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們艱辛的危險之旅,劉皇帝是有所預料的,因而固然憐憫,卻沒有太多意外。不過,當得知兩萬漢騎,最終只餘一成得生,仍舊不免唏噓。
張雍當然明白劉皇帝的心思,因此快速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雖不免創傷,但已休養完好,兩位殿下更是安然無恙,陛下可以放心。只有老將軍王彥升,年歲已長,又兼疲憊,身體有所不支!」
聞言,張雍略表遲疑,而後應道:「啟稟陛下,遠征軍棲身於金山以南,與北廷僅隔一道沙漠,得知西域的形勢,主動提出,與西域大軍配合,南北合擊,消滅遼軍余部。時下,恐怕已然領兵南下,突襲北廷城了!
琢磨了下,吩咐道:「通知太醫院,派人去他府上,給他斷斷脈,有病,總得治啊!」
略作沉吟,劉皇帝又道:「發文政事堂,準備一支使節,西赴高昌!」
「擬制西北,讓諸道全力支持西域大軍,儘快結束戰事,穩定局面!」劉皇帝吩咐道。
「陛下心懷天下,偃武止戈,若得和議,修好相安,實在功德無量啊!」張雍道:「臣以為,那黑汗國必定不會拒絕,他們也不敢https://www.hetubook.com.com再同大漢敵對下去!」
「不!」劉皇帝又很快收回成命,起身朝外走去:「朕要親自去,再把賢妃叫上,還有,出宮把魏王太妃也接進宮來……」
「是!」張雍應命。
聞之,張德鈞訕訕一笑,說:「小的也派了些人,前往探尋遠征軍將士蹤跡,因而下面的人有所接觸!」
而張雍,得益於他所處的位置,同樣能立足大局看到一些問題,屢有旁敲側擊的諫言。不過,比起群臣的勸阻,還得像劉皇帝這樣自我意識,開始改弦易轍,更加妥當。
頓了下,請示道:「陛下如思子意切,是否下詔,先行召還兩位殿下?」
「朕似乎有些印象!」劉皇帝點點頭,不由瞥了張德鈞一眼:「對武德司的情況,你倒是有些了解嘛!」
在西北也是一方人物的王寅武,在劉皇帝這兒,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對此,同在殿中侍候著的張德鈞開口了:「官家,這王寅武也是武德司下的一名幹吏,當初遣盧使軍西使,就是他隨行,不復使命,立功歸國!」
劉皇帝簡單地瀏覽著,張雍則如常https://m.hetubook.com.com將整理提煉的主要情況向劉皇帝敘說著,包括遠征軍戰鬥經過、求生經歷以及眼下將士的具體情況。
而一旁的張德鈞,則眼中異色微閃,嘴角不由的掠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垂拱殿,劉皇帝洪亮的聲音在殿梁間回蕩,站在御座前,手裡甩動著幾道奏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屍山血海中闖出來的大將,漠北雖大雖險,卻也非其隕之地!楊業、王彥升,無一不是命硬之人!倒是劉昉、劉旻這兩小兒,如今當知戰陣之兇險了吧!」
「病了?」劉皇帝眉毛一挑,然後玩味地道:「病得似乎有點巧啊!」
眼下,大漢的敵人,仍舊以遼國為主,卻不當再起征伐,節外生枝。此番,若非遼軍餘眾盤踞天山以北,朕也未必會下令增兵。
說著,劉皇帝又嘀咕了一句:「大漢,也該收收攤子,緩緩步子了!」
「正是,武德司河西都知王寅武,曾三次北出河西大漠,前往金山尋探,終有所得!」張雍道。
張雍接話道:「那黑汗雖是號稱西域大國,但國弱民寡,十余載東進作戰,必然hetubook.com.com
也是疲憊不堪!」
「沒事便好,傳令,讓河西文武,做好接應事宜,一定要將他們平安接回大漢!其後,讓楊業他們回京,朕要親自接見他們,犒勞他們!」劉皇帝直接吩咐道。
那黑汗國,經過這麼多年的拉鋸戰爭,只怕也不堪其負了吧!」
劉皇帝悠悠道來:「十余載下來,西域屢遭兵燹,回鶻、遼、黑汗以及大漢之間,刀兵不息,早已是赤地千里,生民無一。大漢以數萬兵遠征作戰,勞師靡費,收益甚微,頗為不值。
張雍拱手道:「陛下,李使君病了!」
「青山處處埋忠骨啊!」劉皇帝暫時放下了奏報,發出一道深沉的感慨:「百戰餘生,轉戰數千里,遠征軍將士不易啊!」
沒錯,經過漫長的等待,以及不懈的遣人尋探之後,來自漠北遠征漢軍殘部的消息,終於傳到劉皇帝耳中了。
聞之,張雍略顯意外,雖有猜測,但還是請示道:「陛下意欲何在?」
「對了,是武德司的人尋到遠征軍的吧!」劉皇帝突然轉變話題。
「不!現在召還他們,怕這兩個兒子,都要怨朕了!」劉皇帝搖頭擺手,輕聲道:「他們既然去了,和_圖_書且隨之吧,待西域戰事有了結果再說吧!這麼長時間下落不明都等過來了,又何慮多等一段時間!」
劉皇帝眉頭頓時鎖起,在他看來,這樣的舉動,實在沒有必要,又仔細閱覽了一遍奏報,再度放下,輕嘆道:「楊業他們此舉,還是心有疑慮,想要戴罪立功啊!何必呢,不論是大勝凱旋,還是折戟沉沙,他們都是勇士,是大漢功臣,朕褒獎尚且不及,何論罪之?」
「這是何人,倒是辛苦他了!」劉皇帝露出點笑容。
另外,趙公、魏王兩位殿下,已先行回到河西,但徑往高昌,欲參与西域戰事,于輪台、北廷接應遠征軍將士!」
「將士們若知陛下這番心意,當更加無畏無悔,為國盡忠!」張雍說道。
劉皇帝道:「朕就先釋放一點善意吧,遣使西去。兩國之間,既無世仇,也無積怨,若得兩國修好,交通往來,朕也願彌兵罷戰,還西域以安寧!」
「小的在!」
「是!」
「陛下英明!」張雍發自肺腑地說道。
「立刻派人去坤寧殿,將尋到二皇子的消息告之皇后,她可安心了!」劉皇帝一臉的喜悅。
這些年,大漢帝國擴張過速,朝中不乏有識之士和圖書,都看得出來,此前皇帝興緻勃勃,樂此不疲,雖然警示,但情況還不算嚴峻,因而也不敢過多諫阻。
當然,比起普通將士,劉皇帝毫無疑問更關心他的愛子與大將,抑制住心頭的激動,直接問張雍:「楊業與二王,以及劉昉兄弟倆如何了,還有楊延昭,都還安好吧!」
內心的喜悅,完全體現在劉皇帝嘴角綻開的笑容上,張雍侍候在下,道:「此皆陛下恩威照拂,將士們方才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劉皇帝也不以為意,問張雍:「李崇矩呢,此事一直是他在負責,如今有結果了,為何不親自前來彙報?」
「喦脫!」劉皇帝的注意力,則迅速回到收到的喜報上,急欲分享。
幾乎是同時,有三道奏報自河西而來,分別由河西武德司、布政司、都指揮司,都是六百里加急快報,雖然彙報各依其職能,但側重點都一樣,用意都是向朝廷報喜。顯然,哪怕遠隔數千里,在取悅劉皇帝這件事上,內外的軍政部司官僚們,都是很有共識的。
對其恭維,劉皇帝完全免疫了,肯定地說道:「開寶八年之後,除了北方,大漢不當再有其他戰爭!」
「是!」張雍聞言,心頭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