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這是打算兵諫吶!」李萬超雙目緊緊地盯著劉崇。
趙匡胤的目光,格外犀利,所及之處,無人敢直視。衛卒,也是彷徨,左右相顧,都瞧向劉崇。
「對!對對!」劉崇趕忙應道。
四下掃了幾眼,看著他,李少游拱手,說道:「皇叔,情勢所迫,晚輩只能無禮了!驚擾之處,還請見諒!」
「是!」鄭珙不敢怠慢,趕忙應道。
「晚輩知道,皇叔有很多疑問,但時下,穩定晉陽乃至河東大局,才是緊要之事!待局勢穩定了,我們再敘舊!」李少游平靜地說道,一扭頭,沖鄭珙吩咐道:「鄭珙,扶著皇叔上車駕,速回晉陽!」
隊伍散開,空出一條道,李少游緩步走了進來,踩踏著那一地狼藉,一步一個腳印,身後跟著十數名,黑衣武德營卒。
「是!」
說完,狠狠地將酒杯擲于地上,跟著李萬超的動作,鄭謙也隨之摔杯。擲地有聲,代表著二者堅決的意願。
這個時候,鄭珙又站了出來,滿臉嚴肅,勸諫道:「大王不可,眼下月黑風高,驛外形勢晦暗不明,刀劍無眼。禁軍不過五百卒,還是讓宿衛,死守館驛,保護大王。只需派人,殺出去召城下牙兵,前來救駕即可!」
「回晉陽之後,將城中職吏,都召集起來,協助宰相范相公,安撫人心,穩固司署和_圖_書。並以留守府名義,控制河東牙兵!」
對其態度,生生按捺住心頭的怒意,劉崇再度舉杯,雙手持之:「二位,只需滿飲此杯,便算是與孤會盟!」
言罷,屋外人影幢幢,兵甲之聲急促,闖上堂來,劉崇的侍衛隊長,帶頭對著鄭、李二人。二者的部曲,見狀也跟了進來,護在一邊。
「大王所指,莫不是驛內,埋伏的刀兵?」李萬超按劍蹲踞而起,目光冷冽。
「哈哈哈……」聽其言,李萬超突然爆笑一陣,意味深長地瞟著劉崇:「大王難道就不好奇,明知這可能是鴻門宴,我與鄭公,仍敢緊帶親隨赴宴?」
聽其言,李萬超直接道:「大王打算如何上諫?」
「大王,不好了,衛隊遭到包圍突襲!來襲之人甚是兇悍,牙兵抵擋不住!」衛士前來稟報。
「是你!」劉崇當然認出了李少游。
「孤知道,李使君是員悍將!但如今,年歲既老,已非當年,憑你與那區區十數名部曲,難道還想頑抗嗎?」劉崇不屑一笑,突然高聲道:「來人!」
「依大王之意,當如何?」鄭謙終於開口了。
劉崇微訥,只當其裝神弄鬼,拖延時間,直接下令,將之擒拿。激烈的白刃廝殺,在堂間展開,劉崇被護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戲。
「李使君請講!和圖書」注意到其語氣間的不對,劉崇淡定地看著他。
聞報,劉崇臉色不禁泛上一抹白色,吼道:「怎麼回事,晉陽內外,盡在孤的掌握,哪兒來的兵?」
「不可能!」劉崇一副不可置信,更加慌張了:「禁軍被監視在營房,怎麼可能出動,李鋋呢?」
劉崇微微一笑,舉杯,朗聲意氣道:「方鎮節度之權,乃天下百年之傳承,皇帝擅自更易,乃取禍亂江山之道。孤為皇叔,為保社稷,當積極作為,以上諫東京,請朝廷收回亂命!如此,國家可固,爾等也能保有富貴!」
沒有理會劉崇,趙匡胤看著堂間剩下的三十余名兵卒,厲聲道:「爾等還不放下武器,當真欲頑抗到底,與朝廷為敵?」
這個時候,李萬超已帶著激烈廝殺過後,餘下的十來人,護著鄭謙,闖出堂外去。李萬超不負其勇名,武藝習練,年近五十,猶能提劍躍進,慌亂之下的王府宿衛,竟然不能擋,讓其闖了出去。
在劉崇的注視下,李萬超慢慢地拾起了杯,端于胸前,旋即厲色道:「大王此舉,是為亂逆,在下誓不為之!」
說完,死死地盯著鄭謙與李萬超,等待二者的答覆。
聞問,劉崇輕笑道:「此間,乃我河東職吏相聚之所。孤與二位,有要事相商,是故,未請范質、趙匡胤二人與宴!」m.hetubook.com.com
「是朝廷禁軍!」又入一牙兵軍官,倉皇地說。
為其所懾,一名宿衛丟了刀,剩下的人,這才跟著,紛紛棄刃。
相比于鄭謙的緊張,李萬超則慢慢地坐了起來,沖劉崇道:「大王且聽外邊,該有些動靜了!」
「李將軍正帶人抵抗!大王,情勢危急,末將等拚死殺出一條路,護送大王回城。只要回城,可召集牙兵平亂!」劉崇還是有些死忠的。
「不過以麾下將兵為勢罷了!」劉崇自信地說:「而今,你們為我所執,餘下兵卒,群龍無首,雖則麻煩些,孤亦可從容收之!」
深吸了一口氣,鄭珙垂首說:「下官慚愧!」
望著劉崇,李萬超問道:「大王,在下有一惑,還望賜教!」
外邊殺聲依舊,劉崇枯處驛堂,坐立難安,面色惶然,有心外出一觀,卻已喪膽氣。腦中亂成漿糊,怎麼也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禁軍怎麼會突然向永利驛發起進攻,李鋋安排的牙兵為何不奉令阻攔控制他們。
「趙,趙匡胤!」劉崇聲音都在顫抖,心虛地質問道:「你,你怎敢!怎敢率軍攻殺孤的衛軍,你想造反嗎?」
見狀,雖然感到憤怒,但劉崇倒也沒有過於意外,不由哈哈大笑的一陣,隨即斂色,語氣森寒:「二位既然不識時務,不與孤同道,那就怪不得孤了和_圖_書!既然與會到此驛,那便由不得你們了,此時此景,就無一點自知之明?」
直到,外邊安靜下來,而剩下的幾十名宿衛,被趕入堂間。緊跟著,是湧入的禁軍,領頭的正是趙匡胤。英偉的面容上沾染著血跡,目光冷峻,直直地盯著劉崇。李萬超、鄭謙二者,也跟在其側。
劉崇顫著嘴唇,想起武德司,又親眼見到李少游,腦海中一下子湧現出許多信息,若有所思,卻終不得其所以。
「是!是!卿說得是!」聽鄭珙這麼一說,劉崇又覺得有理,立刻沖那軍官吩咐道:「聽到了嗎?立刻通知李鋋,讓他派人去召牙兵來援!」
未久,自館驛外,終於爆發了鄭、李二人所等待的殺聲,雷厲迅疾,直向中舍。劉崇聞聲,臉色巨變,當即遣人,出去察看,一面令大堂中加緊對鄭、李二者及其部曲絞殺。
迎著其眼神,劉崇又瞟了眼鄭謙,緩緩道:「二位,一為老臣,二為宿將,對大漢也算勞苦功高,勛勞甚重。而今朝廷制命北來,用意明顯,名為選拔精兵,實為收權。若是從之,只恐我等一生所博,功名利祿,盡化虛有,你等也難保使君之位,牧守一方,逍遙自在!」
見二者如此自然的應對,劉崇臉色又白了一分,指著鄭珙:「你,你……」
劉崇此番來永利驛,將他那一營衛隊,帶https://m•hetubook.com•com出了一半,但也不足三百人。聽外邊的動靜,所襲之軍,很是不少。
劉崇起身,背著手,一臉自得的樣子,道:「孤再給二位一個機會,只要襄助孤,收編士卒,可以饒你們不死!」
「李鋋!」人頭滾來,露出鮮血淋漓正臉,劉崇又驚又怒:「你竟敢擅殺我河東牙將!」
「放下!否則,殺無赦!」趙匡胤怒喝一聲。
時間,不斷地流逝,外邊的殺聲在減弱,動靜在減小,而他所期待的援兵,沒有一點徵兆。
李萬超道:「我與鄭公,奉朝廷之制,率軍州士卒前來,以供選拔。聽聞宰相范質以及選卒之禁軍將領,皆已至晉陽。大王設宴,何以二人不在,這,似乎于禮不合啊!」
「何人心存叛意,大王自知!末將,只是奉詔平亂!」趙匡胤平靜地說道,爾後,將手裡一顆首級,拋至劉崇面前。
「不知大王,有何要事?」李萬超嘴角扯了一下,昂首問道。
「而今晉陽有兵上萬,我兒承均在汾州有四千軍,忻州有兵三千,兼二位六千,若再加上其餘蕃部、鄉兵,足有四萬!而今二位引兵來太原,正可與孤攜手,共襄盛舉,以圖大業!」劉崇有點興奮地說道。
見局面徹底被控制住,趙匡胤直接下令,將彼輩押下去。堂間徹底安靜下來,血腥氣味中,仍舊夾雜著酒肉香氣,只是現場,一片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