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
「回陛下!」王景崇不敢怠慢,稟道:「經過相州探事官密查,初步確認,御史所劾,劉銖所犯之罪,當屬切實。」
「滿朝上下,有那麼賢臣才士,豈獨一武德司使可用?」范質問道。
這段時間,朝中有御史彈劾,相州節度使劉銖,在任上濫用職權,收受賄賂,以公謀私,專橫暴行,草菅人命。
事實上,關於劉銖的彈劾,敏感的人,都能感覺到其中的某些不尋常。前番有河陽節度使李暉,有人劾之,查驗下來,小過有,大罪無,一紙詔下,調至淮西,知廬州府。
「敢問陛下,劉銖畢竟是一鎮節度,地位崇高,臣此行查證,只怕掣肘頗多,如遇不測之情狀,當如何行事?」王景崇小心地瞟著劉承祐,意有所指地問道,滿滿地暗示。
對河東、關中,劉承祐基本採取的是懷柔,但對於其他人,不會過於客氣,總有人,需要拿出來試刀的。
后,劉承祐對節度行移鎮換防之事,劉銖平調相州,為彰德軍節度,一任已三年。如今,突然又有御史,重提舊事,不過這一回,劉承祐選擇了留中不發。只是暗地,命武德司調查,以示和圖書對此事的重視。
事實上,范質還有一肚子話,沒說出來,比如武德司廣布耳目,收容不法,放縱宵小,緝捕,設獄,施刑等等。這些都是侵蝕刑部職權的表現,無一不讓人所厭惡忌憚,再加掌事者,又變成了聲名狼藉的王景崇。此番進諫的雖然只是范質,但其代表的,恐怕是大部分朝臣的心聲。
其退去時,劉承祐發現,此人腳步都輕快了些……
聞問,劉承祐審視著此人,嘴角稍稍地扯動一下,心中暗道,這是在向他要權來了。
「是。臣告退!」能夠感覺得到,天子已然心定,不願就此事做更張,有些無奈,卻也不敢繼續與劉承祐直接抗爭。
劉承祐還記得,范質是乾祐初年,他太子監國之時,提拔于禮賓院,其後從事中,中書舍人、知制誥,刑部侍郎,宰相,一步一步提拔至尊位的。
「不過!」劉承祐又補充道:「劉銖乃開國功臣,又與先帝有舊,行事還當多思多慮,審慎而行!」
劉承祐知道,太過激烈,會引起一定反彈,乃至動亂。但眼下,劉承祐相信,如今的大漢朝,能夠承受,能夠鎮壓。
「可有www.hetubook.com.com
實證?」劉承祐問。
帶頭對此發出質疑的,還是剛從河東巡撫歸來不久的范質,他兼判刑部事。
「罷了!」劉承祐擺了一下手,說:「國有諍臣,不亡其國,朕知道,卿也是秉一片公心而進諫。」
「是!」王景崇沉聲道。
王景崇答:「臣已下令搜集!」
此事,在朝中引起了一陣波瀾,早在劉銖青州任上時,御史中丞邊歸讜就層彈劾他用心狠毒,濫施酷罰。不過當時,國家初定,劉銖的用法深峻,在穩固地方,重塑秩序上,是很有效果的,是劉承祐未作處置,反而申斥了邊歸讜一番。
語氣微冷,劉承祐淡淡道:「范卿,你就這麼同朕說話嗎?」
見狀,劉承祐下意識地正直了身體,面上保持著春風般的淺笑:「范卿勿急,相州之政,劉銖治事,駭人聽聞,朕以此事急迫,需以精明強幹之臣前往查處,權衡之後,相機而選王景崇!」
范質言辭愈見激烈,緊跟著說道:「朝廷自有律製法度,陛下此舉,有悖于《刑統》,乃自亂其法,何以服人?」
范質顯然無法接受這說辭,又問:「那為何調動武德和*圖*書
營出京?」
自南征凱旋之後,劉承祐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梳理內政,強化中央集權。對於地方上,是下定決心要收權改制,就從炮製藩鎮之痼疾開始。一手執法,一手握兵,再利用一下座下鷹犬。
「陛下,武德使王景崇來了,正在殿外等候召見!」
「是!」聞言,王景崇按捺住心頭喜悅,躬身道。
未出劉承祐所料,在王景崇剛出東京,北上相州后,朝廷內部,針對此事,頓起波瀾。倒不是查處派人查處劉銖有什麼問題,而是選派的人員問題。
王景崇一入內,劉承祐放下手中的筆,抬眼即問:「劉銖的案子,調查得如何?」
「多謝陛下寬宏!」范質再拜,深吸一口氣,情緒稍微緩和了些,說道:「但是,臣還是要說。相州之事,事在節度,一方大吏,封疆之臣。陛下以武德司處置,實在不妥,若開了這個頭,長此以往,只恐綱紀敗壞!」
「王景崇此去,地方恐不得安了,朝中恐怕也要熱鬧起來了……」劉承祐感慨了一句,不過語態之中,明顯帶有期待。
見范質還想開口,劉承祐打斷他,說:「范質回京不久,三月有餘,未理刑部www•hetubook•com.com及朝務,還是回署,熟悉梳理一番。對了,今歲秋決名單,理出來一份,呈朕一覽。」
御案后,劉承祐神情之中,卻是流露出少許的玩味。王景崇是頭餓狼,將他放出去,卻是打算讓他去噬咬那些節度、刺史了,尤其是那些劣跡斑斑,行為不加收斂的人。
聞言,范質終於恍過神,老臉之上露出一抹尷尬,立刻低頭拱手道:「臣言辭過激,請陛下恕罪!」
至今已近五年,范質也算帝黨中堅了,這些年中,屢有功勞,但眼下,應該是范質頭一次直面劉承祐,將他的偏執耿介表現出來,極具攻擊性。
聽皇帝此令,王景崇微訥,竟要他這個武德使親自出馬,腦中念頭閃過,他聯想起了數月前天子派李少游北上河東之事。頓感重任在肩,眉宇之間竟露出了一抹喜色。
「說到底,還是武德司引起朝臣的不滿與忌憚了!」劉承祐慢條斯理地捋動袖口,淡淡地說:「不過,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劉承祐解釋著說:「王景崇此行為專使,特事特辦,與司衙之權責無關。」
不加思索,劉承祐平淡道:「相州之事頗重,如政亂,當行撥亂反正之事,朕與你便和-圖-書宜行事之權!若其罪證屬實,即行批捕,拘回東京問罪!」
而今,又是一道彈劾,又是一鎮節度。不知覺間,那些橫行州縣,權重一方的藩鎮節度,已然在中央朝廷權威之下,翻手可制。
殿內,劉承祐看著王景崇,目光深邃而平靜,似乎琢磨著什麼,良久,對其吩咐道:「朕有意讓你帶人,親自去一趟相州,查處劉銖案!」
「另,近日以來,朕屢屢收到,地方節度、防禦、刺史,有違紀亂法,貪瀆橫行之事,使得政事廢怠,民不得安,朕也有心整飭!」劉承祐又沖王景崇吩咐道:「此前讓你暗中搜集,此番你出京,就當替朕巡視地方,查察不法,一併替朝廷,廓清之!」
「陛下,相州有事,劉銖亂法,可自刑部、御史台選派專員,前往調查,為何要以武德司主此事?」范質的神情嚴肅,既有不解決,也帶著不滿。
聽其言,劉承祐的臉上的溫和,逐漸消退了,審視范質的目光中,透著些訝異。
「臣謹遵陛下教誨!」王景崇應道。
「范卿過慮了!」劉承祐輕舒出一口氣,說:「此為特事,王景崇為專使,朕已下詔,王景崇已出京,不可更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