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喝了口茶,組織了下語言,答道:「向都監不愧為將帥之英,治兵嚴謹,馭眾服人。西南三萬步騎,操訓得力,未嘗懈怠!臣巡閱三軍,軍容整肅,紀律嚴明,可堪大用!渤海郡公,亦有將帥之才,有向、王二公在,足可保朝廷無慮于西南。
「如此說來,延州不足為慮?」劉承祐問。
「史弘肇那邊情況如何?」
臣離開鳳翔之時,受朝廷之命,向都監已分兵卒,準備行輪耕輪戍,若春夏無戰事,當可得糧數萬,以補伐蜀之需……」
「直言無妨!」劉承祐說。
劉承祐目光落在輿圖上,順著趙匡胤的手指游移著,雙手抱懷,思量幾許,說道:「蜀軍如此布防,分段設阻相防,意欲面面俱到,實則處處不足!」
「此行收穫如何?」劉承祐問:「西南軍隊如何!」
趙匡胤還朝覲見,入殿,便聞天子這一番吩咐,微感訝異。卻是定襄軍使楊業之父楊信死了,皇帝很重視,故有此恩典。
「朕以楊業為股肱,疆防柱石,其家有事,自當施以撫恤,此應有之義!」劉承祐聞之,看著趙匡胤說:「元朗亦為朕之心腹,朝廷大將,大漢柱國!」
「敢請陛下,移步輿圖前!」
趙匡胤有些遲疑了:「二者之間,乃積年之怨,當不至輕易消除!」
趙匡胤看起來,對王彥升也和-圖-書多有好感,說:「王將軍性情雖顯乖張,桀驁不馴,但率直豪邁,頗具英雄氣,可為戍邊大將。負氣好勇之間,卻也非一味用剛。就臣所觀,周遭胡虜,莫不懼其威而束其行,不敢犯之。」
重新落座,劉承祐又問起西北邊防情況,趙匡胤皆以其見聞細述。
「正是!」趙匡胤道:「散關道為勾連關中與漢中之通衢要道,但終有險阻。逾梁泉,再往南,為嶺道之巔,地勢尤為險惡,奇峰峻岭,險象環生,尤其是青泥嶺一段。是故,莫若聚攻于北!」
「著內廷賞賜,法器、襲衣,發往麟州。允楊業三月假期,回鄉奔喪,擢雁門指揮使王審琦為定襄軍副使,暫典軍務!另,治喪結束,將楊信子楊重訓,調入東京任職!」
聽其所言,劉承祐倒是沒有多少意外,只是輕嘆道:「看來,無論在京,在洛,還是在邊,這性情手段,卻是沒有多少改變。不過,以其戍朔方,卻也適合他!」
時間,總是容易消除仇恨的,這麼多年過去,劉承祐心裏,對於蘇逢吉,已經沒有那麼厭惡了。甚至於,他已然忘記,當初對蘇逢吉的那種情緒了。只隱約記得,貌似是為了「殺雞儆猴」,以立君威。
「一旦發兵,向都監打算,分兩路進軍。一路為偏師,沿渭水走隴右大道西和*圖*書進,攻伐秦州,此為疑兵,輔以涇渭之軍佯動于北,尋機奪取天水,截斷秦、鳳之間的聯繫。
迎著天子的目光,趙匡胤顯然明白劉承祐所詢之意,當即應道:「臣聞延州變故,改道而察之。延州上下,確為高氏所掌,控制甚嚴!那高紹基,有些手段,但不過中人之資,且生性陰刻吝嗇,能掌控局面,乃高氏在彼數十年之積累影響。延州之民甚是貧苦,延州之卒甚是孱弱……」
「陛下慧眼,一語中的!蜀軍據秦鳳,出兵攻伐關中甚易,反之,我軍欲奪之,亦可直突其境!」趙匡胤頷首,恭維一句,道:「臣曾與向都監,商討軍略,其初步所擬進軍方略,可試言于陛下!」
對於蘇逢吉,劉承祐這邊都快將之遺忘了,驟然聽趙匡胤提起,這心裏自是另有一番感觸。沉吟良久,喟然而嘆,說道:「待蘇逢吉進獻戰馬三千匹,詔免其子嗣!」
得悉,趙匡胤不由感慨道:「陛下對楊將軍之恩重,既令人感佩,又令人艷羡啊!」
「不過——」說到這兒,趙匡胤欲言又止。
趙匡胤則道:「誠然!縱險阻頗多,蜀軍又豈能步步設防,而完備無失。況,兵爭之事,地勢固然重要,也要看用兵指揮,將士戰力,輜重補給,因時因地以制宜!
眼下,鳳翔、陳倉,已積糧、面五和_圖_書萬余石,軍械旗甲十萬,諸軍將士皆已換裝結束。我朝在西南,可謂兵強馬壯,宣慰軍吏激勵于其間,鼓舞士氣,上至將帥,下至卒伍,無不歡欣振奮,嗷嗷待戰,為國建功。只待朝廷詔令一下,即可發兵伐蜀!」
崇政殿側,掛著大小十余幅地圖,包含秦鳳四州在內的西南輿圖,乃翰林才士收集圖籍、方誌綜合情報,新測繪而成。城池、關卡、山川、道路,皆躍然于其上,清晰明了。
「聽說回京之時,途經延州而訪之?」
趙匡胤拱手向劉承祐:「向都監托臣進言陛下,秦鳳攻伐之初,進展定然緩慢,多耗其時,靡費錢糧,希望朝廷,能夠多有耐心……」
念其開國元臣,又兼侍奉高祖之功,又已償其罪,在原州受了那些苦楚。心懷一念之仁,劉承祐也就給蘇家一個「解脫」的機會,也算是彰顯他這個皇帝的仁德了……
劉承祐聞言,微微一訥,隨即瞥了趙匡胤一眼,洒然而笑:「向訓所慮,倒也深遠,這是顧忌朝堂之上啊!朕遣大軍伐蜀,是為實現國家大略,其志堅不可摧,豈會動搖?雖有多慮之嫌,但由此可見其所思之周全,朕這邊,倒也又增添一分信心!」
「陛下英明!」趙匡胤表情微松,贊道。
「若延州與夏州消除舊怨,化敵為友,相互勾連,以謀共存呢m•hetubook•com.com?」劉承祐突然說道。
「不足為慮!」趙匡胤肯定道。
見皇帝如常一般,認真傾聽,趙匡胤頓了下,繼續道:「隨行的數十軍官,皆以入職軍中為都校,向都監都妥善安排。
招招手,讓趙匡胤免禮入座,打量了幾眼,初巡邊歸來,滿身風塵之狀。命人奉上茶水,劉承祐說:「元朗此番西巡,歷時兩月,奔走數千里,辛苦了!」
「看來,朕得去書一封,讓向訓專于西南兵事,而無後顧之憂!」劉承祐呢喃道。
說著,趙匡胤又以蒲川馬場與蘇逢吉的事情,向劉承祐簡單地講了講,並將蘇逢吉所贈兩馬進獻。
「但是,朕卻不得不慮!」劉承祐悠悠地嘆了聲。
只要破其北阻,兵臨梁泉,則蜀軍在鳳州一線的布防,必然崩潰,后取青泥、固鎮、金牛險道,直下階成,事則易耳。」
向都監則自率主力,出散關,沿蜀軍北進之途南下,打鳳州,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以梁泉為餌,誘使蜀軍增援,聚而破之!」
微微頷首,但劉承祐不免疑慮:「入梁泉前,一路亦頗多險阻,想要破之,也不容易吧!」
藉著西南輿圖,趙匡胤向劉承祐彙報道:「到如今,蜀軍屯于秦鳳之兵,已有近四萬。韓保貞率一萬五千兵,沿渭河布防,屯于隴城、成紀、清水三城。李廷珪親典剩餘主力,分https://www.hetubook.com.com駐于梁泉、固鎮,佔盡散關道谷澗險要,又遣偏師駐于天水,勾連南北。此皆依要道建塞立寨,以備我征伐!蜀主,新遣高彥儔、呂彥珂等蜀將北上,輔助李廷珪。」
「臣明白!」趙匡胤說:「定難軍下屬,常擁步騎過萬,如臨時聚党項徒附,足可倍之。此時,朝廷確不當逼迫過甚,當施以懷撫。待朝廷騰出手來,自可從容而定之!」
趙匡胤當即謙拜道:「陛下恩深信重,臣慚愧難當,唯有竭誠盡忠以報!」
「陛下所言甚是!」
「為國奔走,豈敢言苦!」趙匡胤應道。
「回陛下,鄭國公英勇善戰,不減當年,治兵有方,典事依法,靈州有其鎮守,邊境以安!」趙匡胤斟酌了一番言辭,還是說道:「不過,史公用法甚厲,御下過苛,殺戮過濫,嬉遊無度,此為隱患!」
「向訓,是打算將會戰戰場,設在梁泉了?」劉承祐摸著下巴。
「看來王彥升在鹽州,確實做得不錯!」聽趙匡胤提其在定邊軍的巡檢情況,劉承祐嘴角帶上了少許笑意,露出滿意之態。
順便,趙匡胤提起王彥升想要增兵之事,對趙匡胤的安撫答辭,劉承祐也表示認同,說:「朕現在所求者,只需西北安寧,保持局面的平衡穩定,不欲另起波瀾!」
「朕固知,以向星民之才幹,不會讓朕失望!」劉承祐說道:「蜀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