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僅大漢諸邊的戍防軍隊,就有三四十萬,倘若再皇城宿衛、拱護京畿及諸多重要關隘禁軍、腹地道州駐守的都指揮司兵馬以及已然超過七萬的水軍都算上,大漢的總軍力已然超過八十萬。
「無妨!」劉皇帝輕聲回了句,他其實也就做做樣子,杯到嘴邊也就是淺淺地戳一口,但感受到劉暘有力的手,還是放下酒杯。
各路兵馬中,也就水軍好養些,一是不夠重視,二是人數少,三則是在海上貿易日益興旺的當下水軍也從中分了一杯羹,能夠彌補一些養軍的費用。
大漢的正兵,可不只是把人募集起來就完事了,兵員素質要求高,訓練任務重,裝備精良,待遇方面也從來就沒低過,如此一來,朝廷養兵的耗費就更大了。
戶部尚書沈義倫去年就曾對劉皇帝說過,再這樣下去,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國家財政會走向崩潰,態度很懇切,描述的後果很嚴重,當然,也引起了劉皇帝的擔憂
www.hetubook.com.com與重視。
朝廷內外,不論是宿衛、禁軍,還是地方都兵、邊防戍軍,全都是由朝廷花錢徵募的。實行已久的輪戍制度,也只是在這諸種軍隊中進行輪換,用以平衡,加強朝廷對軍隊的控制。
李繼隆見狀,則拱手語帶慚愧地說道:「是臣眼界狹隘,見識淺薄了,難曉得朝廷之為難!」
戍邊眾軍中,耗費朝廷錢糧最巨的,毫無疑問當屬朝廷正兵,因此,臣思之,若能提高邊地鄉勇在戍邊上的作用,那麼便可稍減朝廷正兵駐紮數目!」
見狀,劉暘精神頓時飽滿,看向劉皇帝:「爹,霸圖所言,不失為一道良策,似乎可做嘗試!」
大漢軍費支出的居高不下,固然有國土廣袤而集眾兵而守之的原因,但究其根源,還在於募兵制度。
「嗯!」劉皇帝輕輕地應了聲,沒有直接表態什麼,但這一字一音中,卻流露出諸多難言的意味。和*圖*書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在山陽漠南,能夠看到的自然只有那一隅之地,所說的,也切中時務,站在你這邊塞將領的立場,並無過錯,朝廷的為難,自有我與劉暘及那些大臣去頭疼!」對自家女婿,劉皇帝的態度還是和藹的,感其愧意,還出言寬慰。
聽李繼隆這麼說,劉皇帝眉頭下意識地跳了下,顯然是被李繼隆的話撩撥動了,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露出一抹思索。一旁,劉暘也顯得更認真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難怪朝廷內部,不管是政事堂,還是財政司,都不厭其煩地向劉皇帝請示,要削減軍隊,降低軍費,這絕不單純出於對軍隊、對武將的打壓,而是實實在在看到了常年維持如此龐大軍隊的危險。
「謝陛下!」李繼隆謹慎行禮,然後說道:「陛下,時下大漢北疆邊軍的構成分為幾個部分,以山陽為例,都部署下屬的三萬步騎、諸關城堡鎮戍卒、定期輪換之禁軍、山陽都指揮和_圖_書
司下屬兵馬,除朝廷正兵之外,還有幾千從諸族中徵召的蕃兵,以及一些鄉勇,在定期訓練之餘,也承擔著輔助戍防職責。
但是,如今大規模的戰爭對大漢而言,基本宣告遠去了,在和平年代,再以昂貴代價,維持一支龐大的軍隊,就顯得費而不惠了。
而陸上大軍,卻沒有那種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各地倒是設立有一些軍田,但規模不大,也缺少耕種的勞力,于龐大的馬步軍體系而言,實在杯水車薪。
戰爭年代,朝廷需要大量的軍隊,平內亂,卻外侮,一統天下,花費再大的代價,也得咬牙堅持。
夏風習習,隨著三人的先後住口,水榭之間安靜了下來,只有腳下微微起伏的金明池水發出些許波浪聲。
而這些軍隊,都屬於脫產的職業士兵,他們不用種地,不用養蠶,只靠吃軍糧、得軍餉、給朝廷賣命生計。
見劉皇帝再度把酒杯往嘴邊送,高聳眉頭,一副酒入愁腸的凝思模樣,劉暘m•hetubook.com•com不由得抓住了劉皇帝端杯的手,關切地勸解道:「爹,還當少飲苦酒,保重御體要緊啊!」
劉皇帝頓時來了點興趣,劉暘也看著李繼隆。
軍隊每年的費用,在不斷上漲,看不到抑制的趨勢,而朝廷的財政收入,卻不是無限的,哪怕經過新一輪的財稅改革,也只是勉強彌補了當初的虧空罷了。
而李繼隆果然凝眉沉思幾許,然後有些意外地,對劉皇帝與劉暘道:「陛下,殿下,臣有一個想法,是否可行,還請審鑒!」
這八十萬的常備軍力,便是八十萬張不事生產、不躬田畝,只待朝廷餵養的嘴,而這些人,也都是青壯年,放到民間,都是最具價值的勞動力。而以大漢五千多萬的人口而言,以當下的生產力與社會狀態,實在不是一個小數字。
因此,當李繼隆提出加大鄉勇的戍邊職責,而減輕朝廷正兵的負擔時,劉皇帝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徵兵制、義務兵等名詞。
而注意到劉皇帝父子的表情,李繼hetubook.com.com隆繼續道:「邊地不比中原內地,那裡條件更為艱苦,生存於其間的百姓也更加剽悍,在武藝、兵器的訓練上也更積極,他們足以成為朝廷鞏固邊陲的有力臂助!與此同時,用他們,所費的錢糧要比朝廷正兵少很多,他們也是就地守衛自己的家園、田土、牧場……」
「這是要給大漢的兵制動刀子啊!」劉皇帝卻眉頭緊鎖,沉聲道。
這個問題,顯然是為難李繼隆了,連他與大漢的宰相們,經過那麼多輪的商討,至今尚未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李繼隆又如何能夠解決,問他也只是就著這個話題,把談話繼續下去罷了。
「你且試言之,不要有什麼顧忌!」劉皇帝道。
「不過!」劉皇帝轉頭看向水榭外的池面,那柔和波光在他深邃的眼神中閃爍著,嘴裏平淡道:「話既然說到這裏,也可以做些探討!你是邊將,對邊塞將士的情況也更加熟悉,依你看來,可有什麼妥當的辦法,既能緩解國家財政,也能保證疆土鞏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