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對於馮延巳,劉承祐可謂另眼相看,態度和善。總得來說,馮延巳在北漢征淮大略中,前後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屬「功臣」。
「如此,不是自欺欺人嗎?」李璟自嘲道。
隨著劉承祐一封詔令,漢軍如約停止了對唐軍的攻伐,讓長江沿岸苦苦支撐戍防唐軍終於喘了一口氣,開春一個多月,江北烽火,頭一次告息。
又盯著和書內容審閱一遍,李璟又道:「歲貢之資,是否過多了,能否削減一些?」
笑聲中,帶著很明顯的嘲弄:「將士浴血而守,敵不能下,朝廷一紙詔令,便將江防拱手相讓……」
告退出宮后,李德明馬不停蹄地,開始於金陵朝野串連起來,拜訪其親友、同僚、門生以及各路議和派,欲聯合起來,推動和議達成。
寨內,三千余唐卒,收拾好糧食、軍甲,在一片肅重的氣氛中,登船,準備撤往南岸的當塗。
而消息傳到金陵之後,朝野之間,哀鴻一片。不管之前是何等態度,但和議達成之時,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悲痛與屈辱感。
如此這般,兩方之間,來回交往近五日,終於達成和約。m.hetubook.com.com
李德明也不傻,知道此議,必然再度引起南唐朝堂風波,僅靠他一個人,可謂勢單力薄,容易再受李征古那等匹夫的羞辱。
至於唐主李璟,則直接病倒了,幾不能理事,再度以皇太弟李景遂監國,讓文武輔弼,同北漢進行和議后的善後交接事宜。
南唐提出,被俘的唐軍將士百姓,希望漢軍能夠放還。對此,劉承祐怎麼可能輕易同意,前前後後,淮南各州,被漢軍所俘之軍民,有近十萬,這可是十萬青壯。人口重要性,劉承祐豈能不知,尤其是能上得了戰場的青壯,那更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而在寨外,兩千余漢軍入駐此寨,有序接收寨防。張永德親自來了,只因為此寨,便是唐將林仁肇的駐敵。對於這個給自己履歷上,添了一筆敗績的南唐將領,張永德還是很有興趣的。
北漢乾祐五年二月十二,唐國主李璟,率後宮、宗室及公卿大臣,告罪于宗廟,泣淚而告「漢唐和約」。
聞言,李德明心頭暗道,若是少了,北漢那邊,如何交代得過去。不假思索,李德明小心地和圖書回道:「陛下,北漢貪慾之盛,遠超想象,這已是臣,據理力爭,方才談下的數目!」
「陛下!」李德明不禁寬慰道:「天無二日,如欲稱臣于漢,豈與並稱,降尊號也是不得已之事。此乃非常之舉,待兩國和議達成,漢軍北撤,外患消除,陛下仍可照用天子鸞儀。」
而金陵這邊,李德明匆匆而帶歸和書,大抵也知此封和書的份量,李德明第一時間便進宮,面呈唐主。對於這喪國三條,李璟看起來,倒也沒有過於激動的樣子。
其後,以宰臣馮延巳等人北渡,將最終和約面呈漢帝,隨著劉承祐的首肯,雙方之約,算是正式締結。當夜,劉承祐設御宴,招待馮延巳一干唐臣。
以南唐如今的情況,孫兵折將,失淮南半壁之後,再每年承擔如此大一筆歲貢,對於南唐而言,將是一筆極其沉重的財政負擔。
畢竟,江北十四州都可盡獻,其他的,也不算什麼了。只是,李璟這邊,心頭極不是滋味,有些感傷道:「皇考帝業肇基,難道就朕而終了嗎?」
「哎……」李璟默然一嘆:「讓朕再想想!」
對此,劉承祐這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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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考慮了一番,劉承祐同意把江南籍貫的俘虜放回,但俘虜之中,有數千唐軍將校投誠于大漢,已編在漢軍作戰序列,那些將士的父母妻小,得由南唐送到淮南。
只是,在漢帝那怪異而玩味的目光下,馮延巳頗不自在,訕訕而應。吃佳釀如飲苦水,面色沉重,竟有悲態。
然而,就在這場波瀾之中,李璟反而徹底堅定了和議之心。只是就一些細節問題,再遣李德明渡江,面見漢帝,進行了一番補充。
而在逐漸遠去的唐軍戰船之上,林仁肇站在後舷,同樣遠眺著梁山寨,其間人影幢幢,望著那高高豎起,迎風飄揚的漢旗,林仁肇哈哈大笑了幾聲。
當然,大部分唐軍的態度,還是比較慶幸的。沿岸戍防唐軍之中,這段時間下來,基本也都被漢軍打怕了,這般「體面」地結束戰爭,退回江南,已算不錯的。
登上寨樓,臨高而望,望著駛向江南的唐軍,張永德不由感嘆道:「那林仁肇,也算一名將了,這梁山寨,被其打造得如此牢固,我軍連攻三日,竟不得下,足見其能。m.hetubook.com.com只可惜啊,有其才,不得其時,不遇其主,焉能不敗!」
馮延巳在南唐朝廷,更似弄權奸臣,卻也不似李德明那般,存賣國之心。雖然也同意和議,但南唐當真簽下這麼一份禍國殃民、屈辱至極的媾和條約之時,仍舊不免心生哀慟。
見狀,李德明只是小聲地提醒了一句:「陛下,初擬此議,漢軍已然暫止攻伐。若拖得太久,待漢軍休整完畢,再度動兵,只怕更加難擋。臣南歸之時,偶然聞之,漢帝已下令,讓淮水之北漢水師,盡數南調,欲入大江……」
而不出意料,當和約的具體內容傳開之後,又是一場激烈風波。金陵朝野,針對這份和議,基本分為兩派,互相駁斥、謾罵、攻訐,使得南唐朝廷竟成一派烏煙瘴氣。
李德明有那麼一絲尷尬,繼續忽悠著:「古有越王勾踐,忍辱負重二十載,得以復讎滅吳。臣觀漢帝,年少氣盛,實好大喜功之流,此番得勝,必然驕狂難抑,遲早自取其禍,自亂其國。陛下只需含羞吞恥,勵精圖治,異日必有還復河山之日!」
和州境內,當塗對岸,梁山軍寨,一片凄冷春風中,「唐」、「林」hetubook•com.com字旗飄揚。軍寨周邊,仍舊殘留不少攻防的戰火痕迹。
其後,兩方又約定罷戰之後,沿江駐兵數量,這些都是可以談的。
像林仁肇那般憤慨不平者,也不是沒有,只是在唐軍之中,終究是少數。可以說,不到半年的攻防之中,北漢大軍已將南唐軍隊的脊樑給打斷了。
聽李德明這麼說,李璟神情果然變了變。
「只能如此了,冀望先帝,能夠原宥我這個不孝臣子!」李璟長嘆一聲。
李璟得悉,也沒有阻攔的必要,同意了。又向劉承祐提出,每歲請易淮鹽二十萬石,要知道,此前南唐的食鹽供應,基本都來自於淮南。對此,劉承祐也沒設置障礙的意思,只要拿得出等價的錢貨交易即可。
不過比起之前,此番有異議的,反而是和約的具體內容,大部分人,覺得北漢貪慾過甚。縱使淮南失陷,划江而治,不可避免,稱臣也只是丟了面子,但歲貢之利,太過沉重了。
類似梁山寨的情況,在沿江地區上演了很多,長江北岸,數十座大小城邑、堡寨,唐軍悉數撤出,退往南岸,將江北徹底放棄,交給漢軍。然後,除了少部分城寨,大部分北御壁壘,全部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