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是躊躇滿志的,腦海中還是勾勒著他的治政大計,見到張洎這副謙卑的模樣,有些訝異。面上帶著笑容,看不出什麼心思,宋琪寬和地對張洎道:「有張郎這樣的青年俊才相佐,是山陽道的福氣,何愁不能治之?」
一直到五月中旬,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劉承祐方才回到闊別已久的東京城。而對於皇帝的歸來,一場盛大的凱旋儀式,是必須的,經過後續的梳理,關於北伐所取得的戰果,明詔天下,讓天下百姓一起為此歡呼。
直到見著大軍遠去,人馬揚起的塵煙逐漸消散稀疏,一干人方才各歸其職處。在這一干文武中,有一人,怏怏不樂的,正是新任的雲中知縣張洎。
乾祐十二年三月初八,詔令,班師還朝,御駕起行,軍心大悅,也宣告著,乾祐北伐自此正式結束。起駕之前,留守雲中的文武,道左恭送。
前者,他還在宋琪面前拿捏兩句,如今,轉眼便成為了人家下屬官員。
相較於山陽那邊,燕南的行政基礎要優渥得多,也不愁人才,不過,大都背點「燕王」的印記。比如按察使的職位,也已經定下,由原判官李恕擔任。此人是燕王故吏,開國之初,劉氏入主中原,其人就曾勸https://m•hetubook.com•com趙匡贊主動投靠大漢,還替其往東京走了一趟,以輸忠誠。
沒錯,張洎被劉承祐放在雲中,出任知縣。張洎這個人,才幹是有的,就是性格有缺,品德有虧,把他放在地方上,也是為了鍛練他,磨一磨他的性子。在皇帝身邊有些年頭了,也養成了一些不好的作風,卑上傲下,劉承祐也都看在眼中。
不過,再不樂意,事情已然定下,張洎怎麼也不敢反對,也不敢對皇帝安排有任何異議。而最最讓張洎心裏彆扭與尷尬的,還在於,他如今可就成了宋琪的下屬了,與宋琪的布政使,還隔著幾級。
聞言,劉承祐笑了笑,以雲中的狀況,能在十年之內彌補元氣,就不錯了,甚至要恢復到往日的繁榮,需要更久,還要保證一個安定的外部環境,不受戰爭的嚴重摧殘。
及至幽州,又待了十日,對新成立的燕南軍政系統,進行更深入明確的梳理,尤其軍事體系的審查。在此前,慕容延釗先行奉命率河北軍民返回,已經按照皇帝與樞密的制令,進行安排了,劉承祐只是做檢查。
劉承祐這邊,沿著進軍之路還師,一路順風,沒有多少耽擱。在宣化府逗留和-圖-書了兩日,新任的宣化知府乃是與宋琪並稱的宋雄。
同時,這些年中,劉承祐的身邊的近臣,都陸陸續續地外放州縣,既是為了加強皇權對地方的影響與控制。沒有地方上為政治民的經驗與履歷,終究只是個近臣,難成大器,也不可能入拜相位。
結果嘛,自然不容樂觀。所幸,隨著朝廷罷戰,兵役停徵,前線的民夫也陸續返回,民情大悅,已經滋生的怨氣,也開始逐漸消散。
大軍開動,速度根本快不起來,足足一個半時辰,殿後的隊伍方才動身完畢。而雲中的文武,也駐足道口,靜候了這麼長時。
對於雲中以及整個山陽,劉承祐還是很重視的,畢竟事關整個北疆的安定,軍事價值,遠遠大於經濟價值。雖然在文武職吏上,安排了一批得力幹將,劉承祐心中,還在琢磨著,怎麼用政策引導,加快其恢復。
「陛下放心!」倒是郭崇威,言簡意賅,話不多,表情不豐富,但語氣堅定,給人一种放心而可託大事的感覺。
當然,木已成舟的情況下,張洎這個人的優點便表現出來了,這是個能屈能伸,懂得權變的人。在回城途中,主動湊上去,落後半個身子,微佝著腰,陪著笑,和-圖-書說道:「使君,下官少不更事,無治政經驗,幸賴陛下新任,委以一縣之任,心中惶恐。使君德高望重,能力強幹,今後還望使君多多包涵,多多訓導,下官拜謝!」
帶著大貓小貓三兩隻,這是宋琪的臨時治政班子,直接回雲中城,此時的城內,已經有苦力在收拾清理了,以城防為主,至於其他的,暫時顧及不上。
甚至於,連官署,都是在原州衙的基礎上,收拾出一片可供棲居的地方落腳。用宋琪的話來講,更多的人力精力,該放在土地開墾,重建家園,緊急加耕上。
但即便如此,張洎心裏還是有些不樂意的,相比之下,他還是希望侍奉皇帝。作為皇帝近臣,哪怕級別低些,但出入宮禁,參与的都是國家大事,接觸的都是高官重臣,誰也不敢小瞧。
剩下的職位,也由一些幽燕的名望,以及主動投靠的舊吏擔任,今後,還會從朝廷與其他道州調派一些官吏。而高防今後幾年的主要工作,就在於整合幽燕,使得各種成分的官吏,真正融入大漢的官僚體系。
再度作以一禮,在眾人恭送的目光下,劉承祐與高貴妃登上鑾駕,其餘隨駕文武,也各回自己的車駕。龍騎高揚,鼓角爭鳴,鐵騎護衛,凱旋大hetubook.com.com軍,十萬之眾,浩浩蕩蕩地向東方開去。與來時有所不同的是,隨行的又多了不少「戰利品」,包括被挑出的軍官、戰馬、軍械。
點了點頭,在面前的文武身上掃視了一圈,郭崇威、宋琪、崔翰、田重進等,都大漢文武中的俊傑,奮進於此番北伐大業之中。
「五年之內,臣必復建雲中,穩定人心,以達治安,不負陛下期許!」宋琪向劉承祐允諾道。
劉承祐的這番苦心,就要看仕途一直順坦的張洎,能否理解了。當初,王著因為一些言行態度的過失,被劉承祐委了個定遠縣的職位,這些年,已然累遷至青州府。
聽宋琪這麼說,張洎微微鬆了口氣,心裏的鬱結散去不少。倒是宋琪,始終處之泰然,但其心中究竟如何想法,就不為旁人所知了。
關於俘虜問題,因缺少勞力,劉承祐基本都交給了山陽道軍政,由郭崇威、宋琪處理,不管是修城鑄塞,開礦挖渠,可發掘的用處很大。
如宋琪所想,劉承祐也有清晰的認知,一切權力與財富,都是在人的基礎上,有人有勞力,不怕恢複發展不起來。
並且,對於張洎,劉承祐已經算是厚待了,雲中縣,以其特殊性,品級被定得很高,從五品,在京兆、太原、大https://www.hetubook.com.com名諸府縣之下,又在其餘所有縣治之上,全國獨此一例。
當然,免不了處置一些為了迎合上意,過度壓榨民力,奴役百姓的官員。再清明的世界,都免不了鬼魅橫行。
過了幽州以後,劉承祐選擇與大部隊脫離,讓柴趙率領禁軍及河南民夫,先行南返安頓。他自在隨駕宿衛的保護下,慢慢走,慢慢看,體察民情,看看八個月的戰爭下來,河北遭受的影響,究竟是怎樣。
「山陽道的軍政事務,朕就全委諸君了!」看著雲中文武,劉承祐拱手以示禮敬,鄭重道。
宣化府這邊,也一樣,破壞嚴重,在宋雄的帶領下,已然開始投入到重建之中,三州合併一府,各類事務也十分繁重。
當然,對於宋琪的自信允諾,劉承祐還是比較欣賞的,嘴裏還是鼓勵道:「宋卿的才幹,朕自然是相信的,否則也不會付以此任。卿可放手施為,朕在東京,等你喜報!」
在雲中這邊,環境惡劣不說,離東京還遠,要是待得久了,被皇帝忘記了,那可就不妙了……
在宣德縣,劉承祐順便接見了北上赴任的王彥超,在受命之後,也是輕騎寡從,飛馬登途。對於王彥超,劉承祐也是親近接待,面授機宜,談了一個半時辰,留他吃了頓飯,才放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