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著老者的精神,映光轉過頭,她看見那位身著鍊金師鎧甲的騎士,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走下樓。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在看見摩達管事睜大眼睛,目露希望之時,龍女緩緩道:「但假如太過危險,我們不能放任這些孩子繼續存活。」
由此可知督法院在帝國內部之地位。
最重要的……
「對,我們是懷光。」映光認真地回應,龍人少女的眼眸中閃動著紅色的星火,那是火系源質閃爍著的光,代表著心中情緒的起伏。
可現在事情就太大了,大到聖堂執行者一定會出手斬殺『邪妄之徒』……萊安男爵一死,肯定會有一堆帝國部門過來扯皮的地步,而且線索也會斷掉。
至少按照懷光教會的理解來看,摩達管事只是盡心儘力地完成自己的所有職責,而這職責不涉及任何其他人的性命——他只是替一個罪犯管理城堡,因為靈能造成的記憶修改,照顧他心中的老爺和少爺而已。
那麼依照慣例,即便是後續來自瑙曼城的其他執法者抵達,也必須等懷光教會處理完相關問題后,才能接受他們處理過的二次現場與證人。
「他們的確可憐可悲,但是,那些無辜死去,僅僅是我一路調查記錄的筆跡中,那些死去的人們,就已有數百人之多。」
映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假如真的查出來什麼東西該怎麼辦?
m.hetubook.com.com「別的不說,晨霞鎮最近這幾個星期失蹤的兩個孩子,以及以金葉鎮被銳爪虎『抓走』的幾位『死者』——他們就沒有父母,沒有孩子,沒有親人嗎?」
「大概就是這樣。」
別說他們管不過來,哪怕真的管得過來,本地貴族會讓他們管嗎?
「……謝謝……」
總該有人去做。
話又說回來了,真的抵達,到時候也非常麻煩……原本以為萊安男爵最多就是一個包庇邪教徒,這還屬於懷光教會能處理懲戒的範圍內,執行者擊敗男爵,將其押送轉交給帝國相關部門就行。
這是映光修女沒有說出的潛台詞。
她輕聲念誦古老的箴言:「天光不徹心中暗,日炎不凈世間孽。」
但是怎麼說呢……
現在就是這個階段。
從來不是。
「悲劇孕育出更多的悲劇,我為之感到深深地悲傷。」
詢問完幾乎所有細節后,映光修女收回了紙筆。
所以。
但這其實也是因為帝國自有國情在此。
只是懇求一個微渺的希望。
但一件事,如若和升華者亦或是靈能者扯上關係,一不小心就能順著一條線,找到某方強者亦或是本地貴族。
映光修女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想要保護摩達管事。
因為靈能者,就是有這樣的力量……就是如此恐怖。
一般情況,懷光教會不會去管這種事m.hetubook.com.com,他們雖然從來不管當地法律,自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去面對世界,但絕大部分都是持中立,旁觀一切的態度,更不會幹涉他國內部刑罰體系。
雖然說,帝國有其自己的執法機構,單單是皇帝監管貴族官員,獲取他國情報的機構就有『巡監騎士』『貴族法庭』與『鏡海衛』三個完全不同,互相獨立的情報與暴力部門。
查出來,指不定本地督法院的長官還得跑過去賠禮道歉呢。
「其他孩子,亦不例外,他們的能力涉嫌人工催化,全部都異常危險……只要他們反抗,他們存活的可能,就幾近於零。」
但懷光不是希望。
噔,噔,噔。
強打精神抬起頭,摩達管事也知道這次事情肯定鬧大了,萊安男爵被剝奪爵位幾乎可以說是鐵板釘釘。
但……
「他們早上剛剛和父母親人笑著道別,出發去度過美好的一天,在大地之上辛勤勞作,然後就莫名從這個世界消失,在家人惶恐哭泣,詢問他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妻子位於何處之時,成為這房間中的一塊殘破的標本……」
但真正負責處理平民相關問題的,卻比較少。
肉眼可見蒼老許多的管事緩緩跪下,他抱住自己的腦袋,喃喃自語:「我只是昏迷了一次,為什麼,一瞬間世界就完全改變,而我的過去就像是一個虛假的笑話……https://m.hetubook.com.com
」
當伊恩前往三樓,檢查琳達房間與鍊金實驗室中的線索時。
她對頹廢疲憊的老管事點頭道:「筆錄已經結束,放心好了,本地的督查使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即便對方是普普通通的流浪冒險者與傭兵,但能不當貴族黑手套還活的好好地能整出大亂子的的冒險者與傭兵,那手上功夫肯定也相當了得。
而且說實話,即便是真的能管,在泰拉,會扯上什麼重大事件的,那肯定和升華者和靈能者有關啊!
而作為他的身邊人,摩達管事的下場最好是被牽連砍頭,最差是全家失蹤。
「而依照摩達管事你目前的情況來看……伊拉的靈能是屬於管制級的高等精神系靈能,即便他絲毫不反抗接受收納,此後餘生恐怕也只能在聖山周邊的聖域收容所中生活。」
「男爵可能會被貴族法庭懲處,下場可能是剝奪升華者與貴族身份后,以普通人的身份處以死刑。這些孩子如果行動順利,將會被送進懷光教會改造。」
而負責管理升華者的『真理院』與『靈知院』更是帝國諸多派系中的兩大山頭,互相角力不休。
可懷光教會就不一樣了。
修女指尖綻放微光,接受對方的懺悔。
映光修女正在為摩達管事做筆錄。
有人畏懼,有人渴求。
「老爺和少爺們會怎麼樣?」
他沒了工作算是小事,但是萊安領該何去何從?www.hetubook.com.com
早十四年前,本地督法院的大法官就是被鐵甲鯊撞死的,而第二任沒等上任便直接失蹤,估計是被土著吃了。
除非他們想要推翻懷光教會得出的結果。
所以,面對摩達管事,她還是用輕柔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摩達管事。以個人身份,我很同情萊安男爵和他三位養子養女各自的遭遇,但這與他們犯下莫大罪孽並不衝突。」
他們都對懷光懷有希望。
更何況,那些無辜死去的人,難道就不悲慘嗎?
聽上去很奇葩——區區懷光教會的第一能級執行者,一位還不算是懷光內部正式聖職者的修女,又怎有執法權,為一個重大案件的證人甚至是污點證人做筆錄了?
萊安男爵已經明顯持有『無端大量殺人藏匿屍體』『非法人體試驗』『非法使用靈能干涉他人意志』等大量惡性罪名,倘若繼續追查,指不定還能掛上幾個『勾連邪教』『非法血祭』以及各式各樣與他財產相關的罪名。
平時那種強盜搶劫,綁架勒索,普通人殺人逃竄,都是本地城市的督法院派人去追捕調查,將犯人緝拿歸案的。
那該過去下跪道歉的,就是那些貴族和本地豪強了。
發生在瑪瑙石平原的失蹤案已經驚動了懷光教會,而本地督察院沒有去處理這件事。
「我明白……我知道我的想法就是罪惡,就是不公……但是。但是……」
「吾等懷光……https://www.hetubook•com•com僅僅是為了讓希望發生。」
老管事低聲詢問,詢問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懷著這樣的想法,面對沉默地向自己俯首,無聲流淚的摩達管事,映光伸出手,輕輕地按在對方頭上。
「可是……」彷彿被重鎚擊中,摩達管事嚅囁道:「你們不是懷光嗎?」
但假如,懷光教會真的開始出手,並且真的查出來什麼東西……
有事輪不到他們管,讓他們管也不管。
這個問題曾經被許多人詢問過,其中有衣衫襤褸的老者,亦有目露絕望的中年人,還有悲痛中跪下來懇求自己的母親。
一個例子,哈里森港。
假如他們敢的話。
而且,到這個時候,能供本地執法者操作的空間就很少,一般只能依照懷光教會給出的線索結案。
「吾等是懷光的使徒,吾等是曜日的守望,吾等行走於世間的使命,絕非根除黑暗,絕非清掃罪孽……」
而映光修女思索了一會,還是殘酷地道出真相。
但他並沒有罪。
『刑律』『法理』『督察』三部,一般合稱『督法院』亦或是『法院』,而執行者被稱之為『督查使』,算是帝國官方名義上會處理平民申訴,以及各類平民刑事民事案件的機構。
——人造靈能者嗎……這背後的水也太深了,也不知道聖堂執行者來不來得及在萊安男爵真的犯下大錯前抵達……
懷光一視同仁,不會因為誰更悲慘,就認為誰的生命就更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