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言罷,荊將意氣稍沉,露出點苦笑:「邢國公是何等身份,豈是末將等能夠接觸得到的。將軍難道不知,自江陵歸附以來,多少人想要求見,都被邢國公拒之門外……」
不由打了個酒嗝,醉態浮現,眼神又迷離起來,孫立又環抱起兩名美姬,大聲招呼道:「來!喝酒!今日定要盡興……」
很快,現場的氣氛再度熱烈起來,像極了戰爭背景下的歌舞昇平。
軍將頓作瞭然狀,陪著笑:「末將明白,定然料理妥當!」
但經孫立那麼一番話,也迅速反應過來了,高氏那麼一大家子,寄生在荊南,朝廷哪有全部優待的道理。再者,高氏北遷之後,將來的境遇,只怕還不如他們這些不名一文的將校,至少若盡心為朝廷辦事,還有前途可言。
孫光憲慢悠悠地勸解著,說得越多,高保融臉色越難看。
「大王!」聽高保融口中怨言,孫光憲直接打斷他:「高氏北遷,乃是天子的決議,不容商量,必須執行。大王已然拖延許久,不當違令啊!
「需要我高氏一族全遷?」高保融緊鎖著眉頭。
聞言,軍將臉上閃過一抹遲疑,猶豫說:「都將,朝廷不是說要善待高氏嗎?天子親自允諾,保全其財產。這用軍隊威逼遷徙,是否……」
「大王如今為高氏族長,哪怕是為了高氏的安危,也不當違逆天子與朝廷。還請大王,慎思!」
高保融語氣中滿滿的疏離感,孫光憲也不以www.hetubook.com.com為意,知道他氣從何來,也能理解。帶著和藹的笑容,孫光憲一拱手:「大王,在下當日歸來,已盡陳陛下對你的恩賜。你也該收拾行囊,動身北上東京,面謁天子謝恩!在下觀府中,仍不見動靜,不當再作拖延了!」
一架馬車緩緩而來,打破了王府前的寧靜,侍者麻利地執凳墊腳,掀開車簾,孫光憲被攙著落地,望著熟悉的南平王府,老臉之上,不免有些唏噓,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觸。
這段時間,他主要忙著兩件事,其一輔助郭威在荊南三州籌措錢糧,以資大軍。其二,就是高氏一族北遷的事務了。當然,於他而言,還是第二件事稍顯困難。
「而今,高氏族人,都看著大王的反應。大王若不動,那些高氏族人,都心思不定,意圖對抗。朝廷固然有優待政策,但若對抗其政,只會消磨朝廷的耐性。拖得越久,對高氏而言,則更加不利!」
說著,孫立看著其人,見他猶猶豫豫的模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我把這事交給你們,是因為你們久在荊南,對當地情況熟悉。干不幹?不干我另外找人!」
「甚好!朝廷如此信重孫公,你倒也可為荊南百姓,謀些福祉!」高保融道。
見狀,孫光憲又道:「在下聽說,小底軍都指揮使孫立已然打算動兵遷徙高氏,鎮壓那些冒頭反對的人。在下暫時,還能從中迴旋一二,但時間久了和_圖_書,不就受控制了。」
之所以遲疑,還是在顧忌高氏,畢竟高氏統治荊南幾十年了,他們也為其臣屬,對於「王室家族」,難免有些敬畏感。並且,有朝廷「優待」的允諾在前。
「還請將軍指條明路!」軍將拱手。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孫立就是個驕愎武夫,粗鄙桀驁,性情乖張,但此時,在酒席上,胭脂叢中,卻儼然一副心思機敏的表現。
「是否什麼?」孫立強硬地打斷他,哼哼唧唧的,鼻子喘著氣,盡露不屑:「朝廷的優待,是給誰的?高氏一族,老老少少上百人,還能全部高爵厚祿地養著?
「指教不敢當,看在你們這席酒宴的份上,本將就勉強給個建議!」孫立嘿嘿一笑,手一指:「邢國公正在江陵,負責大軍水陸轉運,他又是樞密使郭榮之父,你們想要在大漢軍政中求個前途,當去找邢國公才是!」
孫光憲顏色平和,但聞其來意,高保融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沉默幾許,高保融忍不住道:「孤三代居於此,已曆數十載,為何一定要去東京。軍隊、民政都盡數交出去了,孤也安居府中……」
至是相較於往常,王府冷清了許多,畢竟城中軍政重心已然轉移到府衙。雖然並沒有明確約束高保融的行動,也未禁止探訪,但往來王府的人,除了高保融的兄弟、親族,也確實沒其他人了。而高保融,也是安分地待在府中,尋他的歡,作他的樂,仍舊自在https://m.hetubook.com.com著。
「孫光憲自東京南歸,帶來朝廷的詔令,要將高氏一族盡北遷,這件事,你方才也提到了。不過,昨日孫光憲找到我,說有些人吶,想賴著不走,捨不得動彈,意圖頑抗朝廷的命令!」孫立語氣增添了幾分森然,說道:「我打算派兵,配合孫光憲,執行對高氏一族的遷徙,這個任務,我打算交給你們幾人!」
「見過大王!」孫光憲起身,迎了上去,仍舊保持著禮節。
聽孫立這麼說,軍將又起了心思,繼續試探道:「這鼎食軒,末將觀將軍甚是滿意,不知是否有意?」
鬆開在懷中美人身上活動的手,微前傾,孫立又道:「本將就再給你們支個招!你們同高保融歸附朝廷,想要謀個前途,有個好安排,需要立功。大漢朝廷,對功勛之將,從來不吝賞賜,陛下也從來厚待有功之臣!」
孫光憲淡定地點點頭:「必須!」
荊將答道:「可惜,我等不似梁廷嗣、魏璘二位將軍,能夠隨大軍去打周行逢。待在江陵,實無施展之地啊!」
「罷了!有此意也無妨,本將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跟邢國公,是沒法比的!」孫立擺擺手。
「末將敬將軍!」
深凝眉許久,高保融偏頭看著孫光憲,高保融說:「你不用說了,我遷!」
「為官一任,自當造福鄉梓,這是在下該做的!」孫光憲。
迎著其眼神,掙扎幾許,高保融終是頹然地點點頭:「我寫!」
荊和*圖*書將微愣,說道:「還請都將指教!」
侍女奉茶,淺飲,沒有等候太久,高保融現身了,打著呵欠,一副精力不濟、身體虧空的樣子。近來,他似乎將「亡國」的鬱悶,都發泄到他后宅的美人身上了。
「末將斷無此意!」雖然話外就是這個意思,但軍將頭搖得很急,趕忙否認。
「誰說在江陵就沒立功的機會了?」孫立有點愜意地反問道。
見狀,孫光憲露出了笑容,再拱手道:「還請大王書信一封,告誡高氏族人,讓他們儘快遷徙,朝廷在河南,已然劃出一片地,足可安置!」
孫立看著這名荊將,說:「今後你們什麼安排,我做不了主,但眼下,我負責江陵軍務,你們在我手下,還是能給你們為朝廷效力的機會的。怎麼樣,考慮考慮,干不幹?」
我知大王戀土難遷,但是不可違背天子的意志。你且放心,天子答應優待,已是明詔天下的事情,絕不會反悔,臣離開開封時,專門為你修建的府邸,已然竣工。天子誠意如此,大王身為臣屬,也該進京謝恩。」
聞言,孫立沉吟了一會兒,方才以一種隨意的態度應道:「這地方,真是不錯啊!如果是正常的轉手交易,還是無妨的嘛!」
孫光憲露出點矜持的笑容,應道:「新袍加身,在下只覺,如負千鈞啊!」
南平王府,仍是江陵城中高戒備等級的地方,周遭街道漢兵看守,巡邏嚴密。王府之內,屬於高氏的親兵護衛們,也堅守https://www.hetubook.com.com著崗位。
大抵是這名將領態度比較誠懇吧,孫立的表情緩和了些,以一種鬆弛的姿態說道:「我只是一介武夫,平日也就統軍,練練兵。你們這些人,今後的去處,也輪不到我做主,那是樞密院的事。你們與其在我身上下功夫,不如去找真正能決定你們前途的人!」
扯了兩句,高保融沒了耐性,又打了個呵欠:「孫公事務繁忙,不在府衙坐堂,到孤府上,所為何事?直接說吧,免得耽誤你的公事?」
「呵呵。聽你的意思,本將層級低些,所以你們才求到我這兒?」孫立雙眼一瞪,反問道。
有的人吶,不用鞭子抽,刀不架到脖子上,是不知道厲害的!朝廷的命令,陛下的恩典,可不是讓他們拿來對抗遷徙政策的。這幹人在荊南待久了,越是不想北遷,就越得逼他們,若是不遷,留著做甚,圖謀后舉嗎?」
對其表態,孫立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感慨道:「這才對嘛!不過說起來,那高寶寅,倒也算識趣,還算積極應朝廷之命,知道提前變賣財產,準備北遷。」
拜帖而入,直至正堂等候。自東京歸江陵后,帶來漢天子與朝廷的詔制,孫光憲正式以漢官的身份接手了江陵的政務,上下人心益安。
「多謝將軍!末將等,定然全力配合朝廷政策!」見狀,將領趕緊應下。
擺了擺手,高保融瞥了眼孫光憲,指著他身上的四品朱紅官袍,說道:「孫公這身官袍,嶄新而得體,穿在身上,十分舒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