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個白色的靈魂突然地出現在伊恩身邊,他們緩緩蘇醒,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源質計算晶元核心,正是當年的『先行者』研究自己體內的星之輝與源之魂設計而出的非實體計算中樞,在封印『最後的回聲』之前,它就是異種研究院的控制中樞。
一個足足有七八米高的巨型『計算中樞』。
提高聲音,伊恩哈哈大笑著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塊鮮紅色的『水晶球』。
——全新社會的……第一步?
伊恩毫不遲疑地為自己的夥伴給出了最高評價。
來到虛境之中,亞德伯特看見這一幕,便不禁感慨:「城市越大,其中蘊含的『怨憎』也就越多。」
「至於青潮,他一心一意地練武,冥想,學習知識。他們都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你。」
注視著這不斷在虛境中自我完善的源質計算晶元,伊恩露出了微笑:「這才是未來真正的方向——人類去學習,發展和創造,而絕對公平公正的人工智慧來分配,調整,管理整個社會!」
伊恩自己反倒是非常平靜,他環視虛境,微微點頭:「這一切都是因為最近這些年,南嶺的山民和普通人都沒有過上幾天正常安定的日子。」
【君王……】
「你想要的世界……」亞德伯特抬起頭,注視著眼前不斷膨脹的赤色核心。
他們從死亡一直到現在,絕大部分時間都被禁錮在自己的亡君印記中,如果不是伊恩找不到其他地方安置這些靈魂,他真的很想將他們釋放。
七彩的光輝在其中流轉,甚至還有宛如天國般的雲霧道路從城市的各地匯聚而來,環繞在山峰四周。
「這是我見過的,最有朝氣,也是最安全的虛境。」
「沒吃的就想要吃的,有吃的和-圖-書就想要穿的,有穿的就想要房子,有房子就想要穩定的家庭……接下來就是孩子的教育,治病的醫療體系,個人的權利乃至於權力,緊接著便想要成為升華者了。」
「並不需要。」
小女孩思索著,一邊想一邊說:「我感覺,在那裡面,似乎可以休息……」
過去的虛境,雖然表面看上去陽光明媚,但山崖上的城堡卻始終籠罩在陰沉暴雨之中,漆黑的雨水在大地上流淌,偶爾還能看見泥土中探出的人骨手臂。
複雜的菱形印記,蘊含在先知的靈魂中,而構成這印記的,便是當年阿瓦克領數以萬計的諸多亡者靈魂。
伊恩不太清楚,但他明白,眼前的靈魂都已經非常疲憊。
「那是當然的。」
為首的女子靈魂相當驚喜,她有些結巴道:【雖然比喻有些怪,但感覺就像是在君王的靈魂中一樣……甚至更加自由一些……】
伊恩微笑著點頭:「源質計算核心本身就是用高能素材製造出的火種原型之一,能儲存包括靈魂和思想在內的絕大部分信息。」
但他沉聲道:「可這僅僅是一個霞輝領,就已需要我最棒的同伴整日花費心思管理,而無法提升自己。」
「就在這裏。」抬起手,伊恩指向眼前宛如虛境心臟一般,不斷震動,震蕩虛境的計算中樞,他頗為驕傲地展示道:「這就是我為你們找到的全新家園!」
伊恩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剝離亡君印記於他而言,感覺有點像是從額頭處挖掉了一個腦子,整個頭顱都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斯科特他們不是做的很好嗎?」
「那伊恩,在你看來,泰拉上的其他領地和國家呢?」
「我不用人類了,亞德伯特!」
赤色水晶球宛如和_圖_書心臟,它懸浮在虛境中,便開始自發地散發光芒,開始調動周圍的靈質與虛境之力為自己構築『外殼』。
水晶球外表赤紅,內里有無數淺金色的脈絡,宛如血管與脈絡一般縱橫,閃動著明亮的源質光輝,彷彿破碎,卻又糅合為一。
是的,與『源之魂』幾乎一樣。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靈魂仍然具備自我意識。
靈魂們有些茫然。
「我的同伴或許不會被利益和慾望腐化,因為他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夢想,追隨我前行,但其他人卻未必……斯科特的孩子,青潮的孩子,甚至亞德伯特你的孩子,都可能會墮落。」
「除此之外,它應該還有其他的好處,你感受到了嗎?」
「等等!」察覺到了伊恩話背後的涵義,亞德伯特敏銳地側過頭:「你想要說什麼,伊恩?!」
「因為有苦難,所以才有反差,正如洛倫那樣,假如他父母雙全,爺爺奶奶俱在,那他會因為絕望與極度的崇信而誕生靈能嗎?不可能的。」
「至於那些領地,更是混亂不堪,全都靠升華者超乎常理的暴力進行威懾維持。」
「可如今的霞輝領,不僅僅沒有多少憎怨,甚至還有光輝與流雲,這是民眾生活幸福,充滿希望的證明!」
她找到了準確的詞彙,興奮地轉了個圈。
「尤其是山民和那些西境遷移來的難民,他們剛剛經歷過戰爭,正是最為低落,要求最少的時候,來到我的領地能吃飽飯,睡上暖和的床,就無比幸福了。」
銀色的山峰和神殿,正是伊恩這位領主先知的象徵。
伊恩等待著。
「因為本能而貪婪,掠奪,進而製造不平等,這不平等又將製造出怨憎,即便是前紀元文明也有類似的問題和-圖-書,這就是使用人類管理分配的最終結局。」
但現在,原本的山崖城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銀色的山峰與山峰頂端的神殿。
「一個最起碼也能保持靈魂活性一千六百年的絕佳『冥府』!」
在伊恩不主動輸入能量激活它們的時候,他們便不會蘇醒,保持在類似暫停般的情況下,以自己為工具,強化伊恩的靈魂。
「但……」
而在這銀峰之下,是一座蓬勃發展的全新城市。
「現在的霞輝領只是走到了第一步,我的事業也才剛剛邁過了原始積累階段,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睡覺。
異種研究院中,那封印古龍之軀的十二座時光靜滯高塔,那無數虛境機神背後的控制者,以及整個遺迹群的自動防禦機關,研究調控,全部都仰賴這顆計算核心。
亞德伯特道:「他們都一心一意為領地發展而服務,一點私利都不佔——你不知道吧?斯科特的弟弟最近這段時間也來霞輝領了,但他只是從自己的薪酬中拿了一筆錢給他讀書,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安排。」
「不要太過自傲。」
在虛境和伊恩力量的加持下,被單獨剝離出來的亡魂們逐漸蘇醒了。
但如今,修行冥想法已久的伊恩,已經不再需要這些『簡單』的強化了……而他也為亡魂們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家。
為首的亡魂不是很明白如今的情況,下意識地詢問道:【請問是需要我們為您戰鬥嗎……】
「他們的確是最好的助手。」
在成為『亡君』一部分的時候,這些靈魂的自我結構就被扭曲,除卻少部分有靈能天賦的靈魂外,其他靈魂大多都失去了思考和理解新事物的能力。
這正是源自於異種研究院的『源質計算晶元核心』本和圖書體。
聽見伊恩理智客觀地評價自己的工作,亞德伯特反倒是有點想要鳴不平:「泰拉上,像你這樣的領主極少,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沒必要這麼平靜吧!」
「就連我,也是如此。」
當然,這個計算中樞大部分都是保護性的外殼,真正的核心,還是之前伊恩懷中那顆人拳頭大小的紅色水晶。
「可以在裏面……睡覺!」
她們步入其中。
【君王……裏面,很寬敞,很舒服,很溫暖!】
而如今,他們終於等到了。
「全都是外行領主罷了。」伊恩篤定道:「就連城市管理和社會學都沒學過幾天的傢伙,也配去管理大城市?要不是升華者的力量夠大,泰拉這地方早就該崩潰幾十次了。」
亡君研究員眨了眨眼,他看了眼眼前宛如天國的霞輝領虛境,腦海中回憶著自己過去見過的虛境圖景,不禁有些費解。
數分鐘后,兩個靈魂歸來。
但很快,他就沒有時間去注意眼前之物的細節了。
「日後加上山民全境,整個南嶺……乃至於更大的領域,我又從哪找來那麼多同伴?」
「我感覺……」
靈魂也能睡覺嗎?
低頭笑了一聲,停頓了一下,伊恩抬起頭,他嘆了口氣:「但是亞德伯特,等到幾年後,這些人適應了霞輝領的生活和福利,輕鬆優越的生活后,他們反而會覺得在我的管理下頗為不自由了。」
「我想要的社會的第一步!」
而亡魂們茫然地徘徊著。
山下之城,代表著此地被民眾視作聖地。
他們的思維被固化了,這就是為何說『亡君』本質上是將所有人都變成墓碑的原因。
「城市越停滯,越腐朽,城市的光輝就越黯淡,越被陰雲籠罩。」
「我只是覺得,讓你們陪伴我這個冒險者和-圖-書到處經歷極危情況不太好,所以為你們找了一個新的家。」
尤其是伊恩如今實力大進,更是給領民信心,令七彩的虹光都在雲間浮現。
伊恩與亞德伯特進入了虛境。
因為感應到了極其劇烈的靈質波動,他轉過頭,看向伊恩的方向,然後亞德伯特就愕然地發現,伊恩居然硬生生地將自己靈魂中的『亡君印記』給剝離了出來!
「哈哈,我倒是的確挺開心的。」
「亞德伯特,只要使用人類管理,無論使用什麼規矩,喊什麼口號,最終的結果肯定都是愈發自私自利,中飽私囊,這不是錯,這是人類的本能。」
霎時間,一道道樹根般的紅色氣勁在虛空懷中蔓延,最終凝結為一個巨大的鳶形二十四面體。
他如此問:「那些領主,你又如何看待?」
伊恩的目光幽深,雖然並未使用先知之力,但他似乎已經看見了之後的未來:「慾望永無止境,我們要做的就是引導這慾望,讓它可以為我們的事業所用。」
一個年輕女子與一個小女孩攜手,嘗試性地觸碰紅色的計算中樞。
「而它存在的時間和穩定程度遠超一般意義上的亡君靈魂,至少目前有案例可以確定,它可以維持一個適宜靈魂存在的環境超過一千六百年,減少靈魂的磨損。」
至於外形……
——這就是伊恩想要的世界?
亞德伯特注視著。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笑著說道:「我已經釋放了你們,還你們自由——但別擔心,我所說的還你們自由,並非是讓你們自生自滅。」
一個有著『第五能級』評價的前紀元文明計算中樞!
等到了『安息』。
霞輝領的虛境,相較於伊恩到來之前,已完全變成了全新的模樣。
「亞德伯特,這就是我想要的世界!」