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男子趕緊答道:「小人不知。我南下疾馳百里,也許此刻河東兵已至城下,也許上黨已經陷落……」
「沒有?」耿崇美聲音變冷了幾分。
可以說,耿崇美這個人,允文允武,在政治軍事上都有極強的謀划能力,又是個鐵杆漢奸,這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帥案上擺著的,供他研究的,就是澤、潞兩州的地圖,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黨城,耿崇美不由喃喃道:「也不知究竟什麼情況,劉軍到哪裡了!」
人顯然不如其名,比起名字,耿崇美的長相實在難以讓人恭維,面色紫黑,髯髭如蚪,十分稠密。不過,這樣一位相貌粗獷的人,卻有一顆內秀的心,極有文才。
不過南下雖不可取,但無法阻止契丹對中原的野心與嚮往,隨著大量漢人被擄掠入國,耶律阿保機也在不斷吸收漢人的文化與人才。
自唐季始,中原內耗不止,耶律阿保機趁勢崛起,統一契丹諸部,實力強勁之後,屢屢南侵,掠奪漢人人口、財貨。因地緣之故,耿氏一族,也在被擄掠之列,入契丹國,臣服於https://m.hetubook.com.com其統治之下。
在耶律德光繼位后,加速了契丹漢化的過程,而耿崇美則更受重用,成為了耶律德光的親信。當年契丹軍南下,策立石敬瑭為「兒皇帝」,耿崇美便在其中扮演了份量不輕的角色。
而那些漢人通事,則實際上是契丹國內漢人事務的管理者,如韓知古,此前提到的張礪、趙延壽,包括這個耿崇美。
「帶他下去休息!」又觀察了一會兒來人,見其當真無異狀,耿崇美這才吩咐著:「另外,傳令斥候,擴大探察範圍,派人去上黨查看。」
黑臉一張,耿崇美來了精神,犀利的眼神眯了一下,當即一揮手:「帶他進營!」
耿崇美是個有見識的人,他已然察覺到了契丹在中原的局勢有多險峻,他不似耶律德光那麼「天真」。中原百姓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等他們爆發出來,幾十萬契丹軍隊面臨的便是「人盡敵國」的場面。
沒有讓耿崇美等多久,北面傳來的確切的消息。他的斥候,剛北出羊頭山,便撞上了韓通所率
和_圖_書的騎兵都,一番絞殺,死傷十余騎。
「是這樣?」耿崇美嘀咕了一句,踱起步子,思吟幾許,猛地轉頭盯著男子:「河東軍到哪裡了?」
而眼下,自各州不斷傳來噩耗,則佐證的他的猜測。這邊民亂,那邊兵變,此州方息,那州又起。尤其在劉知遠稱帝之後,局勢則徹底失控了。
想了想,耿崇美突然問道:「上黨,還在趙行遷手中?」
唐庄宗李存勖雖然是有名的「政治白痴」,但在軍事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尤其在其統治前期,河東晉軍是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
游牧民族崛起之後,就沒有不想著南侵中原的,耶律阿保機是個雄主,自不會不想往內耗不斷的中原進軍。只是在他稱帝建國,統一契丹諸部的過程中,南邊梁晉爭霸,李存勖率領河東崛起了。
領軍自開封發,西行入洛陽,在北渡河陽,一直到進入澤州境內,這段距離並不算太長,但耿崇美硬是走了近十日,尤其在得知河東出兵的消息后,速度放得更慢了。
作為耶律德光的親信,耿崇美m•hetubook•com.com不是沒有勸諫過,但是,耶律德光不聽。再英明的君主,在志得意滿的情況下,也是聽不進的。耿崇美被任為潞州節度使,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耶律德光對他的「貶斥」了。
也許是念叨起了作用,帳外突然傳來牙兵的通報聲:「啟稟大帥,斥候抓了一名北面來人,自稱潞州來使,言有要事拜見!」
聞此言,耿崇美眼神中的戒備散去了一些,在出發之前,他可找張從恩了解過潞州的情況。若說高防與李萬超有異,倒也符合事實。
「小人是潞州留後趙行遷趙使君的親兵,此次奉使君之命南下,向大帥求救的!」男子喘了幾口粗氣,立刻答道。
此次,耶律德光南下滅晉,耿崇美同樣以通事之職隨軍。當時易州刺史郭璘以城力抗契丹軍馬,扼拒耶律德光甚久。直到杜重威率晉軍投降,耿崇美出馬了,至易州,誘郭璘麾下士卒而降,旋即殺郭璘,易州遂得。
「河東數千大軍已經南下,上黨兵力薄弱,又有異心之人。趙使君恐抵擋不住,派小人前來求援,請大帥儘快發兵北上,和*圖*書遲了只怕城池不保!」迎著耿崇美的目光,男子有點緊張地回道。
夾雜兩座漢人村落間,是一片頗為廣闊的高地,耿崇美軍的營寨便扎於此處。營壘連綿,「遼」旗招展,看起來森然有序,顯然,統兵者絕非庸才。
那時尚且還年輕的耿崇美,便以其文才武略,通胡漢文化,再加往上不知幾代融入了胡人的血統,漸漸得到了耶律阿保機的重用,被拜為通事。
澤州,高平縣,城北。
男子一愣,便很快搖頭:「小人不知!」
小眯著眼睛,耿崇美問道:「潞州現在情況如何?」
通事這個官職,做的就是翻譯的工作,但這是契丹治下,胡漢政治文化溝通交流的橋樑,是十分受重視的。而每名通事,都是契丹主的近臣,融入契丹統治階級,才學與能力得到了統治者認可的。
不過,此時帳中的耿崇美,神色卻不甚好看,本就發黑的膚色更顯陰沉,甚至那灰白的稠密鬍鬚都彷彿透著憂慮。
「肅銳軍指揮使李萬超,還有節度判官高防!」來人立刻點出高李。
中軍帥帳中,一名姿貌魁梧的老將坐在帥案後https://m.hetubook.com.com邊。此人,便是耶律德光委任的潞州節度使,耿崇美。
耿崇美是「燕人」,出身遼西,唐末天下大亂,其父、祖皆自軍旅崛起,在梁、唐時期,耿氏一族已成為河北一帶及極具代表性的軍功官僚地主階級。
沒有多久,一名十分普通的男子被帶進了大帳,身上還穿著軍服,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稍微打量了男子一眼:「你是何人?有何事?」
聽其言,耿崇美臉上沒有多少動容,目光一閃,冷聲問:「你所言,異心之人,是誰?」
在李存勖滅掉劉守光,佔據幽燕之後,則徹底斷了耶律阿保機南下的念頭,那個時候的李存勖,不好惹!
來人晃了晃腦袋。
其所憂者,大抵來源於兩個方面。第一自然是潞州的情況,他如今怎麼都是遼主委任的節度使,有控扼要地的重任;這第二,自然對心生的遼國對中原的統治的憂慮了。
這是在高平駐軍的第二日,潞州就在北面幾十裡外,但耿崇美選擇裹足不前,他心裏始終覺得不踏實,或者說,他對與河東爭潞州,並沒有太多信心,尤其是在他只有這數千「燕兵」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