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暘的態度,劉皇帝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十分滿意,點著頭,說道:「不愧是我的種,不破黑汗終不還啊……」
扭頭便向劉暘招招手,道:「你陪我走走!」
所幸,經過近一年的屯田休養,安西能夠動用的實力大大增強,朝廷的負擔,也相應減少,打一仗,應當不成問題。」
「但是,大漢身軀上的一塊腐肉,卻被徹底割除了,血固然流得多,但人更健康了,不是嗎?」劉皇帝頓時道,看著劉暘,語氣有些嚴厲。
「榆林平叛,耗費如何?」點點頭,劉皇帝又問道。
「這麼多!」劉皇帝有些驚訝:「也就是說,一個小小的榆林之亂,朝廷平定所費,有一年三成的財稅!」
劉暘也嘆息一聲,說:「根據各方奏報,時下榆林,一片凋敝,遍地屍骸,滿目瘡痍,人口十不存一,不知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如初,甚至可能,永遠沉淪下去……」
「再併入關內就算了,不需這等反覆!」劉皇帝想了想,道:「這樣以榆林六州設立巡撫道,屬次道級,就以張齊賢為巡撫使,主持六州政事民生。張齊賢是個幹才,這些年也做成了不少事,此人可為你今後的宰相,你當善加利用。眼下,再讓他在地方上多歷來一番,基礎打牢固一些,也方便你日後提拔!」
時至如今,在臣下之中,劉暘只有三和圖書個真正腹心相托的人,李昉、慕容德豐以及馬懷遇。連慕容德豐在經過山陽的歷練后都回京,再把馬懷遇放在安東,劉暘心中都有些不忍了。
「對了,懷遇在安東已有十多年了吧!」劉皇帝突然想到什麼,問起。
聞問,劉暘從容稟來:「四弟上報,最後一批軍隊已然撤還,各歸防地,榆林戍防,已然做好安排,四弟推薦代郡公折御卿領軍一萬,坐鎮夏州,繼續彈壓當地。四弟及平叛之功臣,將於入秋前回朝述職……」
「是!」劉暘鄭重一禮。
提及此,劉暘臉上也露出少許的溫柔,感慨道:「是啊,一晃都十年過去了!」
「可以!」劉皇帝頷首:「我早說過,除了党項,別再冒出什麼其他雜胡,趁著這個機會,把榆林經營成為固土!」
六弟認為,需要主動出擊,以攻為守。兒想來,對敵情況,恐怕沒有比六弟他們更熟悉的,既然作此判斷,還是當予以支持。
西北的青白鹽,天下聞名,有此利在,再有朝廷支持,即便慢些,總能逐漸恢復。眼下,還有一問題,便是整頓后的榆林如何定級,是囊括在一新行政區下,還是恢復當初,直接併入關內?」
「對了,今日收到安西來報,六弟上奏說,他西域休整已近一年,兵馬、錢糧已足,準備在今秋再啟征伐,繼續進攻黑和_圖_書汗!」劉暘表情嚴肅,又說一事。
「是!」
撐著御案起身,劉皇帝沖劉暘問道:「我這兩日,殿前見客,連門都不讓人進,是不是惹人笑話了?」
「安東很好嗎?」劉皇帝嘴裏笑罵道:「這麼多年,這小子也不知回來看看,倒是怪想念他的。把他召回京吧,在安東歷練這麼久,可以託付大任了!」
「是!」對此,劉暘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劉暘不由住腳,平靜的面龐間流露出少許怪異之色,不過很快恢復從容,再度邁開腳步,一直到殿門外,稍微掃了眼,躬身一禮:「爹!」
「你們把大案收回殿中去,再擋在殿門,怕真要為天下笑,以為朕有些癖好了……」劉皇帝起身伸了個懶腰,朝旁邊的宮人吩咐了句。
劉暘:「有臣工們鼎立相助,事務雖多,卻有條理,兒卻是越發覺得從容了!」
另外,党項大部不存,再加上接下來的外遷,可以說榆林党項之患已從根本上解決。但是,那些當地雜胡,在這種情況下卻又凸顯出來了,朝廷還當加強治理,以免党項之禍重複!」
「是!」劉暘道:「兒以為,時下之榆林,保留夏、靈、鹽、銀、豐、勝六州即可,其餘州縣,一概裁撤。原本的官吏,可考核取其才幹留任,人口填充,或可從鹽池著手,以此吸引外來漢人商民!
「這和-圖-書才是正理!」劉皇帝露出少許笑容,道:「勤政我是贊同的,但你過去勤奮,事事親力親為,卻是太累,苦了自己。怎麼為政辦差,你早已熟悉,也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方式,你今後要做的,是馭人。
「榆林的事,收尾得如何了?」劉皇帝點點頭,問起。
「張齊賢是個人才啊!目光長遠,一言中的!」劉皇帝問:「他這個榆林布政使有什麼辦法?」
聽到劉暘的聲音,劉皇帝睜開了眼,露出一副惺忪之態,看著劉暘,習慣性地道:「坐!」
劉暘嘆了口氣,道:「六弟說,這一年來,黑汗人騷擾不斷,對天山漢土仍舊不甘心失敗,同時在其腹地也在徵兵武裝,蠢蠢欲動。
殿廡下,廊道間,太子劉暘邁著穩健的步伐行走,還未至殿門,劉皇帝的聲音便飄了過來:「下面點,再下面點,就是這兒,用點力……真舒服,你這小手真巧,真不錯……」
「根據財政司的初步統計,從去歲冬正式發兵平叛始,各項開支在2300餘萬貫,糧草損費在五百三十余萬石,其中逾六成消耗在轉運途中。若是加上各項善後開支,數額還將加大……」
「你是怎麼想的?」劉皇帝問。
劉皇帝正以一個慵懶的姿態怕在御案上,滿臉愜意的表情,明眸皓齒的宮娥正跪在身後,一雙纖細的手正溫柔小心地在他背上m.hetubook.com.com
活動著,俏臉泛著紅暈,額間也浮現一層細汗。
當初我讓你學習觀人、識人,而目的,就是讓你在此基礎上,學會用人!權在掌握,放手人才,以天下之賢為用,則國家可治!」
眉毛都帶著少許的雀躍,但見劉暘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劉皇帝收斂起笑容,問道:「你是什麼意見?」
「哦?」劉皇帝來了興緻:「劉旻又將有動作了?」
「這打仗,果然打的就是錢糧啊!」劉皇帝琢磨了下,吩咐道:「接下來,就好生休養恢復吧!」
劉暘道:「張齊賢提議,一面繼續向榆林遷移漢民,充實人口,一面則對當地雜胡進行徹底的編戶登記,化為漢民,不再放其自由!以眼下榆林的情況,完全可以實現,即便那些酋長、首領不願,當此之時,也沒有反抗的膽量!」
劉暘直接表明他的想法:「兒也贊同,將榆林地區重新整頓,以便接下來的恢復治理。據張齊賢上報,平叛之後的榆林全境,漢民已不足三萬,且以老弱居多……
「爹說的是!」劉暘也不慌,平靜地點點頭,然後繼續道:「關於榆林的善後處置,朝中仍有爭論,不過大部分朝臣,已然偏向廢除榆林道,並對舊有州縣進行裁撤合併,畢竟,以當下之榆林,實在難以承擔一道建置!」
「兒謹記爹教誨!」劉暘認真地道。
「總算是結束了?和_圖_書」劉皇帝沉默了下,輕聲嘆道,但語氣中帶有少許的疑問。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在這殿前,似乎沒得坐。日頭西移,崇政殿前昏暗了許多,處在一片陰影中,劉皇帝揚了揚手,身後宮娥立時停下了動作。
「怎麼會?」劉暘自然不會說實話,但緊跟著又說了一句實話:「臣子們怎敢非議陛下!」
同時,心中不免嘀咕,都說國家富強,肉眼可見,大漢民豐國富也是事實,這怎麼有種,越有錢,越打不起仗的感覺了。當年,兩度北伐之際,動輒幾十萬兵馬,數百萬勞役,都能堅持,如今,平定區區一個榆林,竟讓劉皇帝有種肉痛之感……
「六弟打算讓于闐國也發兵,隨軍一起出征,弱其國內力量,以免差池……」
「告訴劉旻,放手去干,不過得小心於闐,這個小國,滑得很,需要戒備!」
「近來很是忙碌吧!」劉皇帝問道。
有那麼剎那,劉皇帝都以為這是在北伐了。見劉皇帝面露懷疑,劉暘道:「這些年,大漢銅錢價值一直在貶值,另外便是,此番平叛,各種非戰之損耗,實在太多了,還有不少浪費,再加上一些額外支出,堆積下來,便是巨大代價……」
躲著陽光,吹著夏日暖風,父子倆慢悠悠地行走在御道間,大概還是有些熱,劉皇帝忍不住把身上那層單薄的外袍脫下。喦脫不在,則由劉暘親自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