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祐穿著一身常服,不過當了這一個多月皇帝,身上君威漸盛,再加上他素來的嚴重,威勢很強烈。
「朕近來常思,如欲使國家長治久安,必得消內患,攘外寇。然,攘外必先安內……」
趙暉在西京的府宅,並不顯奢華,甚至有些普通。但此夜,府中各處,廊道門庭,皆為宮中禁軍手守備著。至於劉承祐,收到趙暉回府的消息時,正在其堂間,與其兒子趙延進聊著天,咨之以陝州事。
「天子親臨,好大的恩典吶……」趙暉嘆了一口氣。
注意著王晏那冷峻的神情,劉承祐微感意外,這王使君,顯然不如趙暉圓滑。飲盡杯中酒,劉承祐抬首遙望著夜空中那一彎淡月,幽幽嘆道:「方鎮乃國家根基,諸節度為大漢守御天下,朕為天子,自不當妄自猜忌。對河中李氏,朕與朝廷已是多次恩詔嘉勉。然這段時間以來,朕猶聞其異動逾矩之行,朕這心中常懷憂恐。」
這時,王晏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衣袍,和圖書
對趙暉道:「趙兄,還是去面君吧!」
「為何不早報?」收斂起驚容,趙暉不由發怒。
接連穿過三座里坊,馬車先後停在一座平靜的院落前,趙暉與王晏下車,趙暉相邀過府敘談。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府前的情況,中門大開,晦暗的燈火照耀下,一名年輕的將領領著幾名士卒,在門前徘徊,那是趙暉的牙將。
聞問,劉承祐轉過身,兩指轉動著杯沿,目光有神,直勾勾地盯著趙暉:「趙卿當真不清楚?」
「陛下但有命,萬死不辭!」
對於二人,劉承祐評價很高。但也正因如此,二者反倒有些遲疑:「陛下過譽了,臣等實不敢當。」
「節帥,您可回來了!」年輕的牙將鬆了口氣,臉色還帶著點急色,稟道:「天子正在府中等候。」
聞此言,趙、王二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愕然,注意著劉承祐那副迥異於常人的冷靜姿態,心中對這個少年天子更加慎重了。
聞言,hetubook.com.com二者頓時齊道:「請陛下恕罪。」
「不敢。」
「彼心不明,倘若李氏難抑異心,悍然舉叛于蒲州,那麼,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之平定。」說著,劉承祐猛然轉身,盯著二人:「晉、絳、陝三州,分由南北對河中呈現鉗制之勢。朕問二卿,河中果有叛,可願替朕守御之?」
夜已深,兩架馬車施施而行於洛陽街道,臨近宵禁時分,坊間的巡衛嚴密了許多,途中還遇到了一波巡察的禁軍。不過見是受天子當眾褒獎嘉許的保義軍與建雄軍兩節度使君,也不敢多加盤問,得罪。
「陛下。」王晏再行禮。
情況很簡單,就是劉承祐在宮中「閑」來無事,特出宮前來拜訪趙暉。
「父親。」
「請陛下明示。」
「外患臣心中有數,然這內患,不知陛下所指謂何?」趙暉問道。
劉承祐尋趙暉,自然不是真找趙暉來喝酒了,命人簡單準備了點肉食,吃喝相談。稍微醞釀了一下氣氛,一手持杯https://m.hetubook.com.com于橫于腰前,一手背腰,劉承祐感慨著:「去歲,敵騎長驅而陷兩京,石氏不能守中國,先帝雖思拯溺圖南,然既思實力不足,又慮人心不附。及至二卿首變于陝郊,共扶義舉,使我父下定決心舉兵。故,漢之所興,二卿並有力焉!」
御駕親臨拜訪大臣,這還是劉承祐的第一次。
「趙卿,不必如此。反倒是朕冒昧來訪,叨擾貴府了。」劉承祐平和地說道。
見兩個老將的表情和反應,劉承祐腦中只浮現出一個詞:受寵若驚。
不管是不是裝的,面對劉承祐這個少年天子,趙暉態度很端正。
「蒲、同二州,一水之隔,帶及關右,乃國家重地。其若有變,必然波及關右。國家初定,天下百姓還沒過幾天安穩日子,朕實在不欲刀兵之禍再起。但是,朕卻不可不早做準備。」
「你還真是聽話!」趙暉教訓了一句。
「朕思國貧民困,有圖治之心,然內憂外患之下,心情鬱結,幾無頭緒。西巡以https://www•hetubook.com.com來,察民生,治貪暴,猶顯不足。及諸來京,朕方知,如欲守江山,還需如二卿這樣的將帥之英。」
「什麼?」趙暉臉色大變。
有劉承祐提前吩咐下去,趙暉與王晏匆匆趕來,經過排查威脅后,倒順利直謁君前。
「願為陛下盡忠!」
面對劉承祐這直白的問話,二人還能如何反應,沒有多少遲疑,先後發聲:
趙延進還沒滿二十周歲,但不愧為將門虎子,有一股子銳氣,在劉承祐面前,雖然稍顯緊張,但應對還算得體,並且看得出來,腦子很靈活。
劉承祐還沒開口,王晏主動開口了:「陛下所指,河中李守貞,同州薛懷讓?」
「免禮!」劉承祐掃了二人一眼。
「倒不用朕多跑一趟了!」劉承祐擺了下手,鼻子抽了口氣,似乎嗅到了二者身上的酒味,說道:「今夜侯使君,招待二卿的,定然是美酒佳釀吧……」
見此景,趙暉眉頭一凝,穩步上前,問迎上來的牙將:「怎麼回事。」
「大漢初立,便逢天崩,朕和圖書以渺躬,得承大統。然自附德行淺薄,繼位以來,夙夜憂忡。大漢周遭,群狼環伺,北有契丹虎視,西有孟蜀入寇,南有高氏反覆,偽唐包藏禍心,西北又有党項懷異。內則民生凋敝,百業不興,秕政難抑……」
趙暉,嘗為李存勖帳前親兵,雖然已經二十多年了,但對於前期的庄宗,他心裏仍保留著一分敬畏……
「二卿不必如此。」劉承祐命隨行的內侍奉上一小壇酒,說道:「朕今日上門,也帶了一壇酒,這便與二為共飲,這可是產自杏花村的好酒,二卿可有興趣?」
面對劉承祐一通「掏心置腹」的言說,趙暉二人也慢慢進入了狀態。
沒有理會兒子,趙暉傾身拱手:「怎勞陛下親臨,臣實惶恐。累陛下久候,臣,臣……請陛下治罪。」
「臣趙暉(王晏)參見陛下!」
聽劉承祐說到這兒,趙暉與王晏立刻提了下精神。
幾番面對劉承祐的恭維,趙暉與王晏顯得更加小心。
「天子說不用……」牙將憨憨地回道。
又看向王晏:「王卿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