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哥,你喝醉了,說話怎麼這般沒有邊際?」見劉信當著自己的面,如此數落皇帝,慕容彥超臉色微變。朝堂間伺候下人揮了揮手,令彼輩退下。
劉信手中用力,幾乎把拿著的酒杯給捏碎,冷冷道:「底下人來報,這段時間,州城民間,多有些鬼祟之人,探這問那,儼然是找我的過失來了!」
聽其抱怨之言,慕容彥超眉頭一鎖,問:「信哥,你還是心存不滿啊!」
見劉信迷離入醉,慕容彥超搖了搖頭,怒聲招呼著被屏退的仆侍,自己則冷著黑臉離開。
聽劉信這麼說,慕容彥超默然了,良久,方才嘆道:「信哥,我知你心中有氣,但那畢竟是官家,是天子,他這個皇帝,做得還是不錯的。我等不只是他的皇叔,還是他的臣子啊!」
見劉信不領情,慕容彥超臉色也不好看了,側過身去,一拍桌案:「你不要以為,仗著皇叔的身份,官家就真拿你不得?看他繼位后辦的事,不是好欺的!」
「我知道,否則我堂堂皇叔,十幾萬禁軍的統帥,何以落到許州這邊醉生夢死?」劉信兩眼變得清明,幽幽道:「我許州,可還有數千牙兵,他們……」
慕容彥超道:「我看官家,對我等還是不錯的。加官進爵也沒少,去年冬www•hetubook.com•com,我入京覲見,所有節度中,就數我這個皇叔得賞最為豐厚……」
「一家人?」劉信醉眼醺醺的,指著行在方向,說:「那日,梓宮南行,初入境內,我率屬下群僚,幾十里前去迎駕,把庫里的珍奇寶物都獻上了。算給他面子,表一份忠心了吧,結果呢?換得一張冷臉,要不是嫂嫂在,我都不知道如何收場!」
而處在暗涌中心的劉信,仍舊自在著,在他那奢貴華麗的堂軒內,招待慕容彥超,敘著話。雖是夜下,堂間燭光明亮,氣氛漸近酣暢。
「怎麼都是宗室近親,你提前去向官家請罪,向他認個錯,我再在旁為你說項!」慕容彥超建議道。
「怎麼辦?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劉信反問。
「不過今日啊!」表情頭一次認真了些,劉信說:「行在那邊傳出消息來,官家先後召見了李少游以及那趙礪。我雖然算不得聰明,但也不笨,若是沒有猜錯,那二者,恐怕是在皇帝面前進讒了!」
「御前之人,竟不露一點口風!」劉信鬱郁而言,不過意態仍舊驕狂:「說不準,已經商量好,怎麼對付我了!」
兩個人喝的,當然是好酒,空氣中瀰漫著芬芳,不過,呼吸間,也夾雜著難聞的m.hetubook.com.com惡臭。沉默了許久,慕容彥超嘆氣道:「倘真如此,你打算怎麼辦?」
「哼哼,若不是大郎早故……」
「信哥,有傳聞說,你在許州……」慕容彥超語帶遲疑。
「都是些什麼人?」慕容彥超雖然粗鄙愛財,但固有其精明,意識到了什麼,嚴肅問道。
「如今啊,是誰都敢尋我的麻煩了!」
聽其出此言,慕容彥超表情劇變,不待其說完,直接站起了身,在堂間踱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劉信:「信哥,不滿歸不滿,但你本就有過錯,有的事我可以幫你,但有的事,要是做過了,也別怪我不顧兄弟之情!你也知大哥從一馬夫,打下這江山不不容易,我雖鄙夫,大哥的恩德我是長記心中的!」
「你可要小心了!」慕容彥超感慨道:「武德司自不必說,此番隨行的御史趙礪,那就是個膽大包天之人。我在東京修宅子,就被他參劾一本,說什麼逾制越禮,還被官家叫去,訓誡了一頓!」
「沒錯,不是傳聞!」似乎知道慕容彥超想說什麼,劉通道:「我在許州乾的事,都沒遮著掩著,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還偷偷摸摸的,我怕他查?」
「你說,這大漢天下,若無大哥率我等一路廝殺,https://m.hetubook.com.com刀口舔血,哪有他劉二郎今日在明堂之上發號施令?你,我,還有太原的二哥,可都是他長輩,大漢的宗親。可是崇哥,甚至連東京都沒進過,為他在晉陽守御江山……」
劉信冷哼:「我說的難道不是實情嗎?」
被慕容彥超這般呵斥,劉信呆了會兒,隨即呵呵笑了,搖頭晃腦的,自斟自飲,動作慢條條地往嘴裏灌,眼神逐漸渙散:「你看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也就隨口說說,我還能有什麼心思不成?」
「自當初,我鎮滑州,你鎮澶州,你我兄弟,快有一年半沒見過了吧!」已然喝了不少酒,劉信醉醺醺的,開始同慕容彥超追憶起從前:「誰能想到,當年我等不過大哥身邊一走卒,竟能有如今這般滋潤日子!」
劉信一副輕鬆之態,慕容彥超反應倒大了,蹭起身體,撐著食案,急問:「可知官家是什麼態度?」
晃晃悠悠的,視線被燭火映得有些模糊,劉信呵呵道:「幾個御史,那些言官,不知死活。另外……」說著劉信語氣微寒:「還有武德司的那干狗,李少游那小子,狗鼻子竟然嗅到我身上來了。」
「官家不是提倡多讀書嗎?閑來無事,找幕僚幫著,學了學字,聽了聽故事……」
劉信頓時表露出他對此https://m•hetubook.com•com事的譏諷:「呵呵,這天下亂久了,朝廷典制都不齊全,還談什麼逾越不逾越,可笑!」
「你我兄弟之間,沒什麼好避諱的!」劉信似乎是酒喝多了,抬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我這心裏,憋得慌!」
長社城內,潛流暗涌,漸成風雨欲來之勢。
說著劉信摸著自己錦袍下微凸的肚腩,哈哈一笑。
「哎,你糊塗啊!」慕容彥超搖著頭:「貪點錢,殺點人,是不算什麼。你為何要打著皇帝的旗號,行搜掠之事啊!你要知道,官家素來注重民心民意,怎麼能不惹其震怒?」
劉信不屑道:「民意?屍山血海中闖出的人物,豈不知,民意敵得過刀槍?」
劉信擺擺手:「人家都還沒有動作,這便積極地去認罪了?這是要讓我不打自招?不說其他,數十年來,可曾有過如此窩囊的藩鎮?」
慕容彥超卻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喝了口酒:「你也知道,我就喜金銀財貨,就算官家是投我所好,那也是有心了。信哥,我看你對官家,有所誤會了,都是一家人……」
劉信看起來是滿肚子怨氣,在慕容彥超面前也不忌諱,嘴不帶停的:「去年,大哥駕崩,他幼年繼位,滿朝的功臣勛貴,驕兵悍將,若沒有我,他能壓制住楊王史蘇郭那些人?轉臉就不認我這個皇
hetubook.com.com叔,把我趕出東京,不就殺了點人,貪了點錢嗎?那也值得小題大做?」
看得出來,兩個人,關係還算十分不錯的,慕容彥超是真在替他考慮。
聞慕容彥超鄭重其事一番勸解,劉信身板一直,酒意似乎消散不少,盯著他:「想不到,兄弟你我一武夫,如今竟然也能說出這般道理,果然是長進不少啊,誰教你說的?」
「官家此來,可帶著禁軍精銳,許州這點兵馬,能做什麼。我呢,就等著,看他能把我這皇叔如何?殺了我?哼哼……」
「怎麼回事?還有人敢觸怒你?」慕容彥超聞言不免多思,發出疑問。
「哼!」一口氣,幾乎是從鼻孔里噴出來的,劉信嘆了口氣:「非我不想盡這君臣之事,只是啊,我們這個官家,看不上我這皇叔啊。當然,我們倆,這是相看兩厭!」
「一點黃白之物,就把你給收買了?」聞言,劉信面露不屑。
「再好,能好過東京嗎?」劉信冷嗤一聲,滿臉的鬱憤:「可惜啊,大哥就是走得太早了,讓那小子上位任事!」
瞄了一眼,慕容彥超也是道:「許州中原富庶之地,可比我那鄆州好多了。」
「前番,劉三郎那黃毛孺子,無功無勞,徒以皇弟之身,便被封為淮陽王。我們呢,要身份有身份,要功勞有功勞,他就一點表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