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長發披散,面頰有一道貫穿傷痕,從下眼瞼垂至脖頸位置。
警報聲忽然大作。
當年北洲高層對旅者族群不屑一顧的根本原因,還是女皇。
「所以,我必須活,我必須勝!」
「我們想要什麼?」
紅影的四肢被碾碎,軀殼被壓在地面凹坑之中。
「自由就是這樣……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人類命運是覆滅,是存活,不該由你說了算,文明火種該保留哪些,該捨棄哪些,也輪不到你來決定。」
果然。
「嗡——」
而現在,【深海】給出了答案。
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
「……」
「在這種關頭,你們不想要和平?」
「一旦你們贏下戰爭,便會摧毀深海主機。」
「人類就什麼希望都不剩了。」
手指壓得很「慢」。
小袖子神情動容,他在蟬翼城跟隨銀狐渡過了最重要的一段修行時光,他不止一次見到銀狐動用本源的畫面,在看到漆黑手印的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手印主人」。
就在剛剛,有一位本源強者,對初始號發動了攻擊!
一時之間顧慎竟然無話可說。
女皇陛下一己之力,便可以將入侵者斬殺地乾乾淨淨!
「牯堡要塞位於正北邊陲凸點,咽喉之地,至關重要……這座要塞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將第一個被犧牲,駐紮在此的超凡者,必定會死亡。」
這一刀在空中劃出數百米長的盛大輝光。
一旦旅者族群敢入侵。
而一手促成這現象的,恰是【深海】。
阿弗第一時間就打開了初始號的自我防禦系統,源能護罩以最大功率就此撐開,但伴隨著一道劇烈轟鳴,整艘初始號都陷入了天翻地覆的搖晃之中!
黑雪山巨人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位置,與那看似盛大的刀氣輝光撞擊對上,震蕩出連綿不絕的轟鳴之聲,旋即刀氣被指尖按得徹底湮滅……這根手指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前進,對準顧慎的紅影。
在當時的北洲高層看來,數量多其實是一個很可笑的優勢。
「那麼死人呢?」
顧慎面無表情地看著被釘在石壁上發笑的男人。
它,不是人類。
但這並不重要——
十一次進化之後,它和*圖*書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東西」。
風雪忽然大作,紅影挪過頭顱,看著四周的環境,隨著飄搖翻飛的大雪,那些深埋地下的殉葬者們開始復甦,一具具卵鞘自行打開,殉葬者從枯寂中醒來,離開這扇門戶,遠方就是牯堡要塞破碎的傘之防線,就是北洲瀕臨崩潰的戰場。
這句話更矛盾了。
顧慎低聲笑了,他的笑聲在黑暗中回蕩。
而是因為風暴方程式擴散后的「超凡湮滅現象」!
咚的一聲!
有人很擔憂,未來有朝一日,外來族群入侵五洲,對北洲邊陲發動衝擊。
「對於三洲會盟而言,戰爭難道是一件好事嗎?」
「但贏下戰爭,是。」
人類文明現在正在分崩離析。
而且理所應當。
他在夢境中不知見了這面容多少次。
就當他準備捨棄這具軀殼,收回心流之力時。
「鏘!」
「顧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拒絕和平。」
回應他憤怒的聲音十分平靜。
這個族群最大的優勢,就是數量多。
一個響指。
旅者族群,不足為據。
停泊在虛空之中的初始號,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被刻錄超凡基因的自由。」
顧慎眉心燃起熾火,紅影眉心一樣也燃起熾火。
顧慎譏諷道:「讓旅者族群衝破北洲邊陲,這就是你保全『人類文明火種』的所謂辦法?」
沒有神座。
「——直至此刻依舊如此。」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自由。」
如果仔細感受,便會發現,如今銀狐身上的氣息……與當年被【深海】奪取身軀的白蜥,很是相似!
旅者族群的低階生靈,繁衍速度奇快無比……
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只是浮雲。
虛空之中,站著一位熟悉身影。
「你想說,談判破裂?接下來是不是就到了抹脖子階段?」
轟隆隆!
巨人手指繼續下壓一點點,紅影的源能核心就會破碎。
「哪怕結局是文明覆滅。」深海繼續開口,它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難道不知道……超巨型源質風暴就要登陸了么?」
但如今的銀狐,身上散發的氣息,已經不是蟬翼城時的沉穩威https://www•hetubook•com•com嚴。
每一個時代,旅者族群都有「領袖」,來負責牽引和指導族群的前進!
如果深海掌握了旅者神座的真身,那麼它是否也隨之掌握了「解開天鞘詛咒」的力量?
這手指攔腰將紅影戳中,顧慎感覺不到疼痛,但紅影持刀的那條手臂已經被震碎了,龐大的衝擊波蔓延擴散,那黑雪山巨人並沒有迸發全部的勁氣,只是將紅影抵押在地面之上,指尖「輕輕」按住紅影軀殼內部最重要的源能核心。
可按照它的話來看……它卻是阻攔了另外一種「崩解」。
紅影跑得很快。
其實他心中早就有了隱約的猜測。
紅影的戰鬥上限……就只是封號而已。
「毀掉五洲……不是。」
顧慎神色微微變化,他目光所及之處,風雪破碎,一塊塊「棺頭」凸起,那些全部都是孕育低階旅者的卵鞘,在漫長歲月的漂泊旅行之中,這個族群進化出了前所未有的「堅韌屬性」,它們可以承受極高溫度的焚燒,極寒霜雪的冰凍,甚至可以在必要之時將軀殼脫水摺疊保存起來,就這麼隨著陸地一同漂泊。
「牯堡已經坍塌了,你才來談和平?」
但很可惜……
因為它們最強大的「王」,已經被女皇陛下親自斬殺了,就連火種都被丟進了中央城熔爐之中。
深海抬起手掌,五指皆是立起。
深海面無表情地說道:「在龐大的文明集體之前,這些犧牲是什麼值得痛惜的事情么?」
深海輕聲問道:「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明白了。」
深海淡淡道:「就算你們將中洲重要城市都打擊一遍……這場戰爭依舊不會結束。」
深海微微歪斜頭顱,冰冷麻木地說道:「更何況……這些人是死在源質風暴的摧殘下。如果我沒有打開那扇門,風暴依舊會抵達,他們依舊會死,我只是提前加快了某些事件的進程,好讓你們看清楚未來的『災難』到底是何等的恐怖。」
顧慎聲音里夾雜著憤怒。
顧慎一下子沉默了。
黑雪山巨人巍峨不動,只是「緩緩」偏轉頭顱,確保瞳光可以鎖定圍繞自己飛奔的這道渺小之影。
它抬
和-圖-書起手掌,指尖纏繞著蒼白的霜雪,笑著問道:「如果旅者族群不計代價對北洲要塞發起進攻,你覺得你們扛得住嗎?」
顧慎笑了。
「你不是很好奇銀狐,銹骨在哪裡么?很快你就會陸續見到了。」
【深海】駕馭著無數人類,可它卻在用程序和機械的方式思考著問題……它試圖理解人類,成為人類,可越是如此嘗試,越是南轅北轍,因為它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一力降十會。
這一次,回應它的,就只有顧慎熾熱滾燙的刀氣!
「三千七百駐守者,全部葬身於源質風暴的襲擊中!這些人的死呢,也是必然嗎?!」
族群中的高階生命,反而沒有它們那麼「頑強」。
「為了人類文明的長遠發展,我向來信奉『和平』。」
黑暗被刀光撕裂,顧慎對準黑雪山巨人砍出了一刀!
但那場會議的討論結果是……
與黑雪山巨人相比,紅影的軀殼渺小如螻蟻,但它依舊選擇了拔刀——
它微笑道:「對我而言,讓『人類文明』的火種能夠保存,是最重要的事情。」
深海沉默了一秒,問道:「自由?」
唯獨這一次。
深海輕聲道:「未來的那場源質風暴降臨,牯堡一樣會坍塌。」
這些低階生靈只需要服從命令,如何漂泊,往何處漂泊,都是「領袖」所需要負責的事情。
「如你所見。」
只需要它點頭。
一旦天鞘武器將中洲各座重要城區洗禮一遍……能夠參戰的超凡者數量便會銳減。
北洲的軍備儲存極其雄厚,伐紅戰爭時期的存貨都還保留著……多魯河戰役的影像流傳出來,北洲高層觀摩之後覺得「旅者」族群的進攻在源能艇艦隊的火力打壓之下不值一提,它們的數量再多,能有北洲軍火多麼?
「很簡單……」
「我死了……」
「我有把握解開九成受難者的『天鞘詛咒』。」
「別誤會,我不是忌憚天鞘武器的『殺傷力』。」
深海的聲音很是低沉,富有磁性。
「你可以解開天鞘碎片的詛咒……」
顧慎的聲音鋒利如刀。
「他們的死亡已經足夠壯烈,但本該更加壯烈……」
「人類真的想要這種自由?」www.hetubook.com•com
「是的,談判破裂。」
但它卻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人性。
他操縱紅影進入這扇門戶,就沒想過「活著」離開,如今這具軀殼已經到了破碎報廢的邊緣,也是時候丟棄了。
連銀狐大將都無法戰勝眼前的黑雪山巨人,一尊紅影,怎麼可能是其對手?
深海知道三洲會盟的算計。
不是因為天鞘打擊之時造成的轟炸力量十分強大。
但這麼做的代價,就是犧牲「智慧」。
女皇這種級別的存在,哪怕不露面,只是坐于閣樓之中,便可以給這片大陸上每一個子民安全感。
但……
「既然都是死,有什麼不同?」
可如今,女皇被困在源之塔中,神戰遙遙無期,甚至神戰的勝利天秤是向中洲傾斜的——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厭惡。
深海連一秒的思考猶豫也沒有,輕飄飄回了兩個字。
顧慎聲音沙啞道:「這些人,都是英雄,應該被後代歌頌的那種英雄。」
那是窮盡人類六百年歲月,從未誕生過的「偉大算力」!
「毀掉五洲……對你而言,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么?」
此刻的局面已經被【深海】徹底接管,這場對話的結束與否,也只在它一念之間。
深海溫和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夠說服三洲會盟,停止這場戰爭。我可以讓旅者族群撤去進攻,讓五洲恢復平靜。」
沉默良久,深海輕輕吐出這四個字。
顧慎笑道:「至少我想要。」
或許……真能。
銀亮的長刀在虛空之中絞碎黑暗。
顧慎眯起雙眼。
下一刻,他瞳孔收縮。
「旅者族群的這些低階超凡生命,名為『殉葬者』,殉葬者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只需要短短几秒,就可以完成成千上萬的大規模孵化……」
顧慎沙啞道:「不用因為『結果反正都是死,所以什麼時候死都一樣』這樣的狗屁言論,在最不該死的時候死去,不用被AI掐著脖子,推著匍匐前進……這就是人類想要的自由。」
「你……明白了什麼?」
「轟!」
深海的疑問聲音,在這片廣袤虛空之中回蕩,它不是在問顧慎,更像是在問自己。
顧慎操縱紅影想要掀起一些風浪。
整片陸地都如海潮般連綿起伏hetubook.com.com
。
但顧慎面前忽然就有一大片陰翳降臨了,他無論怎麼操縱紅影加快速度,那片陰翳都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顧慎盯著眼前的男人,確認它不是在說笑話。
深海平靜道:「如果沒有北洲邊陲的暴亂,你們會向中洲投放天鞘武器。這場戰爭會走向更極端的方向。」
「不被掌控命運的自由。」
這種情況下,旅者族群的進攻,便成了極其致命的襲擊!
白袖在初始號的源能護罩外部,看到了一道巨大的漆黑手印。
「你覺得你在率領人類前行?」
這手印,他很熟悉。
這就是初始號地覆天翻的根本原因……
在多魯河一役之後,東洲和北洲的高層其實專門召開過會議,對「旅者」進行了討論。
紅影默默拔出了戰刀。
「牯堡坍塌是必然。」
深海面無表情道:「戰爭不會結束,戰爭只會變得更加瘋狂,而你們會被釘在人類文明的恥辱柱上,所有活下來的超凡者都會憎惡『天鞘打擊』的策劃者,這場襲擊會導致人類文明徹底分崩離析。」
而是陰鷙,幽冷,森寒!
它的神色十分冷峻,字字句句都無比認真,但這番話在顧慎聽來卻無比荒唐。
白袖操縱【雷界行者】,來到初始號頂上,他撐開雷域,試圖穩住這艘星艦……
但它們永遠無法開啟靈智。
三洲會盟之所以篤信「天鞘打擊」可以提前終結戰爭……
深海重新又打了一個響指,漫天風雪之中一枚枚凸起的卵鞘重新落下,墜砸出沉悶之響,那些低階的「殉葬者」們就這樣回歸安眠。
「但可惜他們死在你的手中。」
「以你為首的『自由派』,是人類文明保留計劃的頭號敵人,必須要予以清除,決不能有絲毫保留。」
紅影奔跑拔刀。
便是因為它所信奉的「終極目標」,讓人類文明的火種保留下來,一旦天鞘打擊釋放,人類文明的火種便很難保存,中洲超凡者會和三洲會盟成為不死不休的永世仇敵。
初始號上的顧慎,神情一滯。
他不相信,那團源質風暴是偶然,是巧合。
「這件事情,我沒有選擇。」
「當然。」
在巨人面前,這一刀太渺小,太灰暗。
深海的聲音冰冷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