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車攆隨行,能看出什麼東西?」劉承祐問了句。
聽其問,馮道老眼中訝意微閃,拜答道:「不敢有瞞陛下,折太尉確實上門,托臣以說項之事,臣以此利於家國天下,不敢推辭。」
就練字、讀書的時間,先是邊歸讜,再是李少游,如今馮道又來了,大冬天的,倒都不犯懶。
沒有在慕容彥超的情況上多談,劉承祐輒而問道:「侯益在著力整治東京治安問題,市井之間反應如何?」
馮道這話,倒是說得漂亮。
「東京,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怎麼還變成險地了?」聽其眼,劉承祐眉頭一皺,輕斥道。
一抹沉思,浮現於劉承祐臉上。馮道也未再多言,只是靜待劉承祐考慮。
抬眼瞥了下馮道,這老狐狸,竟然主動來提此事,可不似其以往的作風。
「不識民,怎知民間苦。怎麼,你也和楊邠那些外臣一樣,希望朕枯守禁宮,垂拱而治?」劉承祐繼續逼問,語氣更厲。
聞言,劉承祐微點著頭,悠然道:「難怪,此番折公進京,會攜他https://www.hetubook.com•com家女郎而來……」
感受到劉承祐輕言撫慰的語氣,李少游鬱悶的心情也稍微緩和了些,保持著恭順。
見狀,李少游趕忙道:「臣失言,請官家恕罪。」
聽其言,劉承祐認真地掃著這隻老狐狸,直起了身:「馮卿有什麼目的,直言吧,不需兜圈子!」
「可以說卓有成效!」和侯益並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李少游不加猶豫,直接道來:「開封府中,數名民怨深重的職吏、衙差被罷職、問罪,活躍于兩市之間的無賴之輩遭到嚴厲壓制,侯府尹又布告外城,重申管理條制,時下市面上有如清風拂過,秩序井然。」
「免了!」面對馮老狐狸行禮,劉承祐直接揚揚手,示意其坐,老胳膊老腿的。
迎著劉承祐的目光,馮道這才道來:「啟稟陛下,永安軍節度使折從阮膝下有孫,名曰賽花,容貌端正,智略英奇,此番隨折太尉進京,陛下或可收納宮中……」
他一向自詡體恤民情,知民間疾苦和-圖-書
,然而當了皇帝之後,他是越發脫離民俗了,尤其是平叛還都之後,那種與底層的疏離感愈加強烈了。
「臣馮道——」
聞斥,李少游頗感冤枉,他只是日常進忠,表示對皇帝的關心罷了,不知道劉承祐哪裡來的這麼大反應。不過,心中腹誹,面上仍舊老實地很:「臣無此意。只是聖主不乘危而徼幸,臣只是擔憂官家的安危。」
「罷了,表哥的忠心,我豈不知。」臉變得很快,劉承祐又對李少游安撫一句,連稱呼都不那麼正式了。
聽其語氣,張德鈞試探著問:「是否謝見馮相公?」
雖然侯益已然向劉承祐彙報過了,但是,兼聽則明嘛,武德司的存在,就是讓他從多個視角來了解下情的。
繼位以來,劉承祐還從來沒有對臣子避而不見過,直接回應:「宣!」
劉承祐呢,當然沒那麼易怒,只是藉機敲打震懾一下李少游罷了。他這個表哥,明顯屬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類型。很聰明一個人,頭腦靈活,政治眼光精明,但是好色、易和*圖*書怒、孤傲、恃強,御史台那邊,直接參李少游與武德司的奏本可不少。
「東京的百姓,近來都在誇侯府尹秉公執法,鐵面無私。」
奏章上治國,大抵如此,即便有武德司不時匯上民況輿情,仍舊沒法讓劉承祐安心。
「官家,馮相公求見!」劉承祐正沉醉於對《庄宗實錄》的細研之中,張德鈞小心地打斷他。
聞言,劉承祐不由嘀咕:「開封有個侯青天?呵呵……」
不過,腦中立刻浮現出,那日冬至宴上,那個坐在折從阮身邊的妙齡少女,英姿勃發、俏臉微醺之態,如今還有印象。
不管怎麼樣,總得來說,對於李存勖,劉承祐還是抱以惋惜之情的。
對於後唐庄宗,劉承祐是格外感興趣的,這畢竟是「五代」歷史上除郭榮外最有可能統一華夏的帝王。同時也抱著一個複雜的心情,察其功過,究其得失,最重要的,以其為鑒。
此時聽劉承祐發此感嘆,李少游當即道:「官家若出宮巡察,百姓們必感君上體恤愛民之情。」
天子似露不滿,馮道倒也www•hetubook.com•com不慌,謹然如舊,拱手道:「帝室枝葉不豐,終不利國本之鞏固,老臣只是建議,陛下宮中,當充盈些新人。」
說來說去,如今滿朝眾臣,最受劉承祐信任的,還得數李少游。否則,即便有親情加交情,劉承祐也不會吧武德司交給他統管。時下,武德司的勢力,還在不斷擴充之中。
劉承祐也直接,問:「馮卿所來何事?」
「折公,是否上門拜訪過馮卿?」劉承祐問道。
劉承祐神情之間,頓時露出不悅之色,淡淡地瞥著這老狐狸:「朕年歲不滿雙十,卿等也常言朕富有春秋,勸朕戒急,現在就談江山傳承,太早了吧!」
聽馮道這麼講,劉承祐沒有太過驚奇,一副瞭然之狀,這老狐狸,竟是給他來做媒了。
「如此寒冬,還有此澄凈之風?」劉承祐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庄宗實錄》所載,基本屬實,春秋筆法很少,對其功過記敘,可詳細地很。當然,不排除史官,稍微多黑一下。李存勖後期若不足夠昏庸,又豈能凸顯李嗣源奪國之正?
聞言,劉承祐和_圖_書動身換了個姿勢,放下冊書,深吸了一口氣:「朕今日,可是難得閑暇啊!」
就眼下,在深宮之內待久了,京畿內外,市坊鄉野,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劉承祐腦子裡可沒有一個足夠清晰的概念。
「什麼時候,朕要出宮親眼去看看,市井之間,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劉承祐幽幽一嘆,說道。
李少游一愣,不過以其機警,也明白過來,腦中立時想起,當初劉承祐還微服出巡過,下意識地勸道:「市井閭里,五方雜處,官家九五之尊,身肩家國社稷之重,實不可輕險地惡處啊!」
聞問,馮道老臉上,謙和的笑容中透著喜意,不過仍舊稍微醞釀了下,兜著圈子:「陛下,自耿宸妃薨后,宮中未添一新人,以致后廷空虛,陛下徒幸聖人與貴妃。如今,陛下膝下,只大皇子煦一子,血脈實在微薄,實不利江山傳承……」
稍微交待了一下武德司的工作,便放李少游退下。劉承祐再度拿起書冊閱讀起來,迅速入神。所讀之書為《庄宗實錄》,乃太常卿張昭所獻,那是位藏書大家,也曾參与編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