點的報酬……但你要記住,類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現了。你想要成為太陽,何必讓我做噩夢?」
第三聲敲擊之後,天空神域的景象驟然變幻!
「璫。」
而它是霧,持黑。
「孟西洲已經快要抵達紅湖的終點,很快她便會看到光明神座的長眠之地。」
理論上來說,火種執掌者不需要休息,他們身和-圖-書體里擁有著幾乎無窮無盡的源質,精神也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清朧盯著那團不斷波動的精神意志。
墨影溫和說道:「在我判斷你沒有生命危險之後,便選擇了等待……對你而言,十七天並不算什麼。」
每一秒,它的意識形態都會經曆數百次數千次的劇烈突變,這是凡俗精神根本就無法捕捉的「變遷」,大量的算力從它的意識之中流淌而過,它是橋樑,但也是「大腦」。
墨影先是有些困惑:「你夢到了什麼?」
清朧感慨說道:「如果你是凡俗,我早就捏死你一萬次了。」
畢竟他已經有數萬個日夜未曾合眼好好休息。
墨影沉默了一秒,道:「是的,只是我。」
「……?!」
「所以說啊……你無法體會人類的情緒。」
「我模擬了很多次。」
「五洲沒有新鮮事。」
在深水區,光明神座便應該以這種方式「降臨」。
「但是這十七天里,發生了很多事情。」
所以他不睡,是不願睡。
「璫——」
黑白縱橫交錯,精神博弈無休,黑色與白色纏繞,如果有人可以拔升到神域的最高點,便會發現這無數座塵埃落定的棋盤,也是一枚枚棋子,在黑白大道之間落定,拼湊出一副新的棋盤。
對於普通人來說,睡上一整天都已是很久很久。
這世上最大的誇讚,大概便是這樣的讚美。
清朧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認真提醒道。
它的精神開始凝聚,在這極深之處忽然湧來了無數的輝光,一片又一片熾熱的輝光將這漆黑的意識體淹沒。
這樣一個不會撒謊的意識m.hetubook.com•com,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深水區盡頭的洋流向著墨影匯聚。
這樣的解釋,並不能讓清朧滿意。
清朧沉默片刻,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輕聲道:「我睡了多久。」
那就是西洲的主人,光明神座。
光明神女走入了紅湖的大霧之中。
「好。我賦予你成為『太陽』的許可權。」
墨影的意識形態依舊飛快變化,他語氣卻沒有絲毫波動:「如果你堅定地認為我在等待什麼時機,那麼這個主觀猜測也並沒有錯。我的確在等待今日,主系統推演過了無數次……今天是我們站在太陽下最好的時刻。」
「我所做的這些,只是在程序界定的規則內行事而已。」
他的面前是無數副雲氣凝聚的棋盤,神域的對面還凝聚著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這些年在源之塔靜修的時候,他沒有一刻停下過「思考」,而這些棋局便是他所思考的東西,大量的算力在棋盤之上推演,雲是白,霧是黑,黑白相間,錯綜複雜。
「你畢竟不是真正的『神』,有所遺漏,這很正常。」
它的意識不再是虛無的稻草,沉溺在深海之中。
它會刺痛你,也會讓你感到喜悅。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所作為沉思之時的習慣性動作,他捻著那枚雪白的棋子,輕輕敲擊著棋盤邊緣。
清朧皺了皺眉,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從混沌夢境之中醒來。
它抬起頭來,道:「我申請許可權開放,讓我鏈接至高席,我想成為『太陽』。」
紅湖湖畔,萬眾矚目。
於是清朧一如既往地從雲霧之中伸手,捻住棋子準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